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七和獵豹在六丈之外,也禁不住心神恍惚,彷彿墜入了一個夢境之中,他們對狐姬的魅力和誘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所幸的是此刻雙方距離尚遠,又是在夜色之下,因此靈臺仍保持著一絲清明,在駭然之下忙退回營地之中。
軒轅心中並不驚詫,狐姬能夠將媚術和魔功運用到聲音上,這很正常。當然,當他面對這殺人於無形的魔功之時,卻也有些吃不消,他惟一值得慶幸的是在姬水河畔之時,為了對付地祭司,他曾借血如意來練習精神對抗之法。因此,一時之間他仍不置於心神失守。
「若是你想以聲音來對付我也同樣是徒勞,我並不需要用耳朵和眼睛!」軒轅說話之間,兩手在雙耳的耳廊之後輕點了一下。
「你封住了聽覺神經?」狐姬大為驚愕地問道,但突然之間她發現軒轅再也聽不到她所說的話,更不會看到她在說話。
軒轅矇住了眼睛,還封住了聽覺神經,這場架還能夠打嗎?
狐姬也感到好笑,笑軒轅的犟,笑軒轅的傻,她不相信一個不能看也不能聽的人會具有攻擊力,這比盲人騎馬更讓人感到悲哀。不過,她已不再說話,因為軒轅根本就聽不到,除非軒轅解開禁制,但他會嗎?
狐姬不知道,軒轅是第一個讓她的媚功無處可施之人,因為軒轅此刻如同一個又聾又瞎的殘廢,任何美麗的外表與任何甜美的聲音都不會對他具有誘惑力。
夜風凜凜,篝火躍動中,山樑之上的一切都顯得那般詭異。
「出手吧!」軒轅的聲音如夜風一樣冰冷。
狐姬沒有出手,或許她覺得出手對付這樣一個不能看也不能聽的人是一種屈辱,這樣一個等同於殘廢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出手。她是何等身分,何等地位,不過她卻沒有說什麼,因為說什麼也是多餘的,軒轅根本就聽不到。
「聖姬,就將這小子交給我吧!既然這小子不自量力,我們也不用對他客氣!」偃金自黑暗之中走了出來,淡然道。
狐姬對偃金的出現並不驚訝,事實上,她豈會不知偃金的存在?
「好吧,既然如此,就將他交給你吧!」狐姬樂得清閒,她實不想向這個等同於廢人的人出手。
「想不到你還帶了幫手,好吧,就一齊上吧!嗯,你是偃金,你身上的狐臭味是一點也沒減!」軒轅吸了一下鼻子,突然道。
狐姬和偃金大訝,自偃金身後走出的人也同樣吃了一驚,但聽到軒轅後面一句話,偃金勃然大怒。
狐姬不禁好笑,道:「你的鼻子看來也與眼睛一樣好使!」但很快記起軒轅是聽不到她說話的,不由意興索然。
「小子,老夫本還有些惜才之心,但你竟如此不識抬舉,老夫就廢了你吧!」偃金說著就要出手。
「軒轅小心!」葉七和獵豹見對方又來了高手,不由得大驚,那群山海戰士都未出現,那是軒轅的安排,在面對狐姬這樣的絕代妖姬,這群人出來只會使局面更亂。因此軒轅下了禁令,若不是他召喚絕不可以出營參戰,連葉七和獵豹也不例外。可是葉七和獵豹極度關心軒轅,又不得不出聲,只是他們並不知道軒轅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供奉,殺雞蔫用牛刀?讓敖江來生擒這小子好了!」偃金身後一名老者挺身而出道。
