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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武道中的王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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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陡然之間,陶宗覺得自己實不應該再輕視軒轅,只是因為軒轅在不經意間一站便湧出了一股無法形容的霸殺之氣,猶如高山大海般,讓人無可揣度也無可攀援。

軒轅含笑而立,與陶宗分立方圓一丈的圓圈內線兩端,意態瀟灑輕鬆,如在觀雲賞日。軒轅未出手,似乎也沒有出手的意思,但是陶宗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陶宗知道,軒轅出手了,在踏入圓圈的那一刻,軒轅便已經出招了,但所出的形式卻是無形,那是一種無形卻有實的氣機。所以,在軒轅踏入圓圈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實不應該再輕視軒轅,那樣結果可能惟有含恨收場。

軒轅的自信就像是一種實質存在的壓力,那種睥睨一切的氣概,讓人想到君臨天下的絕代霸王,仿若世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無法辦到的,包括打敗陶宗在內。

山野間的氣息突然之間變得沉悶,所有的旁觀者都感到了這種異常的變化。

陶唐氏的戰士們自然發現了走入戰圈中的軒轅發生了讓人驚訝的變化,他們似乎自軒轅那高大偉岸的軀體上觸控到一種無形又似有實的熱力,仿似軒轅的身體外層燃起了一層魔異的透明之火。

戰意,在無聲無息中越釀越高,與軒轅對峙的陶宗似乎比軒轅更忍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息,他終於率先出手了。

一丈距離,實在太近,近得幾乎沒有轉身的餘地,空間中充斥的盡是陶宗的劍影,甚至連他自己也在這密密的劍影之中化成了碎片,化成了無形的風。

刀,不知道何時已橫在虛空,如一道長長雪亮的海堤。只一刀,簡簡單單,瀟瀟灑灑的一刀,陶宗那有若驚濤駭浪的劍式化為了飛散的雪花,星星點點,散漫得細緻而優雅,依然是以一種曼妙絕倫的方式卷向軒轅,漫過軒轅那有若海堤一般牢不可摧的刀勢,入襲軒轅那靜立如淵的軀體。

「叮……」刀影驟起,刀堤化成一片流雲,靈動中透著輕閒而優雅的內涵。陶宗的劍避無可避,竟被逼退。

兩股強猛的功力如擦肩而過的氣流,捲起一股強烈的旋風,以軒轅和陶宗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鼓湧而出。

塵飛葉揚,石落沙走,山野間的鬱悶頓破,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毀滅氣息的生機。

軒轅錯步而上,輕喝:「第二招!」

第二招,毫無章法可尋,如娃娃信筆亂塗,只憑一時意興,使人看不出軒轅究竟欲攻向哪個方位,也不知道軒轅這一刀的軌跡走向。

陶宗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和驚駭,他是當局者,惟當局者才會明白這一招中的兇險。事實上,他也無法看出軒轅的刀將落至何處,但他卻已感覺到了軒轅那無孔不入的刀意正以水漫城牆之勢透過每一寸虛空。他知道,軒轅欲將他擠出戰圈,才會施出這莫名其妙的一招。

招雖是莫名其妙,但陶宗卻絕對不敢小視,一聲低嘯,劍如游龍般在身體周圍繞出一道亮麗的光弧,封鎖了所有接近他的空間。

在刀劍相擊的一剎那間,軒轅突地刀身翻轉,竟以刀背重砸於陶宗的劍刃之上。

陶宗身子一震,他的確沒有想到軒轅竟會使出如此怪招,那厚重的刀背重擊劍鋒,幾欲將利劍擊折。

軒轅再次輕笑,呼道:「第三招。」同時身子一縮,如一個光球般撞向陶宗的下盤。

陶宗大驚,軒轅的速度實在太快,無論是變招的速度還是搶攻的速度都大大地出乎陶宗的意料之外。

陶宗的劍本已被盪開,若想回收已是不及,只得整個身子躍起,而劍鋒下切,下身上抬,如倒立於樹幹的靈猿。

「叮……」軒轅身子猛地蹬直,手中的刀插空而出,借整個身子曲伸之力將刀的氣勢和力道蓄到最為猛烈之時,便已斬到陶宗的劍上。

陶宗受不住如此強大的上衝之力,竟被震得倒衝起三丈多高。

四下一片驚呼,那群陶唐氏的高手都看得心神大震,皆對軒轅和陶宗那精采絕倫的比鬥歎為觀止。

事實也確實如此,軒轅的招式之古怪,是他們見所未見的,刀招之快之犀利,勢若破竹,那種鋒芒便像是軒轅自身的氣勢,無法揣度,無可挑剔。

陶宗心中暗自叫苦,軒轅無論是戰略還是武功,都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小看了軒轅。

