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對跂燕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反而伸手將跂燕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淡淡地問道:「你要金鈴有用嗎?」
「我沒用,但對你卻有用。」跂燕並不迴避軒轅的目光,沉聲道。
「對我有用?」軒轅愕然反問道。
「不錯,如果你想入東山口那極熱之地取薰華草,沒有聖器,你根本就無法辦到。本來,如果我跂踵族的聖器未丟的話,倒可以一用,但可惜……」
「所以你便拿了青丘國的聖器金鈴。」軒轅未等跂燕說完便反問道。
「是的。」
「你怎會知道青丘國會存在著聖器金鈴?」軒轅有些不解地問道。
「因為青丘國與我們跂踵族同出一源,而在我們祖先傳下來的有四件聖器。君子國一件,跂踵族一件,青丘國一件,神族一件。青丘國的聖器對於我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秘密可言。我知道你欲求薰華草恢復你兄弟的神志,所以我便只好去將聖器金鈴拿來了。」跂燕認真地道。
軒轅不由得微微一呆,他似乎沒有想到這之中竟會有如此多的曲折,而跂燕只是為了他而已。此刻軒轅倒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這件事情了,如果聖器金鈴真的是取得薰華草所必須的東西,他還能將之交給柳相生嗎?如果將聖器金鈴交給了柳相生,那獵豹、花猛、葉七他們又該怎麼辦?難道就讓他們一輩子成為聖姬的面首,成為迷失本性的殺手嗎?
軒轅心中有些取捨不定,事實上,他能夠去奪得薰華草嗎?能夠趕在薰華草花開之前擺脫這麼多敵人的糾纏,突破君子宮抵達東山口嗎?
軒轅往日的信心,這一刻竟然很難找到,甚至對奪取薰華草之事一點把握也沒有,他從來都沒有這一刻這般沒有信心。一想到帝恨,想到渠瘦殺手,想到東山口那神秘的老者,抑或是在東山口潛藏未出的高手,軒轅就有些無可奈何,甚至沮喪。他能夠突破這麼多人的重圍,從而順利地奪取薰華草嗎?就算奪得了薰華草,可是能否殺出重圍,保住性命嗎?這一切的一切,使得軒轅心中一動底都沒有。不過,如果此刻不將聖器金鈴還給柳相生的話,那麼與青丘國翻臉成仇只是眼下的事,那他將更是難以擺脫眼前的困境了。
「我要將金鈴還給他們。」軒轅突然認真地道。
跂燕嚇了一跳,反問道:「難道你不想奪薰華草了?」
「我想。但眼下的形勢已經不允許我們做一些傻事,就算失去了聖器金鈴,我們也絕對不會吃虧,因為我們將多幾個戰友。現在阻礙我們的還不是東山口的熾熱,而是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殺手和守護東山口的高手,包括帝恨及君子國之人,就算我們擁有了青丘國的聖器金鈴,如果我們無法一一突破這重重阻礙,就是拿著聖器也一無是處。」軒轅認真地道。
「可是當你突破了一切阻礙想擁有聖器時,你卻已找不到它了。那豈不是一切都等於白費?」跂燕質問道。
軒轅輕輕地拍了拍跂燕的肩頭,笑了笑道:「別小孩子氣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能夠突破重重阻礙,還不能從那妖女的手中得到聖器嗎?帝恨那裡肯定有一件,而君子國也有一件,說不定到時候這聖器金鈴也仍在君子國,那時只要我們有著足夠的機警,再奪回聖器也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跂燕愣愣地望著軒轅,心中充滿了委屈,但她卻並不想違拗軒轅的意志。是以,她並沒有說話。
「一切,我們都可以從長計議,請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這次的出手等於白費,事有輕重緩急,我們只要能夠把持住這個‘度’,便足以應付眼前的一切,保證會讓帝恨再栽一個跟斗。」軒轅自信地道。
「那好吧,一切我都聽你的就是。」跂燕無可奈何地道,不過,她也覺得軒轅的話極為有理。
