跂踵族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這或許是他們生存至今所遇到最大的一次危機,族中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注:《山海經·海外北經載》:跂踵國在拘纓國東,其人高大,兩足亦大。)
拘纓族只在三天之中盡數降敵,這對跂踵族不可否認是一個強大的打擊。少了拘纓族這塊強盾,使得跂踵族人感到自己猶如赤身袒露在敵人的目光之中。
這種感覺當然不好受,但誰又能改變這種局面?誰又是九黎族那群虎狼戰士之敵?
跂踵族族長跂螞,一位六十餘歲的長者,向來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無奈在這種情況之下,也不得不改變模式。
跂螞的眉頭皺得很緊,他明白九黎族的實力是何等的強大,拘纓族的降服,他並不怪纓廢,而這一次若不是纓廢向九黎族說情,只怕帝十連三天的考慮時間都不會給他。
「畢竟,纓廢還念著昔日的情分。」跂螞心中極為苦澀地自我安慰道。
纓廢,拘纓族的族長。拘纓族與跂踵族本是兄弟之族,有著很深的交情,但是,此刻這段交情全都變了,可能會成為的,只是敵人。
跂螞能理解纓廢,因為他此刻也處在這種艱難的抉擇之中。
降,則全族四百餘口盡數被人奴役;
戰,全族人將會死絕。
也許族人並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因為所有族人將思考的任務全都交給了他,而他的決定將左右著整個族人的命運。是以,使他的心中很痛苦。
跂螞嘆了口氣,他是不在乎生與死的,畢竟他已是行將就木的人了,生與死對他並不重要,但是他又不能不為其他人考慮。族中那麼多的年輕人,他們還正處在花一樣的年華,跂螞又怎忍心將之推入戰火中灑盡熱血呢?可是……跂螞又嘆了口氣,心忖道:「難道我要將他們的大好年華葬送在異族的奴役之中?」
「爺爺,我和阿華他們都商量好了,寧死不降!」一個嬌脆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跂螞的思路。跂螞抬頭,這是他最疼愛的七孫女跂燕,這個春天過後,便是十八歲了。
跂燕之所以最受跂螞的疼愛,是因為她最有個性,有著最能代表跂踵族的性格和身材。高挑而勻稱,清秀而英氣逼人,嫵媚卻不讓人感到怯弱,那是一種溫和而又高不可攀的美麗。雖然跂燕才十七歲,但族中沒有人會不信服她的決定。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麗,更是因為她天生便具備讓人仰慕的氣質,使得族中的年輕人願意為她犧牲一切而無怨無悔。也不會有人敢奢望獲得美人的芳心,在族人的眼中,跂燕根本就不應該屬於任何人的,而是天降之神,只有這個世上最優秀、最偉大的英雄才能夠配得上她。是以,族人願意為她無條件的犧牲,更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
跂燕的目光之中顯出無比堅決之色,似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改變她的決定。
跂螞又嘆了口氣,他知道跂燕口中所說的阿華是誰,那又是另一個年輕人的代表,是族中惟一一個長老跂發的小兒子跂華。
跂華是一個極聰明的小夥子,也是族中極優秀的獵手。當然,族中最優秀的獵手是跂燕,這很出人意外,但事實的確如此。跂燕無論是在機智還是武技上,在同輩年輕人當中,是沒有人可與之相提並論的,包括跂華。不過,跂華也是一個極不錯的年輕人,這一點跂螞是知道的,他還知道跂華一直在暗戀著跂燕,但在跂螞的眼中,族中的確沒有一個年輕人可以驅駕跂燕的野性。看在跂發的面子上,他本想促成跂華和跂燕的婚事,但跂燕卻先一步向他坦白,說她將跂華當好兄弟看,跂華並不是她想要的男人。跂螞也就只好作罷,他太理解這孫女了,也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更傲氣得緊。