「第四招!」軒轅絕對不給陶宗喘息的機會,身形有若經天長虹般破空而起。

劍奴知道軒轅贏定了,只要將陶宗逼上了虛空,勝券便已經操在軒轅的手中,在虛空之中,陶宗絕對難以抗拒軒轅那無敵的身法。事實上,劍奴只見過滿蒼夷的身法可穩勝軒轅,餘者皆難以與軒轅匹敵。劍奴最近也修習了神風訣中的絕世輕功身法,是以他知道神風訣絕對是世上不可多得的曠世奇學。逸電宗成名之學,自是不同凡響。

事實果不出劍奴所料,陶宗的身體再次被衝起,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落地,而且他的身體已經偏出了那丈許方圓的圈線之外,如果垂直下落的話,定會落於圈外。當然這不能算輸,因為在規定之時,並沒有談到虛空也需守這圓圈的約束。因此,只要陶宗的身子永遠不落地,就永遠都不算輸。

軒轅身子落地,但迅速再次彈起,口中高喝:「接我第五招!」

陶宗感到有些悲哀,除第一招是他主攻之外,其餘幾招全都是軒轅佔得先機一輪搶攻,更是殺得他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但此刻已呈騎虎難下之勢,即使他不戰也不行了。

軒轅的每一招都疾若奔雷,力道沉猛之極,雖然是自下而上狂攻,但絕對不會懼陶宗自上傾力下擊之勢。

虛空中傳來陣陣金鐵交鳴之聲,軒轅在空中的身子如同一隻輕靈的蝙蝠,竟能在毫無借力的情況下變換十餘個方位和角度,只看得陶唐氏眾高手目瞪口呆。他們絕難想象,一個無翅的人竟能在虛空中擁有如此靈活的身法,幻化出如此變化多端的攻擊方式,但軒轅卻做到了,也難怪最近關於軒轅的傳說是如此的如火如荼,甚至比龍歌東回還讓人津津樂道,這一切全都不是僥倖所致。

軒轅勢盡而落,陶宗的身子更已偏離戰圈三四丈之遙,同時也向下墜落。

軒轅落地之際橫刀立於戰圈內線之邊,冷視著陶宗,長笑道:「第六招!」撥出第六招之時,他卻並不出招,只是凝視著緩緩自數丈高空飄落的陶宗。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招不出則已,一齣便是必勝之招,此刻再也沒有人會懷疑軒轅會贏,因為這一場比鬥,只要軒轅守住內線不讓陶宗毫無借力的身子落入戰圈之中便算是勝了,所以自然不會有人懷疑軒轅會贏。

陶宗當然知道自己處境的艱辛,他無論如何沒有料到,只是在五六招之間,他便已處在絕對的下風,對於高傲的他來說,這確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打擊,而且對方是如此年輕。

陶宗咬咬牙,他已經豁出去了,這一擊他絕不能敗,是以,惟有傾其全力作最後的困獸之鬥。

天地一片肅殺,因為陶宗的劍,也因為軒轅的刀,在刀劍的互動之中,虛空之中的氣流也變得狂野。

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炫目奪魄,一切都化繁為簡,全都憑刀與劍的力量解決一切。

「當……」一聲清脆而強烈的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山林,本來被認為會驚天動地的一擊,便以最為直接的方式解決了。