軒轅暗自鬆了口氣,笑了笑,輕拍了跂燕一下,道:「好吧,就讓我們去面對柳相生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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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奇怪,他的氣味越來越淡,竟然消失了。」柳楊吸了吸鼻子,不解地道。
「不可能,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們在他身上做了手腳?」丘武不敢相信地道。
「他是我所見過的最可怕的敵人,但很可惜,我們仍要去面對他……」
「我們必須找回聖器金鈴。」柳相生打斷柳楊的話道。
「我就知道這小子狡猾如狐,不能夠相信的。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出手,諒他也逃不了。」丘武有些埋怨地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鬥鵬冷不丁地道。
丘武望了鬥鵬一眼,也就不說了,他對鬥鵬倒還有幾分敬畏,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從不輕易說話的人,一旦說話,便有著極大的分量,因此他只好不語了。
「定是他已經發現了我們所做的手腳。」柳相生吸了口氣,目光四處掃了一眼,肯定地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君子國這麼大,我們一時之間又到哪裡去找那小子?或是耽誤了薰華草的花期,那可怎麼辦?」柳楊心中似乎很急切,擔心地道。
柳相生不語,此刻他倒是真的有些後悔沒有在軒轅最虛弱的時候制服他,而釀成了這個後果。
「軒轅!」鬥鵬突然住足,一聲低低地驚呼打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柳相生和柳楊諸人的目光也在同時之間鎖定了緩緩行出密林之人的身上。
是軒轅,沒錯,一切都如故的軒轅。
丘武就要逼上去,但卻被柳相生制止。他們並不知道軒轅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是以,惟有以不變應萬變。
鬥鵬和柳相生也都停步不前,四雙目光皆鎖定在軒轅的身上,每個人的手都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兵刃上,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軒轅絕對不是普通人物,哪怕他們只有一點點的鬆懈都有可能遭到致命的打擊。
軒轅的神情似乎極為輕鬆愜意,更有若在閒庭信步,讓人摸不清其本意為何。
數十丈的距離,對於柳相生來說,似乎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其實,這只是內心生出的一種壓力,壓力不是來自軒轅,也不是來自大自然,或許可以說只是由於等待和對未知的茫然才會生出的無法排遣的壓力。
丘武感到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微的汗珠,他的劍已經斷去了一截,這是軒轅給他的教訓,也是植於他內心深處的壓力。
軒轅停步,距柳相生兩丈,望著幾人坦誠地笑了笑。
「你還敢回來?」丘武充滿敵意地反問道。
「我為什麼不回來?我早說過,這之間有一些誤會,我不希望你們依然這般誤會下去。」軒轅悠閒地道,同時自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聖器金鈴!」柳相生首先忍不住低撥出來。
丘武和柳楊諸人全都面面相覷,他們自然認識軒轅手中所握的東西,那正是他們所要追回的聖器金鈴,只是這一刻如此突然地自軒轅手中拿出來,的確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聖器金鈴的樣子並不大,非金非鐵,讓人看不出是什麼質地,黝黑無光,但卻可讓人感到寒意逼人。
「這便是你們的聖器金鈴吧?拿去看一下,是否是真的。」軒轅輕鬆地將金鈴一拋。
