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金髮現軒轅的手掌竟是那般靈活,那般巧妙,那般快捷,劃過虛空便像一尾遊於水中的魚兒,流線像神蹟一般的優美、生動、奇妙。當他再仔細看時,軒轅的手掌已如一柄刀般破入了他的攻勢,而那裡正是他招式的破綻所在。
偃金大駭,驚退,他發現自己無論怎樣攻擊都不可能阻止軒轅這要命的手。因此,他惟有選擇疾退,但是他卻絕望地發現,在他後退之時連連變換了七十九種手法都不能封住軒轅這奪命的一擊。
狐姬也發現了軒轅這一招之間的殺機,更發現了偃金的無奈,但等她剛趕上來之時,軒轅的手掌已經擊實。
偃金聽到了骨裂的聲音,也彷彿聽到了臟腑爆裂的聲音,但他已經無法以言語表達,最後的動作只有一個,那便是飛跌而出。最後的聲音也只有一個,是絕望的狂嚎,所有的語言都被由口鼻間噴出的血漿所代替。
這個結果是偃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他竟會就這樣敗在軒轅手中,而且這一敗卻是如此慘烈。如果他還有一點思想,定會想起死去的童旦,以及那幾乎成了殘廢的風絕。
軒轅仰天一聲低嘯,像是在宣洩心頭的鬱悶,又像是在表達蓋世的豪情。
狐姬的攻勢竟頓在半途之中,她也發現了軒轅的眼睛,亮得讓她心頭髮寒的眼睛。同時她更給軒轅那驚人的一擊給鎮住了,此刻的軒轅仿若變了一個人。
軒轅確實像變了一個人,渾身散發出一種讓人心寒的霸殺之氣,彷彿是擎天立地的高山,但軒轅的眼睛與身體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形成了極為相反的對比。他的眼睛是那般沉鬱深邃,彷彿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又像是無邊的夜幕,罩在軒轅的目光之中,彷彿赤身立於無邊無際的曠野上,擁有的只是孤獨和寂寞。
狐姬竟忘了施展自己的媚術,忘了自己天生擁有的本錢,忘了軒轅是她的敵人,惟有無盡的震撼。
「你走吧,桃紅和雅倩曾求我不要為難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軒轅沉鬱地道,同時雙手在耳畔輕揉,解開聽覺的限制。
狐姬露出一絲訝異,她知道,剛才軒轅絕對可在她怔神之間重創她,但軒轅卻沒有這樣做,而且語氣極為誠懇,絕無半點做作。狐姬更驚訝的卻是軒轅竟能夠將其精神力透過眼睛來影響她的情緒和鬥志,但這絕對不是巫術。
「你可知道剛才錯失了殺我的機會,往後你將面臨著更可怕的攻擊?」
軒轅淡然一笑,望了望狐姬,有種說不出的灑脫,道:「我知道,就算沒有桃紅和雅倩的叮囑,我也絕難對你下手。不可否認,我無法抗拒你的魅力,更難狠下手來殺你。因此,我選擇不出手,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們不是敵人。當然,我的希望破滅的可能性會是九成九,但我仍想賭那剩下的一點點人性!」
狐姬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仔細地望了軒轅一眼,突然問道:「你是否可以告訴我,剛才你影響我心神和鬥志的是什麼功夫嗎?」
軒轅也微微一怔,淡漠地道:「這應該說是受了你的啟發,至於什麼功夫,還沒有名字,如果你想叫,便稱之為‘破心訣’好了。以心破心,以神制神,心破則無招不破!」
「破心訣?很好,你是我見過的人中,資質最高的年輕人!但很可惜,少昊不久也將來此,憑你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你好自為之了!」狐姬說完扭頭望了已經氣絕的偃金一眼,提了其屍體便迅速沒入黑暗之中。
「軒轅!」葉七和獵豹歡喜無限地自營中衝上山坡,那群山海戰士也都歡喜而至。他們對軒轅大展神威之舉盡數看在眼裡,哪還會不興致高昂?