偃金望了敖江一眼,雖然平時他並不怎麼在意這個在神谷中吃閒飯的元老,但卻知道敖江確實可算是個高手,比之帝十也不會遜色,不禁點點頭道:「小心一些,這小子有些門道!」
敖江望向綁目封耳的軒轅冷冷一笑,忖道:「如果我連你這個殘廢也對付不了,豈還有臉面在東夷族中混?」
「小子,去死吧!」敖江旋身出擊,手中亮出一根尖利之極的鐵刺,直向軒轅扎去,速度快極,而角度也刁鑽之極。
軒轅如同一截木頭一般,似乎並未察覺到已命懸一線。
狐姬不禁搖了搖頭,對軒轅似乎有些惋惜,一個優秀的年輕人竟這般死去,確實有些遺憾。不可否認,軒轅那凸起的肌肉和那完美的體型對她是一種誘惑。
對於淫蕩成性的狐姬而言,擁有軒轅這種體魄的壯男乃是難得的享樂極品,更難得的是軒轅如此年輕,且功力深厚之極。
偃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敖江的刺只差五寸便要釘入軒轅的身體了,他不信軒轅還能躲過。對於一個不能看也不能聽的人來說,與敵人交手完全是一種悲哀。若是在正常情況下,便是三個敖江只怕也難是軒轅之敵,可是此刻……
偃金的臉色驀地變了,敖江的利刺竟刺了個空。
「去死吧!」軒轅一聲低吼,拳頭以無可比擬的速度自敖江的側面擊出,在敖江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便已擊實。
「哇……啊……」敖江一聲慘嚎,龐大的身子飛彈而出,腦袋竟然碎得如一個爛南瓜,腦漿和鮮血塗滿了一地。
軒轅一動未動,精赤的身子在篝火的映襯下,閃動著詭異的光彩,彷彿一切都是極為不真實的。
狐姬和偃金的臉色都大變,他們似乎根本就不曾料到軒轅的攻擊竟是如此兇猛而詭異,使得敖江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當然,這也怪敖江太輕視軒轅了,這才被軒轅一擊而中,可是軒轅剛才那瘋狂的一拳也絕對足以令偃金震駭。
葉七和獵豹見軒轅大展神威,一拳斃敵,不由得大感放心。
「好霸道的功力!」狐姬暗暗咋舌,但她有些難以想象,軒轅既不能視也不能聽,又是如何知道敖江的出擊方位?又是如何避開那利刺的一擊呢?這使她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偃金也在驚訝,軒轅那一拳角度之刁鑽之精確,彷彿是親眼所見,再經過精心計算才得出的結果。可是軒轅明明目不能視、耳不能聽,那他憑什麼分辨敵我呢?又憑什麼如此清楚地辨出敖江的精確位置呢?這像是一個謎。
「偃金,不必讓你的屬下來送死了,他們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儘管我不視不聽!」軒轅自信地道。
「哼!」偃金殺意頓起。
「好,你的殺機升起來了,但還不夠強烈,如果你就只是這種狀態的話,今日你同樣惟有死路一條!」軒轅淡漠地道。
偃金大驚,軒轅的感觀之敏銳幾乎已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甚至連他內心的情緒也給捕捉到了,這怎能不令偃金吃驚?