柳相生忙一把抓過金鈴,他幾乎看也不看便可以判斷這正是他們所要追回的聖物,不過,他仍然小心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我們真的是誤會公子了。」柳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丘武魯莽之處,還請公子勿怪。」丘武似乎沒有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此刻倒真的有些誠惶誠恐。他是個直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倒也磊落。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難道不是嗎?我們依然是朋友。」軒轅坦然笑了笑,行至丘武的面前,伸出手道。
丘武「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來,與之相握,道:「是的,我們還是朋友,如果有用得上我丘武的地方,丘武定會不遺餘力地出手。」
軒轅笑了笑,道:「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忘記你。」
「果然是聖器金鈴!」柳相生顯出歡喜之色,這個結果來得很輕易,簡直是很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是以,他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將聖器金鈴放到柳楊的手中。
柳楊自然一眼便看出聖器金鈴的真偽,這是外人所無法偽造的,這奇異的質地根本就極為罕見,正因為如此,才會稱之為聖器。要是別人能以同樣的質地偽造出來,那他也沒有必要分別是原來的還是新的,兩件都可以算是真的。
「老夫先在這裡代表我青丘國謝過公子了,你永遠都是我們青丘國的朋友。」柳相生伸手與軒轅相握,真誠地道。
「我很榮幸,不過,這也是我應該做的,作為共同的夥伴,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自然會是朋友。」軒轅灑然道。
「如果公子經過青丘之時,勿忘了我們歡迎公子再次光臨。」柳相生道。
「一定!」軒轅也笑了。
鬥鵬一直都不語,但卻可以看出,他對軒轅的看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至少多了幾分熱情和友善。
「哦,我的朋友仍在前面,我不宜久留此地,先行告辭了。」軒轅扭頭向遠處跂燕所在的方位望了一眼,道。
柳楊和丘武一呆,但旋即明白,識趣地道:「如果公子有事,我們也就不打擾你了。」
「後會有期!」軒轅道了一聲,便轉身向來的方向行去。
軒轅才走出不到四丈遠,突覺警兆一現,不由扭頭向一棵大樹上喝道:「什麼人?!」同時身子如飛鳥般向那棵大樹上撲去。
「呵呵……」一聲尖厲的低笑聲驀地破空而起,那棵大樹上也同樣飛掠出一縷暗影,速度比軒轅更快。
軒轅吃了一驚,柳相生和柳楊也吃了一驚。
「呼……」軒轅一掌擊空,那道身影便像一縷善變的幽風,化成一道弧光自軒轅的身邊錯開,讓人根本就看不清其面目。
柳相生出掌,他已經感覺到這神秘的高手是衝著他們而來的,而這神秘的高手也的確是有如此意圖。
柳相生的掌擊空,不僅如此,他更成了神秘高手的借力點,神秘高手如風一般地自他身邊吹過,而後柳相生便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踏過,再就是聽到柳楊一聲悶哼。
「呀……」丘武狂喝,鬥鵬出劍,在劍光交織之中,柳楊幾乎是毫無抗拒之力地被踢飛,也不知道是中了對方三腳還是五腳。
「滿蒼夷!」軒轅身子落地,忍不住驚呼。那笑聲太熟悉,那身法太熟悉,那詭異的攻擊方式天下間只有滿蒼夷才能夠做到。
柳楊做夢也沒有想到,天下間竟有如此快的速度,如此詭異的攻擊方式,他在根本就來不及完全擊出一招之時便已中招,更要命的是對方穩穩地抓住他手中的聖器金鈴。
「金鈴……」柳楊在身子著地之時終於撥出。