軒轅禁不住「蹬蹬蹬……」連退三大步,在快要退出戰圈之際,上身後仰,整個身子曲成一張弓一般,但雙腳如生了根似於立於戰圈之中,那瘋狂而野性的力量立時被卸於無形。

陶宗的身子卻被彈得平射而出,離戰圈卻是越來越遠。

「呀……」陶宗一聲怒吼,雙足竟橫點一株樹幹,倒射向正直立起腰身的軒轅。人與劍幾乎化為一體,以長虹貫日之勢使出這必殺的一擊。

所有的人皆驚,陶宗輸了,但他卻仍要這般攻擊,簡直是有些耍賴,雖然身形並未落地,但足尖點落圈外的樹幹自也與落地無分別。但陶宗仍不顧一切地出擊軒轅,這讓劍奴怒,便是陶唐氏的高手也為之錯愕和不屑。

軒轅的身子剛直立而起,陶宗的劍已經到了面門,速度快得讓他驚訝。

軒轅大駭,但卻沒有絲毫慌亂,而是身子極速後躺,更如一條靈蛇般自地面平滑而過,竟欲自陶宗的腹底擦過。同時利刀平拖,但此刻軒轅卻猶豫了一下,他不能擊殺陶宗,如果他如此出刀,那麼陶宗的身體極可能會成為兩半,可是那時候他便無法避免地成為陶基的生死大敵,無論是對他將來的發展前途還是對龍族戰士而言,都是絕對不利的。

軒轅的猶豫,幾乎所有高手都看清了,陶宗自也不例外。軒轅猶豫,使得陶宗大喜,利劍乘機下挑,他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更恨不得將軒轅立斃劍下。

軒轅大驚,他沒想到陶宗如此卑鄙,卻又不能擊殺陶宗,此時他惟有收刀橫滾。劍奴大驚,他不明白軒轅為什麼放過這個機會,只要軒轅出刀的話,陶宗不死也會重傷,但軒轅竟不出刀,反而收刀以避陶宗的利劍。

「哧……」「砰……」軒轅身子側滾,陶宗的劍挑偏,卻也在軒轅的左肩劃過一道長長的血槽,而軒轅恨陶宗的卑鄙,倒踢出狠狠的一腳。

陶宗一聲悶哼,軒轅的腳準確地倒勾在他的腹部,幾乎將其五臟踢裂,去勢再也無法控制,重重地墜落地面疾翻幾個筋斗,腿一軟竟跪倒在地。

軒轅滾身而過,左肩血流如注,臉色微白,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刀,倒提於手中,整個身子卓立如山。

「聖王!」劍奴疾奔入戰圈之中,迅速為軒轅止血。

陶唐氏戰士人人肅立,面色極為難看,剛才的那一幕只要眼力稍好的人都可以看出是怎麼回事。這群戰士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之感,並不是因為陶宗之敗,而是因為軒轅的傷。除陶宗的親信之外,沒有人再看陶宗一眼,包括唐德和一群陶唐氏高手。相反,他們對軒轅卻湧起了一絲敬意,在那種危機之下,軒轅仍不出刀奪陶宗的命,這種包容的心理確實讓這群陶唐氏高手心生感激。

「這裡是一些金創藥,你拿去用吧。」唐德最先舉步走向軒轅,掏出一瓷瓶藥遞了過來道。

軒轅還刀入鞘,坦然地接過傷藥,竟仍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道:「謝謝!」說完毫不猶豫地將一些藥末倒在傷口上,似乎根本就不怕唐德那些藥末是有毒的。

眾陶唐高手見軒轅如此豪氣干雲,與陶宗比起來確有天壤雲泥之別,不由得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連本來對軒轅印象不好的人也立刻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軒轅掃了眾陶唐戰士一眼,大步向陶宗行去。

陶宗身邊的四名親信立刻心存戒備,便連陶宗也在小心戒備著,軒轅那一腳之力的確讓他戰鬥力消減了大半,但顯然軒轅已腳下留情,未用全力,否則的話只怕他已經吐血三升了。不過,這一刻軒轅走來,誰也不知其意圖。

那群陶唐戰士心中也為之緊張,雖然陶宗理屈,值得憎恨,但卻畢竟是陶基之弟。

「軒轅公子!」唐德急聲阻止道。

劍奴也是殺意大盛,不管軒轅此刻做什麼,他都會全力支援,包括擊殺陶宗,大不了他今日大開殺戒。

唐德嚇了一跳,他感受到了來自劍奴身上的殺意,似乎劍奴隨時都準備搏殺他一般。他當然知道劍奴劍術的可怕,怎敢輕迎其鋒?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軒轅卻已將未受傷的右手伸向陶宗。