「爺爺,你別太過操心,既然事情已經逼臨到頭上,我們就必須坦然面對,我們跂踵族是高貴的一族,絕不接受別人的奴役,我們可以戰死,卻不可以受人汙辱!」跂燕斬釘截鐵地道。
跂螞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眉頭盡舒,驀然間發出一陣歡快的大笑。
跂燕似已知道跂螞的意思,意氣風發地道:「我已將族中的一百多名可戰之人分成三組,正整裝待命,隨時可以對付來敵攻襲。而婦孺老弱,我們已準備由後路將之送至範林中安全之地。」(注:據《山海經》記載:範林方圓三百里,在三桑東,洲環其下。三桑又在跂踵國東,是以,範林應在跂踵國東。)
跂螞有些訝異地望了跂燕一眼,他沒有想到跂燕竟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好了。當然,先轉移族中婦孺這是極為必要的,只要這些人得以安全,便算全族勇士戰死,也不會絕後。
「爺爺,請你出去發號施令!」跂燕認真地道。
跂螞望著跂燕背上那張黑木大弓和腰間的配劍,那消失了多年的豪氣重新湧起,不由得向跂燕喝道:「去將爺爺的破山斧拿來!」
跂燕臉上綻出一縷比陽光更燦爛的笑意,不失頑皮地應了聲:「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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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得發澀,惟蟲啾鳥啼不絕於耳。
跂螞未眠,也無法成眠。明天,便得面對無情的殺戮,面對虎狼般的九黎族兇人。
能勝嗎?能夠保住族人的安全嗎?只有「天」才知道。
跂螞已經感到危機四伏,至少小葉的死是一個提示,而那大鬍子奸細,七名九黎族的二級勇士都告訴他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是此刻在他們的周圍已經佈滿了九黎族人的眼線,說不定自己所有的行動早已落在九黎族人的眼中,是以對方才會殺死小葉示威。
跂螞從沒有想到腦子會亂成這樣,所有的事情似乎在一天之中全都湊到一塊兒來了,以至於本來直接的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驀然間,跂螞似驚覺到了什麼——
窗子開了,月光透窗而入。窗子開得無聲無息。
跂螞想也沒想,身上的被子如暗雲一般掀出,同時整個身子向寬大的床後一縮。
「嘶嘶……」被那掀出的被子竟絞成了碎片,「哚哚……」一串疾箭釘在跂螞剛才身子所躺之處。
跂螞的大斧揮出。他的斧就在床後,在他縮身之時,就已將斧緊握在掌中。而此刻,他已經看清了房中的一切,更看清了那借月色掩進的蒙面人物和蒙面人手中絞碎被子的劍。
刺殺!最明顯不過的刺殺。
「當……」那蒙面人在絞碎獸皮被之時,便發現了那橫空而過的巨斧,更發現那一串袖箭也盡數落空。不過,他的劍擋住了跂螞劈出的一斧。
跂螞發現自己的斧頭竟無著力之處,而對方的劍上則帶著一股怪異的牽引力,使他施於巨斧上的力道卸至一邊。
重兵刃並沒有佔到輕兵刃的半絲優勢,而蒙面人的劍輕靈快捷若靈蛇一般自斧底滑過,直襲跂螞的前胸。
劍未至,銳利的劍氣已經透體,冰寒刺骨。
跂螞連呼喊的機會都沒有,他甚至不能有半點分神,否則他根本無法躲過蒙麵人那犀利至極的劍招。
蒙面人絕不會是跂踵族之人,這一點跂螞可以肯定。在跂踵族中,根本就沒有如此可怕的劍手,那麼,這個人只有可能是來自九黎族。