軒轅沒有動,只是舉目望著狐姬消失的方向,如一棵枯樹般一動不動。
「軒轅,你怎讓那妖婦走掉?」葉七有些不解地問道。
軒轅依然不語,只是嘴角邊挑起一絲苦笑,一縷血水自挑起的嘴角邊緩緩滑下。
「你受傷了?」獵豹吃了一驚,忙扶住軒轅,關切地問道。
「統領!」山海戰士也極為震駭。
「大家快回營!」葉七諸人七手八腳地將軒轅扶回營中,留下一些兄弟監視四面的動靜。
獵豹迅速去為軒轅弄了大碗人參湯為他灌下去,此時軒轅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那妖婦的功力果然可怕!」軒轅搖頭苦笑道。原來,軒轅在迫不得已之時欲借偃金之力,然後對狐姬施以全力一擊,一舉擊傷狐姬後再來對付偃金。因此不惜以身子硬撼偃金全力一擊,但誰知狐姬的功力之深竟然完全承受了軒轅那兩大高手力量的一記重擊,完全超出了軒轅的估計。而軒轅弄巧成拙,自己反受了傷。事實上,任誰硬撼偃金這般高手的全力一擊,都不可能完好無損。
後來軒轅在恍然之間如有神助般將自桃紅和雅倩那裡所得來的媚功融入到自身的武功之中,在猝不及防之下讓偃金著了道兒,而軒轅也便乘機擊殺偃金。當然,這些還來自狐姬給他的啟示,否則他絕對不可能臨陣悟出這什麼勞什子「破心訣」。
如此一來,便連狐姬也給鎮住了,軒轅不是不想殺死狐姬,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才只好舍而求其次。
狐姬卻不知道軒轅已經身受重傷,若是別人,她定不會相信捱了偃金一記重擊而不受傷,但她曾聽說過軒轅將風絕擊成殘廢的那絕命一擊便是與風絕以掌換掌,硬抗風絕一擊。因此,她以為偃金一下子無法擊傷軒轅那很正常。而軒轅新悟出來的「破心訣」確實有著極強的震懾力,使她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且軒轅表現得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讓人無法看透虛實。若是軒轅擁有殺死偃金的力量,再戰下去,狐姬覺得自己佔不到任何便宜,兼之軒轅最後的一番話也頗能打動人,使她對軒轅的敵意大消。當然,如果說軒轅對她沒有誘惑力,那是騙人的。因此,在內心深處,她並不希望軒轅死去,這才轉身而去。
軒轅心中惟有暗自慶幸,如果狐姬再出手,他只怕是死定了。這個女人的武功比之偃金、鬼三之流至少高出兩籌,恐怕不會比蒙絡或是創世大祭司遜色,難怪能夠坐上九黎四大供奉首席的位置。如果少昊的武功比狐姬更可怕,那軒轅確實惟有逃命的份兒了。
不過,軒轅慶幸那日在忘憂谷中借歧富和木神兩大絕世高手的功力將龍丹的生機練化,否則今日後果將不堪設想。
軒轅的傷勢並不是很重,只是一時回不過氣來,以他的體質,當很快便可以恢復。事實上,能夠在狐姬的面前殺死偃金,他應感到驕傲了。
要知道,狐姬乃是與刑天這般高手齊名的人物,雖然她在武功上的修為比不過刑天,但其聲名在老一輩高手之中卻是響噹噹的,甚至可以直追當年的神族八聖。在東夷族中,也可算是數一數二的絕世高手,比之風絕和風騷更可怕,因此軒轅確應感到慶幸。
翌日,軒轅的傷勢基本上已經完全康復,於是領著獵豹和花猛趕去桃紅諸人的營地,由葉七主持山海戰士的訓練。同時,他要將這批人轉移到沼澤之外,隨時聽候調遣。這群人或許在某些時候還大有用處。
沼澤之中的地形極為複雜,不過這片沼澤比之死亡沼澤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更沒有死亡沼澤之中的那麼多怪物,或是因為這片沼澤太小,周圍又存在著許多有熊族的獵人之故。在有熊族統治的數百年中,這片沼澤之中的異獸大概也死傷得差不多,所剩無幾了。而其地質也在慢慢改變,本來鬆軟的地面日漸變硬,終有一日這片地面也會成為實地。
桃紅所在地與這裡有二三十里,這並不是一個很遠的距離,但也並非一個很安全的距離。
軒轅此刻便已清晰地感應到危機的存在,那是一種超乎尋常的感應,他一直都對危險特別敏感。而此刻在這片沼澤之中實聚集了許多敵人,來自各個不同組織的力量都聚在迷湖附近。
讓軒轅不明白的是,這群人怎會全聚於迷湖附近呢?難道他們也知道神門的秘密?那他們又是自哪裡知道這一點呢?難道河圖洛書是被東夷人得去了?否則狐姬和偃金為何早早地來到了迷湖,還說少昊也要來這裡?這確實讓人有些費解。
當然,這一切已經不重要,該來的終究會來,這便像是宿命早定下的程式,而軒轅在意的卻是這危險的來源。
花猛和獵豹也同樣覺察到了危機的存在,只是他們比軒轅遲一些發覺危機所來的方向。但他們終還是看到了危機的所在,那是曲妙和鬼三及許多鬼方的好手。
鬼方的人也聚到了沼澤之中,這裡確實是越來越熱鬧了。看來這些人也都知道神門的秘密,既然這麼多人知道,那神門的存在也就不再是什麼秘密了,這確實讓人有些意外。但這個訊息究竟是誰傳出去的呢?究竟是誰告訴這些人有關神門的秘密呢?