「與先生一戰,真叫軒轅畢生難忘。軒轅之所以施下重手也是迫不得已,還請先生見諒!」軒轅語氣極為誠懇地道。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包括劍奴和陶宗,誰也沒有想到軒轅不僅不記陶宗那卑鄙一劍之仇,還會如此大度地欲與之握手言和,這種氣魄和度量立刻折服了所有陶唐氏的高手,連陶宗的四名親信也不例外。

唐德的眼中射出無限尊敬之色,對軒轅的尊敬是絕對出乎本意的。事實上,周圍所有陶唐氏的高手都露出了尊敬之色,即使軒轅是敵人,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

在這個亂世,人人重視英雄,尤其是豪氣干雲的英雄,而像軒轅的這般表現立刻征服了所有人的心,相較之下,陶宗卻是如此猥瑣不堪。

不過,軒轅的話落到陶宗的耳中卻又是另外一種感受,對他的自尊心是一記無情的打擊,他感到軒轅是在嘲諷他。而他心底更是有鬼,怎肯接受軒轅這刻意的示好?

「哼,這一戰,我也會畢生難忘,你不必假惺惺地嬌揉做作,贏了便是贏了!」陶宗曲身而起,在兩名親信的攙扶之下,狠狠地說出了這番讓人驚愕的話。

陶唐氏的戰士都感到一陣臉紅,為陶宗臉紅,更是感到一陣羞愧,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陶宗竟是這麼一個人。他們甚至開始鄙夷不屑這個人的人格,或許正如軒轅所說,氣量狹小,無容人之心……

軒轅神色微變,但很自然地收回手,神情又變得冷淡,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人人都以為軒轅是因為陶宗的話而生氣了。

軒轅抬頭望了望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他知道做戲也做得差不多了,沒有必要再與這卑鄙的小人糾纏下去。於是淡淡地道:「那先生不阻止我去求見木神了囉?」

「如果木神真的願意見你,我為什麼要阻止?如果木神不想見你,那你便有多遠滾多遠,否則的話,我只會按格殺令執行……」

「木神有請軒轅公子一敘!」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打斷陶宗的話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小童自萬花叢中施施然行了出來,身邊還圍著許多蝴蝶和蜜蜂。

小童的頭上紮起一對小辮子,辮上竟停著幾隻蝴蝶。

「哪位是軒轅公子?」那小童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出,有些訝異地打量了一下所有人,有些稚氣地問道。

陶宗不由得目瞪口呆,唐德和劍奴面面相覷,那群陶唐高手更是驚訝莫名,他們確沒想到,木神竟真的會見這個年輕的軒轅,而且似乎知道軒轅來了一般,不待軒轅稟報,便讓人來請,這實在是極為稀奇之事,這使得所有人對軒轅更多了一層高深莫測的神秘感。

陶宗和唐德自然知道這小童正是木神苟芒身邊的童子,如果不是忘憂谷中人,又怎能如此輕易地走出萬花大陣?

「我便是軒轅!」軒轅望了童子一眼,心中也微微有些錯愕,暗忖道:「木神怎知自己來了?難道剛才發生的事他都看到了?」他本來對陶宗所說的狂言也沒多大把握,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木神苟芒是什麼人物,只知道與劍宗有極大的淵緣,但木神苟芒已幾十年不見外客,說不定不會搭理他這個劍宗的傳人。但此刻木神主動來請,自然使他感到有些意外。

「那請跟我來,木神只見你一人,其他人便只能在外等候了。」那小童認真地道。

軒轅淡淡一笑,跟在小童之後,不理眾人那錯愕的表情,坦然地行入忘憂谷的萬花大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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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樓清雅,蜂蝶曼舞,更為別緻的卻是竹樓之頂也有花藤相牽,處處花團錦簇,幽香怡人。