九黎族終於行動了,而且一動便是擊打七寸。當然,對於九黎族人來說,任何手段都不會過分,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就行。
「當……」蒙面人的劍切中跂螞的左手,但卻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
跂螞在百忙之中抬起左手相擋,自然不是倉促之舉,因為他的左腕之上有一柄短劍,而在他擋住那致命的劍時,左手乘勢劃出,劍尖便順著指尖直切向對方的咽喉,而右手的巨斧回撞,狂襲蒙面人的腰際。
「砰……呀……」跂螞忽視了一樣東西,那就是蒙面人的腳,蒙面人攻擊的不僅僅手中的劍,更有底下的腳。是以,跂螞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跌而出,所有的攻勢不攻自破。
蒙面人的身法絕快,根本就沒有半刻停頓,手中的劍再次劃出,追著跂螞的咽喉直逼而上。
跂螞在小腹劇痛之下,仍然強自揮劍而擋,但他的擋勢顯得是那般脆弱。
「呀……」跂螞左腕被挑出一道血口,而蒙面人的劍毫無阻礙地逼入跂螞的防護範圍之內。
跂螞已無路可退,因為他的背後是牆——一堵厚實的牆。
死!跂螞確實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是這樣一個死法。當然,他絕不怕死,生與死對於他來說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只是他放心不下自己的族人。如果九黎兇人每個人都有眼前這位殺手一半的功夫,那跂螞族惟有滅族一途。自始至終,跂螞都沒有還手的機會,甚至連呼救的機會也沒有,可見這蒙面殺手的攻勢是如何的緊密而凌厲。
其實,這殺手能夠躲過所有的哨口來到這裡,便知他的功夫早已不是這群獵手所能及的。
「譁……」跂螞正欲閉目受死之時,突感背後一陣巨震,隨後便聽到一聲大響。
蒙面人驚退——放棄擊殺跂螞的機會而驚退,這並不是他仁慈,而是因為跂螞背後的厚牆傾塌,幾塊方巖以雷霆之勢向他撞來,蒙面人不得不退。
正當跂螞莫名其妙之時,突覺身子一緊,在他身後竟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堵厚牆,可是這隻手便是自厚牆之間透過抓住了他。
「嘩嘩……」整堵土木結構的厚牆在頃刻之間傾塌,土石飛揚,聲震四野。
跂螞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屋外,夜風仍寒,他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只有薄薄的睡衣,此刻竟感到有些冷。不過,他尚來不及仔細打量四周的事物之時,便見一道暗影如一隻破空的夜鳥自傾塌的牆後暴射而出,凌厲的殺氣如水銀瀉地一般密佈於每一寸空間。
劍,依然不依不饒地直逼跂螞的面門,跂螞吃驚非小,這神秘的殺手實在是極可怕,竟如此快地自塌牆之後攻出,而且攻勢更加凌厲。此刻他的巨斧已經丟失,手中的短劍也已丟失,赤手空拳如何能擋這樣的雷霆一擊呢?跂螞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以,他退!
跂螞退,這才發現他的背後竟有一個壯實的軀體擋住了他的路,那是一種感覺,跂螞感覺身後的人便像是一堵厚實的牆,一道巨大而陡峭的山樑,那鐵一般的肌肉讓他想起了剛才在黑暗中的那隻手——那隻將他自塌牆之下拉出的手。
跂螞相信,那堵厚牆之所以坍塌,是因為那隻手。
劍,似乎不受空間的限制,跂螞還來不及眨一下眼睛,便已逼至眉前一尺許。
跂螞依然沒有眨眼,但慶幸沒有眨眼,如果眨了眼的話,他便看不到那精彩絕倫的幻弧。
那像是一顆燦爛的流星,在月光的映襯下,閃過一抹幽藍的光,一閃即逝!