「叮叮……」滿蒼夷的腳下猶如蜻蜓點水一般踏在鬥鵬和丘武的劍鋒上,便如同完全不受力的輕風。不僅如此,她的身子更盤旋飛舞而起,形同一道弧影,根本就看不到真正的實地。
「滿蒼夷,你別走!」軒轅剛才一擊擊空,立刻回撲,如果滿蒼夷拿走了聖器金鈴,只怕他這輩子都休想追到手。天下間幾乎沒有人在速度上能夠與滿蒼夷相比擬。只是軒轅有些不明白,滿蒼夷怎會出現在這裡?她不是已經到崆峒山找歧富去了嗎?又為何突然出現在君子國?而且自滿蒼夷眼下的身法來看,比之數月前又精進了許多……當然,軒轅已經不管這許多,他要阻止滿蒼夷奪走聖器金鈴,事實上,他根本就不知道滿蒼夷是不是又恢復了往日那種不正常的心理狀態。
軒轅的速度不謂不快,但是滿蒼夷的速度更快。
滿蒼夷那飄然旋起的身子斜掠而過,竟可以在虛空中作橫向移動。不僅如此,而且速度快得驚人,便是柳相生也禁不住為之震驚和駭異。
「小子,你的速度還差得遠呢,回去好好練練吧!」滿蒼夷的身子斜掠上一棵大樹,這才留下一串不屑的譏嘲之聲。
軒轅追到那棵大樹,滿蒼夷已經拿著金鈴在八丈之外,依然猶如一陣輕風,一片虛影,轉瞬即失,虛空之中仍有滿蒼夷那尖厲的笑聲在迴盪。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愣愣地望著滿蒼夷消失的方向,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柳楊並沒有受傷,顯然是滿蒼夷的腳下留情,而滿蒼夷的目標只是聖器金鈴,所以在一奪到聖器金鈴之後便不再糾纏,立刻飄然而去。
丘武和鬥鵬諸人也全都呆住了,他們從來都未曾想過世上竟會有這種可怕的身法,竟有如此快的速度,自對方的出現到對方的消失,這之間沒有一刻的停留,滿蒼夷都是以極速運動,使得外人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覺得那是一團模糊的幻影,是一片虛無的空氣,根本就不受力的影響……
軒轅臉色陰沉地轉過身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柳相生諸人似乎依然沉浸在剛才那短短一瞬的震駭之中。可以說,他們四人剛才連滿蒼夷的衣角都未曾沾到,甚至若非自聲音中聽出對方是個女人,還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這的確是一種悲哀,也是一種無奈。
「她已經走遠了。」軒轅無可奈何地道。
柳相生首先回過神來,望著自己肩頭那一點點靴印,便像是爛出的一塊瘡斑。
柳楊胸部也有幾個腳印,包括腕部也有一處紅印,那是所受之力最為沉重的一處,正因為那一擊,才使得柳楊無法把握住聖器金鈴。
鬥鵬以一種極為疑惑地的眼光望著軒轅,這件事情發生得似乎有些巧合,但他並不是就認定此事是軒轅所耍的詭計,因為以滿蒼夷那猶如鬼魅般的攻擊方式,再加上軒轅的武功,足以將他們在最短的時間裡置於死地,他們甚至沒有還手之力。因此,軒轅沒有太大的必要佈下這個局,但是他卻不能不懷疑軒轅。當然,這只是無法找到洩出怨氣的地方才生出這種感覺。
「你認識那個女人?」丘武心情大壞,語氣也便有些不太自然了。
柳相生和柳楊也將目光投到軒轅的身上,因為軒轅剛才喊出了那女人的名字,而且那女人最後一句話似乎便是針對軒轅所說的。
「不錯,我的確認識她,而且還曾與她交過三次手,也曾差點死在她的手中……」說到這裡,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接道:「她便是神族逸電宗惟一存活的高手滿蒼夷!」
「神族逸電宗?」柳相生和柳楊同時驚呼道。
丘武和鬥鵬似乎不明白兩位長老為何會如此吃驚。
「我也不知道她怎會出現在這裡,不過,如果她也插手這件事的話,只怕一切都會很難辦了!」軒轅似在向柳相生說些什麼,也像是自言自語。但柳相生和柳楊似乎並沒有聽到,只是在望著滿蒼夷消失的方向發呆。
「兩位長老也曾聽說過神族逸電宗?」軒轅見柳楊和柳相生如此表情,不由問道。
「不錯!」柳相生半晌才反應過來道。
「想不到逸電宗居然還會有人活著,竟也來攪這趟混水,看來我們只好從長計議了。」柳楊嘆了口氣道。