置身其中,軒轅確有不知身處何地,似在仙境又若在人間。

忘憂谷極大,穿過萬花大陣之後便是一條羊腸小徑,九曲迴環之下直通竹樓,惟到了竹樓方知此只是一個涼亭而已。古色古香的竹涼亭之中,有幾張石制的桌椅,表面打磨得極為平整,而石桌更如一個磨菇,下小上大,呈現出極為典雅的流線。石桌上刻著一張棋盤,線條清晰且勻稱,絕無斧鑿之痕。行過石桌邊時,軒轅不經意間伸指鉗入線條之中,駭然驚覺,這棋盤乃是以非凡的指力所刻。由此可見,刻此棋盤之人的指力之強實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否則絕難如此流暢勻稱地刻出這張棋盤,而且深淺幾乎完全一致。這種功力絕非簡單的陽剛之力,而是至陰至柔之勁,才能使線條周圍的石屑不碎不裂。

過了竹涼亭,又自一條小橋之上跨過一個狹長的池塘,此刻池塘之中的荷花競相鬥豔,荷葉如綠傘般鬱鬱蔥蔥,而此刻軒轅除了聽到蜜蜂的「嗡嗡」聲之外,竟還聽到了一陣「沙沙」的聲音。

拐過幾簇花叢,軒轅只覺視線一開,卻已到了一個大院。大院以土木結構建成,屋簷正如軒轅在君子國所見的那種造型。想來,這是神族當年最為盛興的一種造屋模式。

大院之中有四棵古樹,分守四角,倒似震守四方的神將,而那「沙沙」之聲卻是因為院子之中有一位佝僂的老翁拿著掃把在掃地時發出的。

老翁掃得極慢,偌大一個大院,想掃完只怕要花上許多時間。

「請公子在外稍等,我先去通報木神。」那小童突然停步對軒轅道。

軒轅點點頭,靜立於那排房屋外,望著小童迅速消失在視線之中,心裡卻在盤算著待會兒見了木神該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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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在門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也沒有等到那小童回返,更沒有木神的傳話,這使他心頭大感不快,但此刻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自己已經到了門口,不愁木神不見。不過,若非尊重木神乃是武林前輩,可能與青山和青雲大有淵緣,他定會闖進去。但此刻出於禮節,他卻只能等,所幸,尚有那掃地的老翁仍在不停地打掃著地面,軒轅倒也不是太過寂寞。何況,軒轅的耐心之好絕對可算是超一流的。否則,當年他也不可能在姬水河畔一坐數日,此刻只不過是一個多時辰而已。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依然未見那小童歸返,更不用說有木神的傳話了,倒是那佝樓的老翁已將整個大院掃了一遍,但奇怪的是老翁竟又從頭開始再掃起來。

軒轅感到十分的驚訝,也大感奇怪,此刻地面已經夠乾淨了,為什麼還要如此仔細地掃呢?只看那老翁專注的樣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軒轅的存在,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整個眼裡心裡只有一把掃帚而已。

再等半個時辰,軒轅覺得木神所為實在有些過分了,這兩個時辰,他不言不動地等待,卻沒有半點回應,對他簡直是一種羞辱,不過那老者的掃把已掃到了他的跟前。

「前輩,這地面你已經打掃過一遍,夠乾淨了,為什麼還要掃呢?」軒轅終忍不住問道。

「心未淨,地怎淨?」那老者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軒轅一呆,不由得仔細打量起這老者來,但見老者兩鬢斑白,滿臉刀刻般的皺紋,竟有著比劍奴更為滄桑的感覺。一身素布衣裳雖然打了幾個補丁,但卻整潔利落。手掌乾枯修長,步履平穩,雙目無神,看上去應是一個比較健朗的老僕。不過,軒轅卻在回味老者所說的那句「心未淨,地怎淨」的話。

「心不淨,世事皆不淨,為何老伯卻獨掃地面而不去幹一些別的事情呢?」軒轅想了想,感到有些好笑地反問道。

「世事皆不淨,自有眾生管,老夫只是個掃地的,為何要幹別的事情?」老翁依然沒有抬頭。

軒轅心道:「這忘憂谷中盡是一些怪人,真不知道木神苟芒又是個什麼老怪物,居然擺出如此大的架子,讓我久候未至,既然如此,我也拿你的僕人尋尋開心了。」想到這裡,軒轅狡黠地一笑,道:「世事有眾生管,難道老伯不是眾生中人嗎?」