「叮……」那橫空撲至的蒙面人身子禁不住倒翻而出,在虛空之中連翻筋斗,這才落入塵土飛揚坍塌的廢墟之中。
跂螞像是做了一場夢,他竟發現一道刀鋒劈中對方的劍尖,在十萬分之一的偶遇之中,那一刀竟化偶然為必然,這種震撼確實讓跂螞以為自己置身於夢中。而刀鋒與劍尖那一點的接觸竟能將蒙面人震退,這之間所需要的力道是跂螞想都不敢想象的。
跂螞仍未看清他身後之人是什麼模樣,但卻發現了蒙面人眼中露出了驚駭莫名的神色。不過,那種神采一閃即逝,然後跂螞眼中便失去了蒙面人的身影。
蒙面人消失了,突然得讓人心驚,但虛空之中卻多了一片塵霧,由沙石、磚塊、碎木所組成的塵霧,瀰漫了跂螞能看到的所有空間。
其實,跂螞所能看到的空間很有限,因為他的眼神被那蒙面人和坍塌的廢墟所吸引,因此,他所視的範圍的確極為有限。
「呼……」塵霧所過之處,響起一陣怪異的尖嘯,似是碎石碎木磨擦的聲響。
有驚呼,是趕來的跂踵族獵手,他們也聽到了牆壁坍塌的爆響,此時見到這般驚人的氣勢,他們也忍不住發出尖聲驚呼,甚至不知道這片塵霧之中掩藏著什麼妖魔鬼怪。
火把的光亮全被這塵霧帶起的氣旋吹滅,天地依然一片黑暗,蒼涼、悽慘,但跂螞卻看到了一些東西——腳影!
腳影,不錯!那是一片織成一張密網的腳影,好狂好野,那片塵霧便是這一片腳影所攪起的。
腳影,像是一場暴風驟雨般掩來,成千上萬,然後茫然一片,充盈著每一寸虛空。在跂螞的眼下,是腳疊腳,影重影,那種壓力幾乎讓他生出一種窒息的痛苦。
這是什麼武功?是夢還是醒?跂螞禁不住住也想驚呼,但他發現自己連呼喊的力氣也沒有,因為他似乎已經自這一個空間抽走。他的面前腳影頓消,並非是因為那暴風驟雨般的攻勢已停,而是因為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這背影正是將他自屋中拉出來之人的,跂螞那獵人般的直覺告訴了他這一點。
跂螞發現他面前的人也同樣出腳,但卻優雅而飄逸,像是在閒庭信步,不過,他感覺到一種強大如大江東去的氣勢正自四面八方湧向這優雅而飄逸的一腳。
「轟……」滿天的塵土飛揚,碎石斷木如炸開的蜂窩般四處狂舞。
驚魂未定中,跂螞發現那漫天的腳影真的飄散了,無影無蹤,只有那蒙面人的身子如一隻夜鳥般投向遠方,還聽到了許多族人的驚呼。
跂燕也帶著一群人飛速趕來。
「怎會是他?怎會這樣?」跂螞驚魂未定中,聽到他身前那背影高大的人正喃喃自語,聲音卻極為清越而脆嫩,應是一個十分年輕的人。
「他是誰?恩公又是誰?」跂螞仍面對這位出手相救的神秘人的背部,訝異地問道。
那神秘人物淡然轉身,卻也蒙著面,但跂螞卻為神秘人物那深邃如海的眼睛所震撼,雖是黑夜,但那雙眸子裡竟閃爍著如星火一般神秘而清冷的神采。
跂螞想到了夜空。淡漠、空洞、幽藍的天幕,只有兩顆寒星點綴其上的夜空,似乎將人引入了一個極為深邃莫測的異度空間,便像是做了一場夢。
跂螞醒來,神秘人已經不見,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毫無蹤影,眼前只有驚慌的族人,與坍塌的廢墟及飛揚的塵土。
跂燕見跂螞沒事,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但看到那坍塌的厚牆,又禁不住心中升起了一絲寒意。
「他走了,怎會走了呢?」跂螞的思維竟有些混亂,喃喃自語道,隨即環望了四周的族人一眼,根本就找不到那神秘人的身影。
「他是誰?誰走了?」跂燕問道,旋又擔心地問道:「爺爺,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們沒有看到那剛才出手擊退蒙面人的人嗎?」跂螞惑然地向周圍趕來的眾人問道。
那群獵手顯然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剛才他們的火把被一股強風吹滅,更為蒙面殺手暴風驟雨般的一腳所震撼,根本就沒有發現那神秘的人物。