「想不到他已經可以做到以肢體的感覺去觸控周圍的環境,我們確實有些小看了他!」狐姬大訝,不無讚賞地道。
「偃金,你心裡有恐懼的情緒,作為一個高手,你使我深感失望!」軒轅搖搖頭,悠然地道。
偃金心神再震,軒轅果然已經捕捉到了他內心的情緒,此刻他明白了為何軒轅能夠如此清楚地把握住敖江的動靜,那是因為軒轅是以心去看周圍的一切,以生命的機能化為一種精神的力量去觸控周圍的環境,甚至在他身體周圍佈下了一片思感的力場,任何進入力場的人都不可能瞞過軒轅的觸覺。而軒轅之所以脫下衣衫,便是為了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更好地感應到身體周圍氣流的變化和風向的變化,更以此感應到對手的攻勢。
狐姬也看出了這一點,此刻她也知道,軒轅即使是蒙上眼睛和封住聽覺也不會有多大不妥,對其功力的影響也是有限。她確實有些難以想象,以軒轅的年齡,功力竟可達到如斯境界。
偃金心驚之時,軒轅已一聲輕笑,雙手憑空一抓,身旁的兩堆篝火射出兩道火舌,竟在軒轅雙臂一合之時化為一個巨大的火球向偃金撞去。
偃金心下駭然,此刻的軒轅與當日在忘憂谷外的軒轅似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此刻軒轅深沉得猶如黑暗的夜空,那種氣勢含而不露卻又深不可測,無形無影又無處不在,他甚至感到軒轅的氣勢已向他的內心攻至。
「轟……」偃金雙臂一揮,將那團火球擊成星星點點的火光,四散而飛。
「接我此招!」軒轅雙臂再伸,兩堆篝火竟向中間一合,將軒轅吞沒其中,而後便有一團巨大的火球再次撞向偃金。
「好強的火勁!」狐姬大訝,但她並未出手,她自是不能出手,那將是對偃金的不敬重。事實上,她也不屑與偃金聯手,而她的身分更不允許她這樣做。畢竟,她乃東夷族的四大供奉之首。
偃金大吼一聲,揮手擊出自己的銅棍,凝聚了全身的功力欲與軒轅來個以硬碰硬。
「不要!」狐姬也吃了一驚,她甚至感到偃金有些失策。
「轟……」巨大的火球連偃金和銅棍也一併吞沒了,然後爆出一聲巨響,偃金和軒轅各自分開。
偃金的衣衫竟著了火,軒轅身上依然似燃燒著一層烈焰。
「偃金,你的修為退步了!」軒轅怪笑著灑然揮掌斬出。
「哧……」一道刀形的烈焰劃破兩丈虛空,向尚未立穩身形的偃金劈到。
「以氣化刀,好猛的陽剛之勁!」狐姬駭然低呼。
偃金正欲再組織攻擊,便感一股強大的刀氣破空而來,只得再回身而擊。
「砰……」那刀形烈焰斬在銅棍之上,竟震得偃金退了一步。
「好小子,真是太小看你了!」狐姬再也不能忍受,偃金根本就不是軒轅的對手,儘管軒轅目不能視、耳不能聽。
「好,兩人一起上,省得我麻煩!」軒轅大笑,雙手連揮。
夜空頓時一片光亮,在軒轅揮掌之時,必有一柄火刀劈出,更似乎滿天都瀰漫著無盡的火光,瀰漫著霸烈的刀氣。而軒轅卻猶如融入了黑暗的怪物,虛無飄渺,攻勢卻快得讓人吃驚。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狐姬冷哼道,自她袖間射出一段長長的綢帶,剎那之間,綢帶如同虛空之中狂舞的靈蛇,不停地纏繞、迴旋……
軒轅雖目不能視、耳不能聽,但其感觀卻是靈敏之極。狐姬一齣手,他頓感似乎處處受阻,處處存在著絆腳的綢帶,一不小心便被其纏住,使得他活動的自由大受限制。而有時候他劈出的火刀被這綢帶連刀帶氣反彈而回攻向自己,這使他驚駭不已。