「不是,老夫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不能謂之‘生’,而是處於生死之間矣,是以老夫不屬於眾生之列。」

「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處於生死之間,便非眾生嗎?」軒轅又問道。

「‘生’即為希望,希望謂之慾,眾生即眾人之慾,眾人之求,而老夫無過去亦無將來,便是無慾無求,生若死,死若生。因此,老夫非屬眾生之列。」老翁依然悠閒地揮舞著掃把,淡然道。

「無慾無求,何來不淨之心?生即死,死若生,何來凡俗之念?老伯分明是在騙自己。」軒轅心中暗驚老者所答,事實上,老者所說的每句話之中都似乎包含著深刻的道理,但他豈是輕易放棄之人?

「非也!非也!無慾無求並非人生全部。無慾無求卻有痴有嗔,有喜有怒,有情有義,心難如枯井,自有漣漪生。生若死而非死,死若生亦非死,凡俗之念仍在六根之中。」老翁突然稍稍直起腰桿,抬頭望了軒轅一眼,露出一絲悠然的笑意,淡然回答道。

「生若死而非死,死若生亦非死!」軒轅心頭不由得微微震撼了一下,沉吟了一會兒,不由又問道:「敢問老伯痴嗔何來?喜怒何來?情義何來?既已無名無姓,無過去亦無將來,是謂徹悟,能徹悟到忘其自身者,何來世俗?無我則無法,則無天地,無世俗,萬念皆由心生,皆由己出,既無我,何來凡俗之分?何來凡俗之念?何來情義嗔痴怒?」

那老翁身子陡震,身形竟直立如槍,眸子裡閃過一團精芒,訝異地望著軒轅,像是看到了一個奇蹟一般。

軒轅在老者陡然挺直腰桿之時,立刻感到老者整個人都變了,變得威猛霸殺,猶如高山大海一般的氣勢只讓人心神俱震,而那本來昏花的雙眼竟清澈如水,深邃得無可揣度。

老者猶如一柄新出土的古劍,古樸而鋒銳,整個身體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勢。

軒轅哪裡還會不知道眼前的老者乃是一個絕頂高手,剛才的樣子只是故意裝出來的,而在此時卻被軒轅之話所驚,一時忘了掩飾自己的氣勢,不經意間洩了底。軒轅的心中湧起一種奇怪而荒謬的感覺,破口而出道:「你就是木神苟芒!」

那老者一震,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那開懷的樣子讓軒轅再不懷疑自己的猜測。

軒轅心中不由得暗叫僥倖,不過木神苟芒的確是個怪人,竟然會裝成這麼一個掃地老頭。

軒轅想笑,事實上,一開始木神便在他的面前,只是他沒有想到罷了。如果不是此刻那老翁大笑,他還不敢肯定,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木神苟芒會掃地。

「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剛才還在怨前輩架子擺得那麼高,此刻深感慚愧。」軒轅坦率地說道。

木神先是一愕,眸子裡再次閃過驚訝的神彩,似是對軒轅的坦率而驚訝。事實上,軒轅的確坦白的可以,竟當著木神的面怪他架子擺得高。當然,此刻自軒轅口中坦然自若地說出來,讓人又有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種坦誠相待、毫不作偽、真情直性的氣度,這也是讓木神驚訝的原因。

木神又笑了笑道:「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也難怪歧富對你如此另眼相看,可見這並不是僥倖,你是我第一個感興趣的年輕人。」

軒轅一聽木神竟提到歧富,不由歡喜地道:「前輩見過歧伯嗎?」

「老傢伙,還不請他進來吃午餐嗎?害得我也陪著空等了兩個時辰,真是罪大惡極!」一個蒼老而歡悅的聲音自屋中飄了出來。

「歧伯!」軒轅大喜,這聲音他的確是太熟悉了,正是一別多年的歧富,他卻沒想到竟在這個地方遇到歧富,實在是太感意外了。

「哈哈……」木神捋須歡笑道:「我們進去吧,勞你久候於此,實在不好意思。」

「前輩何須這麼講!」軒轅不好意思地客氣道。

兩人很快來到一個廳中,木神苟芒將掃帚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後一個角落之中,廳內歧富和那童子早已在餐桌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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