「不是你擊退殺手的嗎?」跂燕有些惑然不解地問道。
跂螞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爺爺便是再練十年也不是那殺手的對手,怎麼會是我擊退他的呢?」
眾獵手不由得全都愕然,更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寒。
「都是我們的疏忽,竟然讓賊人進來了還沒有發現!」跂華有些自責地道。
「不關你們的事,就算你們防守得再嚴密也擋不住這蒙面殺手的行動,大家只要不分散就行了。」跂螞感到有些頹喪,一個殺手便將跂踵族鬧得雞犬不寧,要是整個九黎族大舉來犯,那還得了?可是他心中又在疑惑:「那神秘的相救者又是什麼人呢?怎會如此巧地出手相救?而相救者似認識蒙面殺手,但那殺手又是什麼人呢?」想到這裡,跂螞禁不住感到頭大。
跂燕感到跂螞的答話有些古怪,但卻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她聞聲趕來之時,剛好是那殺手抽身退走之際,而跂螞的臥房已經損毀得一塌糊塗,根本就找不出什麼蛛絲馬跡,惟一值得慶幸的卻是跂螞仍活著,只不過是手受了些傷而已。
跂螞還活著,這當然讓跂踵族人為之慶幸,因為在最初的火光之中,並不只一人看清了那有若驚濤駭浪般的塵霧,他們自然沒有當事人看得清楚,也便不知道這是因為殺手那驚世駭俗的一腳造成的。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些,只怕更會驚得鬥志盡失。
跂螞驚魂甫定,立刻有人為他自廢墟之中尋回了巨斧和短劍,只是他竟望著手中的巨斧發呆發怔,他在巨斧之上再也找不到一點安全感。
「爺爺,你怎麼了?」跂燕見跂螞這個樣子,不由有些急切地問道。
「沒事,爺爺只是有些累了,先扶我去休息一會兒吧。」跂螞心神有些恍惚地道。
「阿華,這裡沒事了,讓所有弟兄把守好各關口,有任何異動,及時聯絡,無論敵友,凡覺可疑,則格殺勿論!」跂燕語氣之中充滿了殺意,肅然道。
跂華一怔,但對於跂燕的命令他從來都不會有半點違抗,迅速領著一群人進入寨子的各道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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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廣臉色鐵青地步入裝飾極為考究的木製房屋,他已經知道這次任務的失敗。
木屋之中,蒙面人卓立於廳中。他正是剛才刺殺跂螞的蒙面人。
「怎麼會這樣?」敖廣對蒙面人的失敗表示極度的不滿,不由得出言責備。
「因為我遇到了更厲害的高手!」那蒙面人直言不諱地道。
「更厲害的高手是誰?」敖廣對蒙面人的這種答法更惱,冷漠地道。
「這個人相信總管並不陌生!他就是軒轅!」蒙面人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軒轅?!」敖廣的臉色更為難看,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這裡竟會再一次碰到軒轅。
「怎會又是他?他怎會在跂踵族呢?」敖廣自語道。
「其實,總管應該感謝軒轅才對。」蒙面人「嘿嘿」一笑道。
敖廣的臉上也顯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是的,他應該感謝軒轅才對,如果不是軒轅讓葉皇那麼一鬧,他又如何能排擠神谷大總管帝恨而代之呢?如果不是因為軒轅那一役使得神谷損失過半高手,且又讓聖女鳳妮安然返回了有熊族,少昊絕不會在大怒之下撤掉神谷大總管帝恨的權力,而敖廣因風揚的關係竟乘機當上了大總管,圓了他多年的夢想,這不能不說軒轅幫了他很大的忙。
