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剛剛降臨,營地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之中。
山海戰士營,乃是沼澤之中的一片乾地,地勢較高,也可以算是一道矮小的山樑。不過,營地並非紮在山樑之巔,而是距山樑有些距離的凹地,這也便使營地更具隱蔽性。
山樑上設有哨口,監視著各方的動靜。自沼澤之中常會升起一些瘴氣,有時也是水氣。所以,這裡天未黑便已先被霧氣斷了天光,只有營地之中的幾堆篝火在閃爍跳躍。
這片地域本就是有熊族的地盤,因此並不怕有大批敵人來犯,何況沼澤之中幾乎沒有人跡,誰也不會在意這些篝火。而軒轅也就不會禁止夜間點起大堆大堆的篝火了。
山樑被篝火照得很亮,在營地的四周都點起了大大小小的火把,若有人慾進入山樑,首先便無法逃過火光的照射,根本就無法遁跡。當然,軒轅早就讓人將山樑上的雜草大樹幾乎全部清理,惟留下幾棵戰略性的大樹給放哨的戰士棲身。這樣一來,便減少了毒蟲傷人的機率,更可以防範敵人的火攻。
山樑之上有山泉湧出,這便是眾人飲食的水源。這自也是極為重要的地方,每天都會有十餘名精銳戰士把守,絕不能讓水源受到汙染。
此刻軒轅便坐在山樑上,像一堆朽木,夜風極寒,但是對於他來說,一切都似乎只是身外之物,根本就無法侵入他的感觀之中。或者可以說山樑之上存在的只是他的軀殼,而他的靈魂和精神早已融入了這夜風之中,融入了這虛渺的太虛之內。
營地之中所有的燈火俱已熄滅,只有幾堆躍動的篝火照亮了營帳的所在,而在軒轅的身邊也燃著兩堆篝火,軒轅便在這兩堆篝火之間。他知道,狐姬一定會來,一定會!
狐姬絕不會放過軒轅,這並不是因為軒轅是他們的敵人,而是因為軒轅本身就是一種誘惑,對狐姬這個淫婦更是如此。軒轅很自信這一點。
當然,這也是因為軒轅對人性的瞭解並不膚淺,他的一切表現,包括擊敗風絕,殺童旦,敗偃金,對狐姬這絕代妖姬來說無不是一種誘惑,對任何高手也都是一種誘惑。狐姬乃是九黎四大供奉之首,她更不會放過軒轅。因此,只要軒轅願意面對她,她絕對不會迴避,否則那將會讓她顏面盡失。這種事狐姬絕不會幹,因為這個女人一向是以征服男人為樂,自然不會放過征服軒轅的機會。
軒轅的做法有些絕,他在幾個路口上掛了數面旗幟,而旗幟上則寫著:「軒轅在此,妖婦快滾」八個字。
這是對狐姬的一種挑戰,以狐姬這種身分崇高的人怎麼可能就此退去?
是的,軒轅知道他的激將之法已起到了作用,因為狐姬已經來了。他雖未親見,但靈覺已經告訴了他,狐姬來了。他的思感已經籠罩了這山樑的每一個角落,任何進入他思感範圍中的人都不可能逃得過他的觸覺。因此,他知道狐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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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絡的營帳起火,殺入蒙絡營帳之中的正是創世大祭司的死士們,但是這群人卻沒有料到營帳會突然起火。
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這群死士們本是有計劃的行動,可是結果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
「快撤!」有人低呼,因為他們發現營帳之中是空的,只有一些乾草枯枝,而這些乾草枯枝之上甚至還有地龍血。因此,火勢一起便不可收拾。
這群死士們知道中計了,甚至是闖入了一個由蒙絡佈置的死局之中。
「殺!」蒙絡的聲音自黑暗的林間傳來,飛舞的火箭換成了毒箭。
箭矢如雨般直灑向那群倉皇而退的死士,只殺得這群死士陣腳大亂,儘管這群人個個武功高絕,可事出突然,一時之間措手不及之下竟被亂箭射得毫無還手之力。
蒙絡得意地大笑,因為他竟發現齊威也在其中。
「齊威,你死定了!」蘭彪也自黑暗之中走了出來,那群死士中箭即死,他們根本無法抗拒這淬有毒液的箭矢,在還沒有正式交手之時便已死了一半。
更因死士們的身形完全暴露於火光之下,無可遁跡,只好做活的劍靶。
「殺!」齊威一看立刻知道大事不妙,奮身欲突圍殺出,這些死士也確是悍不畏死之士,一個個都撥開亂箭,直向蒙絡的伏兵殺去。