軒轅不由得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這些人也來找麻煩,看來今日可真是禍不單行。不過,依軒轅的估計,這群人應該追了他有一段路程,或許是從他走出山海戰士營外就開始追蹤了。這群人自不敢在山海戰士營中現身,那樣單憑那兩百精銳戰士也可以殺死他們。因此,曲妙和鬼三跟蹤到了此地。
「軒轅,我們又見面了!」鬼三神色有些詭異地笑了笑道,似乎在向軒轅表示揶揄。
「是的,很不幸,我們又見面了!」軒轅聳了聳肩道。
曲妙和鬼三成犄角而立,擋住了軒轅三人的去路,而在周圍更有八名沚曲部的高手,包括曲終在內。
這股實力似乎足夠對付軒轅和獵豹、花猛三人。
獵豹後悔沒有多帶些高手在身邊,此刻竟被曲妙和鬼三給困住。當然,後悔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他們必須面對這一切。
軒轅不欲交戰,並不是因為他害怕曲妙和鬼三,而是因為他感到在這附近仍然潛藏著某種危機,而這種潛在的危機若有若無,卻非來自曲妙和鬼三。若非軒轅擁有超凡的靈覺,絕難覺察到這一點。不過,此刻他不想交手大概也是不行了,因為鬼三和曲妙絕對不會放過他。
「其實,我也是在到處找你們!」軒轅突然道。
鬼三和曲妙諸人一陣錯愕,曲妙旋即陰陰一笑,淡漠地道:「那你現在已經找到我們了!」
「是的,在我們交手之前不知道是否可以先向兩位請教幾個問題?」軒轅吸了口氣道。
「哦,你還挺有雅興。」鬼三訝然一笑道。
「首領,這小子詭計多端,可能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我看還是速戰速決好了!」曲終提醒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想向鬼三問問,去年的五月二十六你可是在姬水神潭附近虜走了一個叫蛟幽的女孩子?」軒轅淡然問道。
鬼三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彩,並不否認地點頭道:「不錯!」
「那請問她現在哪裡?」軒轅心神禁不住微微緊縮,問道。
「她現在好得很,榮華富貴等一切她都有了,更是最得天魔寵愛的妃子之一,你小子可以死心了!」鬼三不無揶揄地笑了笑道。
軒轅身子一震,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你說什麼?」
「哈哈哈……」鬼三一陣大笑,緩緩地道:「小子,你也不用如此,能夠成為天魔的女人是她的福氣,你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
「你們不是曾說過只要我找到河圖洛書,你就可以將她交還給我嗎?難道這一切都只是謊話?」軒轅身上的骨節一陣「噼剝」暴響,聲音冷得如同浮在水面冰塊相撞擊的響聲。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河圖洛書了,當然,如果你能拿河圖洛書來換,天魔又豈會在乎一個女人?我保證若你換了她絕不會後悔,能夠伺候天魔的女人,沒有一個床上功夫會讓人失望……」
「你們死定了!」軒轅自牙縫之間驀地迸出這五個字,冷得讓人心頭髮顫。
鬼三和曲妙也禁不住微感心寒,但卻相視而笑,他們的目的便是要軒轅發怒。
軒轅緩緩地收回投向遠處的目光,自那不知邊際的虛空中回落到鬼三和曲妙兩人的臉上,猶如兩柄寒刃。他心中只有悲憤,只有痛楚,莫名的痛楚,猶如心與五臟全都扭翻在一起,心間更有種酸澀的味道。
軒轅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樣一個訊息,他寧可聽到蛟幽的死訊,可是當他想到與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並深愛著自己的女孩在鬼方屈辱地話著……那種感覺讓他心在滴血。是的,他這一刻才發現,自己也同樣,而以前是因為身旁有雁菲菲,使他忽略了而己。愛蛟幽,那是一種自小就培養起來最真最純的感情,與燕瓊、褒弱、桃紅的那種情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這並非軒轅偏心,事實上,情和愛並不能劃上一個等號。
軒轅心痛,他想殺人,從來都沒有這一刻如此想殺人。殺所有與天魔有關的人,殺所有讓他生氣的人,殺所有可能汙辱過、欺負過蛟幽的人。他需要發洩,發洩那無可言喻的悲痛,殺人,是一種發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