那一役,九黎族的確損失慘重,奴隸走失不算,前後竟失去了六百多戰士,之中還包括一些高手,可算是九黎族有史以來敗得最慘的一次。而這些只是因為一群在他們眼裡比狗還賤的奴隸。一群烏合之眾殺敗他們五六百精英戰士,任誰都不服氣,而且最後還讓聖女鳳妮安然返回有熊族。這對於心高氣傲的少昊來說,的確是無法接受的事實。因此,所有受到此事牽連的人全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處罰,包括帝十在內。不過,對於敖廣來說這反而是件喜事。
敖廣並想再多一些節外生枝的事,雖然這次主攻之事全是交由帝十主持,但他也有配合帝十的義務。這是他派出的殺手第一次失手,但會不會還有第二次,或更多的次數呢?畢竟,軒轅絕對不是一個易與的角色,便連帝十也無法佔得絲毫便宜,他實在想不出神谷中有哪位殺手能夠勝過軒轅,除非……想到這裡,敖廣不由得苦笑了笑,他豈會不明白,神谷中的四大供奉怎會為一個小娃親自出手?只怕他這個總管也沒有能耐請得動四人中的任何一個。若是谷主或是少昊大神親自開口,那倒不是問題。但軒轅算什麼東西?怎麼可能驚動得了谷主或少昊大神呢?
「這麼說來,那失蹤的七名二級勇士也是被軒轅所殺囉?」敖廣問道。
「很有可能!」蒙面人也不敢肯定地道。
「你跟軒轅交過幾次手?」敖廣神情一肅,冷問道。
「一次,便是今晚!」蒙面人淡淡地道。
「但是你曾經見過他出手,難道不是嗎?」敖廣又反問道。
「當然!」蒙面人並未否認。
「你對他的武功有什麼看法?」敖廣在屋子裡緩緩地踱了幾步,負著雙手思索地問道。
「我只能說他每次與敵人交手之後,武功都在進步,今晚所見過的他與往日似乎根本不在同一個檔次,只怕在我們的隊伍之中,還沒有人能夠勝他!」蒙面人毫不避諱地道。
「他真有這麼厲害?」敖廣悠然反問道。
蒙面人並不為之所動,只是淡淡地道:「是不是如此,總管親自去見識一下就會知道。」
「你是說我不敢與他交手?」敖廣一聽這話,不由得怒著反問道。
「我沒有這個意思,總管何須懼怕任何敵人?何況,總管又何須自己親自出手?」蒙面人竟不懼敖廣那洶洶的氣勢。
敖廣狠狠地瞪了蒙面人一眼,有時候,他恨不得殺死這群根本不把他這個總管放在眼裡的殺手。但是,他卻知道這群殺手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而且又是谷主和狐姬供奉的寵物,他也不敢對這群殺手無故亂來,何況這群殺手的武功都極為驚人,也絕對不好對付,而立在他眼前的蒙面人,正是幾大最優秀的殺手之一——獵殺五號!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怪,但谷主卻極喜歡這個名字,覺得這樣的名字很別具一格,也很有韻律。是以,在他精心挑選出來三十六大殺手後,便廢去他們原來的名字,然後以數字為他們編好序號。自獵殺一號至獵殺三十六號,這也成了神谷中的一道風景。
三十六殺手可說全是狐姬供奉的面首,沒有男人會抗拒得了狐姬的魅力,但卻沒有男人希望被狐姬看中。這三十六大殺手可以說是一種幸運,也是不幸。幸運的是他們能成為狐姬的入幕之賓,不幸的是,他們全成了狐姬石榴裙下的奴隸。因為,凡嘗過狐姬滋味的男人,永遠都不想背叛狐姬,即使為狐姬去死,他們也心甘情願,這是無數的事實所證明出來幾乎等於真理的結論。
沒有人明白這之間存在著什麼樣的原因,或許這個世上只有狐姬一個人才知道,但任何人都休想自她的口中得出什麼結論,就是少昊大神也不例外。這是一個連九黎王風絕也畏若蛇蠍的女人。是以,狐姬能成為四大供奉之首,這一點無人會爭議。試問,天下間,誰能擋得住狐姬一笑?