偃金形態極為狼狽,剛才與軒轅硬拼,被烈火燒得鬚髮皆焦,他發現自己的功力竟與軒轅相差一截,這的確讓他有些駭然,幸好狐姬代他擋住了軒轅的攻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無法想象,在三個月間,軒轅的武功竟精進如斯。
「軒轅,今日是你的死期!」偃金揮動兵刃,更配合著狐姬,以二打一的攻勢向軒轅展開瘋狂的攻擊。
軒轅冷哼幾聲,卻並非因為偃金的話,而是他對外的感觀被狐姬那似乎無處不在的綢帶所攪起的風聲給混淆了,再無法保持絕對的敏感。
狐姬似乎已經看出了軒轅的弱點,這才來干擾軒轅皮膚對外界的感覺,然後對軒轅進行攻擊。
軒轅有些無奈,他不敢摘下綁著眼睛的布帶,因為他不敢正視狐姬的面容,也不敢解開耳朵的禁制。剛才在火焰之中,他還刻意護住那布帶不讓其燒燬,這便是為了防止正視狐姬。這個女人確實很可怕。
「這大概就是你的天魔舞吧?果然厲害!」軒轅說話之間,身形疾退。
狐姬微訝,這時候軒轅居然還有能力說話,確實讓她有些驚異。
軒轅一退,剛好迎上偃金的銅棍,他竟然絲毫不避偃金這力逾千鈞的一擊。
「去死吧!」偃金大喝之時,銅棍已重重地砸在軒轅的背上。
銅棍與軒轅的背部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讓偃金驚駭欲絕的卻是那銅棍彷彿是擊在虛空中,根本就不受力,不僅僅如此,他的力道更是自銅棍之上疾傳入軒轅的身體之中。
軒轅一聲長嘯,化掌如刀,以迅雷之勢直撲狐姬。
狐姬也吃了一驚,她感到軒轅一時之間功力暴增,那銳利的刀氣以無堅不摧的氣勢直取她而來,招式直截了當,毫無花巧。軒轅竟要與她以硬碰硬!
讓狐姬吃驚的是她發現自己竟避無可避,軒轅的氣勢將她整個人死死地罩在一個強大的氣場之中,使其不得不面對軒轅的攻擊。
「嘶……裂……」軒轅的掌刀過處,那欲阻軒轅攻勢的綢帶盡數繃斷,化為碎片漫天飛舞,而軒轅的身子便像一柄橫空而過的巨刀,破空劈風而過。
狐姬欲避無從,惟輕揮玉臂倒迎而上。
軒轅的嘴角閃過一絲淡漠的笑意,身子驟地加速,便像是在玩魔法一般。
「轟……」狐姬計算失誤,悶哼之下暴退五步。
軒轅的身子也倒翻而出,刀氣四射之下,地面的泥石亂飛,篝火在兩股巨大的氣旋相激下,火苗暴升三丈,更增添了幾分慘烈之勢。
迷茫之中,偃金破開亂飛的泥石,直取軒轅。他絕不能讓軒轅活著,這個年輕人實在太過可怕,他的驚懼是絕對有理由的。對於東夷諸族來說,軒轅乃是頭號欲除掉的敵人,皆因軒轅與東夷九黎結怨太深,根本就沒有緩解的可能性。
驀地,偃金在昏暗之中發現了一雙雪亮深邃且不可揣度的眼睛。
這是一雙似蘊含著奇異力量的眼睛,將人內心的一切全都看得清晰明白,似乎一切的秘密和情緒皆毫無保留地袒露在這雙眼睛之下。
偃金髮現這雙眼睛之時,頓覺自己赤身裸體地立在秋風之中讓千萬人觀賞,那種感覺讓他心悸。
這是誰的眼睛?
是軒轅!在與狐姬硬拼之下,刀氣四射竟割開了那矇眼的布條,讓軒轅的眼睛再次暴露在夜風之中。
黑暗,不可能阻止得了軒轅的目光,他也無法想象自己眼睛的穿透力。但軒轅卻發現自己看到了偃金內心的驚懼,看到了偃金那駭異的表情和眼神的驚詫。
軒轅笑了,為偃金的驚懼而笑,他似乎沒有思慮自己能夠以眼睛看清別人內心的想法是一種不現實的矛盾,但這個矛盾卻真實存在著。世界因為矛盾才會存在,生命因為矛盾才變得真實。矛盾往往是構成一種事物特徵的基架。
軒轅出手了,在他的目光透入偃金的心底之時,他發現了偃金招式的破綻,發現偃金的動作是那麼遲緩而生硬,所以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