軒轅也對柳楊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不過他卻猜到柳相生此次前來君子國,定也是有著別的目的,否則的話,怎會有此語氣,又何必從長計議?當然,軒轅並不想過問太多的事情。此刻,他倒要從長計議了,而且他覺得眼下的情況愈來愈有趣了,也愈來愈亂了。
「如果長老有什麼需要用得著我軒轅的地方,便請吩咐一聲好了。」軒轅坦然道。
柳相生望了軒轅一眼,半晌才苦笑道:「聖器已被那瘋女人搶走,還有什麼好說的?就算我們聯手也不可能追得上她,天下間能夠與逸電宗比速度的人的確太少了。」
「難道我們就不去想辦法奪回聖器金鈴嗎?」丘武有些激動地問道。
「我們只能見機行事,你立刻給我去通知族長和鬥長老,請求他們定奪!」柳楊向丘武吩咐道,他自然知道滿蒼夷的可怕,如果剛才滿蒼夷要殺他,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再站在這裡說話了。而神族逸電宗對於他這個年齡的人來說,並不是很陌生。
「軒轅……救……」
軒轅的臉色大變,這是跂燕的聲音,他想也不想便向聲音傳來之處奔去。
柳相生和柳楊自然也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全都收拾情懷,緊跟軒轅之後向聲音傳來之處奔去,畢竟此刻軒轅已經不能算是他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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跂燕所在之處已經不再有人影,只有一片狼藉的腳印。
青青的野草被踏得亂七八糟。
「燕……」軒轅一邊高呼,一邊四處掠動。柳相生諸人也四下分頭尋找。
這裡自然是沒有打鬥的痕跡,如果所來之人是高手的話,跂燕根本就可能有任何的反擊能力。
軒轅的速度極快,他絕不相信有人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劫走跂燕,更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除非是如滿蒼夷這般高手。
「哧……」弦響箭動,穿林破空,以一種莫可匹御的強勁直追軒轅的身側。
軒轅吃了一驚,身子如鎩羽之鳥疾墜而下,「噗……哚……」那支勁箭自軒轅的頭頂掠過,竟射穿了一棵大樹的樹幹,釘在與這棵大樹在一條直線的另一棵樹幹上。
軒轅不僅僅是吃驚,更為之駭然,這是什麼箭?這是何種力道?竟能以一箭貫射兩棵樹身,這幾乎是神乎其技。
軒轅身子剛落,便感到另一股銳風再次追襲而至。此刻他已經有備,身子貼地一滾,再次險險地避過一箭,但那支勁箭竟盡數沒入了地面的泥草之下,再不見蹤影。
軒轅身子再次彈起,不是向遠方掠走,而是向那利箭射來之處狂撲。他不能讓對方再有任何機會出箭,這個箭手太可怕了,任何人都很難在短時間內走出他箭矢的射程之外。而且如此強勁的力道,誰能抵抗?軒轅沒有把握,也不想將自己處在一種完全捱打的局面,所以他不是選擇逃避,而是選擇面對。
跂燕的失蹤,軒轅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他並不是不關心跂燕的安危,而是無法關心,今日的局面他並沒有細想,其實也沒有必要細想。
「嗖……」軒轅在虛空之中幾個極為快速的輕旋,以無比瀟灑利落而優雅的身法躲過第三支破空而至的勁箭。
這箭的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想象,若非軒轅這數月來對「神風訣」的精奧深入地研習,只怕面對如此勁箭時一支也避不了。
事實本來就是如此,力量與速度是成正比的,弩箭尤是如此,力道越是霸烈,速度就更快得讓人心驚。避開這三支勁箭,軒轅卻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他感覺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昏昏噩噩的氣場,每一寸肌膚都承受著來自各個不同方向的壓力,那是一種霸烈得近乎有形的殺氣。
軒轅落地,拔劍,但他卻在剎那間凝定不動了。
軒轅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不敢動,只是因為一支箭!