一時之間,湖邊林內殺聲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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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來了!」軒轅眼睛仍微合著,感受著身邊兩堆篝火的熱量,語氣竟平和得讓人有些意外。
回答軒轅的是一陣極為美妙而且極具魔力的笑聲。
軒轅閉著眼,並沒有看到聲音主人的樣子,但是他卻聽到了,那聲音猶如一層層波浪般衝入他的耳孔,傳至他的腦內。頓時他仿若置身萬花叢中,飄於雲端享受輕風驕陽之沐浴……
軒轅心中吃了一驚,他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笑聲,也未聽過具有如此魔力的聲音。這聲音似乎具有一種強烈的磁性將人拉入一個神秘而奇妙的世界。
一笑之下,頓如春風拂面,春水盪漾,萬花齊綻,雲霞翻湧……軒轅不敢想象,若是睜開眼睛去看這聲音的主人,又會是何等的震撼,何等的驚豔。
難道這便是狐姬的聲音?難道這便是狐姬的魅力?讓人心頭生出無盡無期的遐想,就連軒轅也不例外。但這笑聲之中絕無半點淫蕩妖冶之意,反讓人感到其聖潔清雅如和煦之春風。
「你為何不敢睜眼看我?」那聲音又飄了過來,空靈飄渺卻又實實在在,有種說不出的嫵媚。
「既然我睜開眼睛,所看到的只是一個虛假的皮殼,我又何必要看呢?」軒轅淡淡地道。
「你是在為自己找藉口,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膽量看我!」
「你錯了,看人並不需用眼睛,世間萬物皆乃空幻,眼睛往往會被一些東西所迷惑,而真正能看清事物本質的惟有心,是以我已經看見了你!」軒轅心中在盤算著,他甚至也沒有信心面對這絕代妖姬。在沒有聽到其聲音之前,他確實想看看這絕代妖姬究竟是何模樣,可是此刻他竟害怕自己也無法抗拒狐姬的魔異魅力,無法抗拒那無可比擬的媚功,這才不得不作違心之說。
「我還以為軒轅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原來也不過只是一介懦夫,一個不敢正視現實的俗人!」那女人說完竟不屑地笑了起來。
軒轅心中並無半絲怒意,但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如果他不敢正視對方,在心理上,他永遠都輸了一籌。因此,他再也不想回避。
入目的容顏,使軒轅禁不住心頭狂震。
軒轅無法自制地心頭狂震,更無法以任何言語來表達眼前這個女人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和誘惑,也無法形容內心震撼的程度。他幾乎不敢相信世間會有如此魅力的女人。
這個女人便是邪惡至極的狐姬?這個女人便是被東夷人喚作聖姬橫行了數十近百年的大魔頭?軒轅不相信,因為眼前的女人看樣子最多隻有二十餘歲,與桃紅相仿。
那女人笑了,笑得無限優雅,如春風般直入心頭,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溫馨,也使人心底不自覺地生出一絲旖旎的幻想,生出一種無從抗拒的衝動和慾望。
軒轅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臉有些發燙,這是他往日從未有過的經歷,他一向對自己的自制力有著絕對的信心,但是這一刻他竟懷疑起自己來。不過,他知道對方已經向他出招了,只是這是一種無形的招式,一種無可形容的變數……
「你便是狐姬?」軒轅以最大的意志剋制著內心的慾望和衝動,問道。
「是桃紅告訴你的?」那女人不答反問,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包括面部的每一個表情都似散發出一種無可比擬的魔力,雖然絕對看不出輕浮而庸俗的感覺,卻無不是極盡挑逗……
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發現吸入的氣體也是熱的。不過,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確實是狐姬,此刻他才明白葉七和獵豹的話是多麼誠懇,桃紅的話是多麼真實。其實他們的形容仍不能夠完全表達出狐姬的誘惑力及危險程度。