敖廣身為神谷的總管,他只見過狐姬三次,每一次見到狐姬後,他都會食量大減五日,一個月不能成眠,即使懷中摟著嬌妻美妾,也覺得如同抱著一截朽木,讓他感到與這些女人交合毫無樂趣。這一個月中,他不能練功,因為一坐下來,滿腦子便會出現狐姬的一顰一笑,那勾魂攝魄的眼神,他知道,如果強行練功的話,一定會走火入魔。
狐姬的美,充滿著張狂而邪異的魔力,絕不是人所應該有的。那是一種凝聚了世間所有可以讓人心醉的誘惑而成的精靈,是以,敖廣渴望見到狐姬,卻又害怕見到狐姬,他絕不想淪為一個女人的奴隸。可他知道,只要狐姬向他多拋一個媚眼,他便會無所抗拒地臣服,所以,他不敢有半點得罪狐姬,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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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跂螞那老不死的殺不殺都無所謂,只憑他弄不出什麼大的亂子,殺他便像是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帝十悠然地道。
「那長老的意思又是什麼呢?」敖廣自獵殺五號的房間裡走出,並未休息,而是直接來到了帝十的營中。
帝十這些日子很少休息,似乎是時間太過緊迫,使得他不得不花太多的精力去考慮事情的細節。
「大神只是讓我們將有熊族以南的千里之地完全掌握,包括各小部族的人口和領地,而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呢?」帝十向敖廣反問道。
敖廣一怔,半晌才恍然道:「難道大神是想趕在七夕前阻止龍歌和聖女鳳妮會合?」
「不錯,龍歌與聖女一旦會合,便可組成一份完整的河洛圖書,從而找到開啟神門的鑰匙,如果神門一開,龍歌和聖女就能號令眾神族高手,那時,我們所有的優勢將化為烏有,後果不堪設想……」
「為何我們不集中全力攻破有熊族?若由少昊大神親自出手,結合我東夷千族之力,豈會攻不下有熊這沒落的大族?」敖廣有些不解地打斷帝十的話道。
「你說的倒容易。有熊族雖不足為懼,但它散落在各地的支系多得像蒲公英的種子,而這些支系之中又有多少高手豈是你所能想象到的?當初魔帝之役使得眾神分散,更受到天、地、神、魔四大帝的咒語所限,神力盡封,但武功卻依然存在。他們的後人自然也會存在著不少高手,雖然少昊大神在九陽玄冰中潛伏了二十年,躲過咒語一劫,但神力也因抵抗九陽玄冰的奇寒而損失了不少。因此,少昊成了世上僅有的一位儲存神力的大神,涿鹿乃是咒語所凝之處,在咒語未解開之前,任何擁有神的力量之人神力都會大幅度減退,這便是有熊族得以倖存的原因。」帝十也有些遺憾地道。
敖廣知道,帝十不僅僅是九黎族的紅人,亦是少昊極為寵信之人,更是少昊大神童子的後人,其所知所講之事都不會錯。其實,他當初也聽說過,「天地神魔」四大帝之爭,那次使得神族大變,有熊族也大變,便連北部鬼方亦散化成十族。可謂是自盤古氏聚結眾生後最大的一次變故,但具體關於咒語的傳說卻不是他所能知道的,而帝十卻是少昊的親信,對這段典故所知甚詳。
敖廣當然不是外人,如果是外人的話,絕對難以掌握實權,是以,帝十並不介意將這些密聞講給敖廣聽,因為他是絕對忠實少昊大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