一支蘊含著天地霸殺之氣的箭,也就是對方的第四支箭。
箭在弦上,將發未發。箭身烏黑,弦絲金黃,弓背晶瑩,弓背延伸的兩彎角呈碧綠之色,美是美極,也許,這不僅僅是一種美,更是一種誘惑——死亡的誘惑。
軒轅不敢動,不僅僅是因為箭頭精確無比地對準了他,更是因為那無與倫比的霸殺之氣緊緊地鎖住了他的每一個方位,只要他稍有半點異動,保證立刻會被這蘊含毀滅力量的利箭爆成一蓬血雨,化為碎片,任他鐵打的軀體也無濟於事。
軒轅絕對不會懷疑這一箭的力量,在這片寬闊的氣場中,他無法分清哪裡是箭意所指,他看見了對手,一個面呈古銅色精瘦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衣緊貼在鐵一般的肌肉之上,將那彪悍的野性完全表露無遺。
其實,軒轅並不能肯定對方的年齡,他從未有這一刻般如此迷茫,在對方的眼神之中,他似乎發現了千百年的滄桑,但在對方的臉上,卻找不到歲月刻下的印痕。不過,這人給軒轅的直覺卻是,至少已是四十多歲以上的中年人,或許更大,是一個老者。
軒轅並不能感受到對手生機的存在,但他卻感覺到對手的箭似乎是帶有生命的靈物,它已經包容了一切,包括那中年人的精、氣、神,甚至生命和靈魂。
天、地、人、箭,在那一張具有死亡誘惑力的大弓作為媒介之下,完美地結合為一個整體,而軒轅卻是這個整體之中的異物,或叫另類,或叫累贅。因此,所有能夠結合的力量全都鎖定在軒轅的身上。
軒轅雙手握劍,心中極力壓下所有的驚駭和雜念。他知道,他所面對的已經不是箭,而是生與死,只要他有半刻的分神,必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是渠瘦殺手,這是軒轅心中的感覺。因為這人的一切裝扮與那已死的渠瘦人絲毫無異,有異的只是這人眸子裡不再是那種昏暗的深沉,也沒有那讓人著魔的力量,只是多了使人根本就無法理解的滄桑。而且這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機也絕不是那八名殺手所能夠相比的,至少,此刻軒轅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使出驚煞三擊。
對方也絕不會給他任何機會,因為那箭手亦在尋找機會,對軒轅一擊致命的機會。是以,他遲遲未曾鬆手,是因為他無法在軒轅那隨意的架式之中找到任何的破綻。
不可否認,軒轅避過了前三支勁箭,對這箭手的壓力極大,至少使得這箭手再也不能太過輕視軒轅。
事實上,這箭手在最初三箭之上的確對軒轅有些輕忽,但是這一刻他絕對不會再有絲毫的大意,如果他一擊不成的話,所換來的將是軒轅最為沉重的攻擊,而這個代價他絕對不想擁有。
對峙,相視的兩人幾乎已經完全忽略了時間和空間,五丈之距,卻成一擊致命之地,只是究竟是誰死?誰生?
沒有人知道未知的結果,彼此就如此對峙著,軒轅甚至不明白對峙什麼,這便像是一個無聲的鬧市。虛空之中的空氣也顯得沉重起來,沉重悶溼,讓人無法明瞭這究竟是在人世還是在另一個空間中。
時間似乎過得極快,軒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雙眼只是緊緊地注視著那猶如生根於虛空之中一動不動的利箭。而對方也似乎只是在注視著軒轅的劍。
軒轅的劍同樣是一動不動,但他卻感到有些疲憊,有種心力交瘁之感。這是來自心頭的虛弱,或許只是一種感覺,或許也是因為將精神和意念強行凝集於某一個頂點,神經在絲毫沒有放鬆機會之下,使得身體的整個機體達到一種疲勞極限。
當然,軒轅並沒有達到疲勞極限,但他卻感到有些疲憊,卻仍得打起所有精神去抗衡對方的壓力。因為他知道,他的對手也同樣感到了累,他看到了對方額角那晶瑩的汗珠,細密的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油光。
的確,這不僅僅是一場武力的較量,更是一場耐力、意志和精神的較量,其中的兇險絕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和理解的,這也是最為殘酷的爭鬥。
那中年箭手的步子緩緩地移動起來,這似乎是惟一打破僵局的辦法。
軒轅知道對方的箭就要射出了,因為對方不能不射,在精力與勁力的消耗下,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劣勢。
那箭手自然知道,自己無時無刻都要將弓弦拉滿,這樣才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射出這一箭,而拉滿弓弦所耗的力氣絕對比軒轅僅是雙手握劍要多得多。因此,如果長時間耗下去,他只可能早一步敗下陣來。此刻他有些後悔與軒轅對峙瞭如此長的時間,如果一開始便射出此箭,也許效果會好得多。當然,這隻能怪他錯估了軒轅的功力和意志。
軒轅沒有猜錯,那箭手鬆弦之時,是在橫移第三步之時。
箭出,所有的空間似乎在一剎那之間塌陷,包括那充斥於虛空的殺氣,全都被這一箭所吸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