「如果你真的是狐姬,今日就不該來此!」軒轅深深地吸了口氣,淡然道。
「是嗎?難道你會殺我?難道你不喜歡看到我?」狐姬似乎有些驚訝地反問道。
「正因為我喜歡看到你,所以我才會殺你,如果你對我沒有威脅,我為何要殺你?」軒轅低下頭,不再看狐姬,斷然道。
軒轅確實不敢再看狐姬,他害怕自己無法抗拒狐姬的挑逗。當然,對於肉體上的歡悅,他絕不會介意,但是像狐姬這樣的妖姬他卻不敢嘗試。因此,他避開了狐姬的目光。
狐姬又笑了起來,似乎對軒轅的反應比較滿意,半晌才道:「難道你會對一個於你全沒有敵意的人下殺手嗎?」
「但你是我的敵人,除非你能證明自己對我沒有惡意,證明你與東夷沒有關係!不過,你別忘了,我們已有八位戰士死在你的手中!」軒轅緩緩地再次閉上眸子道。
「那只是他們願意,並非我相逼……」
「但你不覺得手段太過毒辣嗎?也太沒有人道嗎?既然你不欲證明,我只好對你不客氣了!」軒轅霍地立身而起道。
「我倒很想看看你是如何對付我的。」狐姬也有些訝然地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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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威確實沒有想到,蒙絡竟早有準備,他絕未料到軒轅早已洞悉了創世大祭司的陰謀,故意挑起雙方的殺戮,這才使得蒙絡有所準備。不僅如此,蒙絡還對齊威的行蹤瞭解得極為清楚,這才導致了齊威的敗亡。
齊威死了,死在蒙絡的手中並不冤,他的武功與蒙絡仍有一段距離,那近百名偷襲的死士也僅有幾個漏網之魚,餘者盡死於毒箭之下或刀劍相加之下。
蒙絡的損失是幾個大帳篷,也有十餘名高手死於與死士交手之中。這些死士人人都是以命搏命,雖是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卻仍兇悍無倫,而且人人身手不凡,竟也極為難纏。
對於眼下的戰果,蒙絡並不甚滿意,在他的估計之中,己方應該不會有任何損失,也不會被這些可怕的死士溜掉,但是他卻估計錯了,這使得他不能不對創世大祭司的實力重新估計。
死士,在熊城之中,只聽從創世大祭司一人,那是因為他是負責訓練的人。這群人本屬於有熊族的秘密戰士,可是太陽暴死,也便使這群人給私有化了,連蒙絡對此亦無可奈何。
蒙絡後悔當初自己怎地不也搞一批人來訓練,說不定這一刻能與這群死士大戰一回,那他對創世大祭司又有何懼?
殺了齊威,蒙絡知道與創世大祭司之間再無迴轉的餘地,事實上,創世大祭司讓齊威來偷襲蒙絡也沒有打算就此罷休,更表示了定要置蒙絡於死地的決心。
面對創世大祭司這樣的對手,蒙絡心中並不輕鬆,何況在迷湖附近還存在著別的敵人,且他此來迷湖的目的又是神門。因此,他心中此刻充滿了一種憂慮。
所幸,蘭彪也是個極有主見的年輕人,倒為他出了不少好點子,於是蒙絡領著眾高手向沼澤方向靠去。不過,他並不想深入沼澤,因為他也知道沼澤之中很可能是山海戰士的訓練基地,在那裡,他擔心軒轅,這刻他倒有些後悔在對待軒轅的舉措之上太過貿然了。當然,後悔也沒有用,他還必須正視軒轅,就如軒轅此刻必須正視狐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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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身後不遠的地方,葉七和獵豹對山樑之上所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極為清楚,但他們卻不敢現身,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勇氣去正面面對狐姬。他們害怕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和衝動。他們太清楚那股讓人瘋狂的魔力的可怕。
狐姬確有讓人瘋狂的魔力,軒轅也深有此感。若非他的功力深厚和自小養成的冷靜,只怕此刻早已成了狐姬的裙下之臣。
葉七和獵豹看清了一切,包括軒轅輕緩地解開自己的上衣,露出精赤如鐵的上身。
葉七和獵豹駭然,他們相視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驚懼,因而再無法沉默下去了。
「軒轅,不能這樣!」葉七和獵豹兩人齊聲高喝,他們想以此驚醒軒轅。遺憾的是,軒轅頭也不曾迴轉,彷彿根本就未聽到這呼聲一般,依然悠閒地脫下長褲,露出以短褲緊裹著的剛毅而完美的體型。
「軒轅!」葉七和獵豹一聲絕望的低呼,這個結果實讓他們措手不及。軒轅竟如此著了狐姬的道兒,他們欲救已是不及。不過,他們已經不顧一切地向山樑撲去。
狐姬神色間微顯錯愕,但旋即又顯出一絲甜甜的笑意,眼神之中多了一絲不屑,或許是多了一絲欣賞。
對於軒轅那完美體型的欣賞,那精壯堅實的肌肉在火光之中閃動著一種猶如金屬般的光澤,生機似乎變成了有形的色彩,浮動於那健美的皮膚之上。這種體型確實能夠讓任何女人心動,何況,軒轅還擁有一張俊朗而極富個性的臉龐。
狐姬在欣賞之餘,卻感到一絲訝異,那種訝異的根源是來自軒轅。
軒轅靜得如同深沉的黑夜,沒有急促的喘息,沒有慾火中燒的表情,甚至連那雙眼睛也平靜得如同夜空,寧靜之中不失幽深。
這讓狐姬感到意外,他不明白軒轅為什麼要如此暴露自己的身體,因為軒轅絕對不會是急色之人,更不是已到了慾火中燒無法自制的地步。剛開始,狐姬以為軒轅是受不住挑逗,所以有些不屑,可是這一刻她卻知道自己錯了,她也不得不重新估計軒轅。
軒轅的靜有些怪,但那種寧靜卻感染了四周所有的人,便是葉七和獵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軒轅內心的平靜,是以他們駐足!
葉七和獵豹駐足,在六丈之外關注著軒轅,發現軒轅竟在衣服之上撕下一道布條,極為悠閒地綁住自己的眼睛。
狐姬不由得笑了,此刻她也明白了軒轅的意思。軒轅是要矇眼與她一戰,這確實是種有趣的舉止,同時也感到軒轅是個很有趣的年輕人,甚至是有些幼稚。
是的,在狐姬的眼中,軒轅確實有些幼稚,要知道,她的成名並非全靠那無可抗拒的媚功,也因為她那神鬼莫測的武功,而軒轅竟以為蒙著眼睛便可以對付她,這豈不是有些好笑?
「我再說一遍,如果你願意棄邪歸正,不再為東夷助戰,我可以看在桃紅和雅倩的份上與你以及你的族人結盟,共同澄清天下!」軒轅淡然道。
「何為正?何為邪?都只是利益之爭,孰對孰錯誰又能分清?年輕人,雖然你是個了不起的人才,但是與東夷相比,你仍是螳臂擋車,不堪一擊。我勸你還是依附了東夷,我保證可以讓你享受到人間所能享受到的最大的快樂,那豈不強過你掙扎於各大力量之間惶惶不可終日?」狐姬似動了愛才之心,悠然勸道。
軒轅淡漠地一笑,道:「或許你說得對,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利益之爭而無誰對誰錯,只不過,軒轅卻是個不甘屈於人下之人,任何快樂和幸福,只有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取,才是最有意義的,我從不稀罕別人的施捨!」
「年輕人確有志氣,也難怪兩個逆徒會為你背叛我。不過,有些時候,人還是要活得實在一些好,擁有遠大的抱負固然是好事,但太過盲目卻是有害無益。若你還要執迷不悟,終會後悔的!你好好地考慮我的話吧。」狐姬竟然對軒轅極為客氣,也極為誠懇,這連她自己也感到有些驚訝。
狐姬對自己的言詞的確有些訝異,或許是真的動了惜才之念,也可能是對軒轅另眼相看。但不可否認,軒轅這初生之犢確有過人的魅力,對狐姬來說,不能說不是一種誘惑。
人與人之間本身就是相互吸引的,便是狐姬也不例外。她閱人無數,但像軒轅這般擁有如此豪情和體魄之人卻不多,而像軒轅那種自骨子裡透出傲氣和霸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她自也有些為之心動。
對於軒轅來說,狐姬的魅力確是不可抗拒的,是以他選擇迴避,掩目以對。而狐姬卻是正視軒轅,感受著軒轅那充盈著生機的軀體所散發出來的濃烈霸氣。
倏然之間,狐姬收起了對軒轅的小覷之心,她清晰地感受到軒轅的鬥志在瘋漲。
「你以為掩住眼睛就能夠不受影響嗎?」狐姬的聲音再一次充滿了磁性,讓人心生旖旎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