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的三十餘人,也在馬長來的命今下,向那輛馬車追去!
剛才還殺聲動天的地方,轉眼只剩下十幾具屍體了。
但在此時,那棵大樹的樹枝突然一晃,一個人影如煙般飄然落下,一著地,立即悄無聲息地向一個無人的小巷中飄閃而入!
此人竟是南宮或!
原來,他見大樹樹枝極為茂盛,已遮住了馬車車蓋,於是便在飛撲過來時,以極快的手法,在樹上削出一小截鋒利的小樹枝,然後射向馬背,那馬吃痛之下,自然向前飛奔,而南宮或卻己藉機隱入樹蔭之中。
青城派的人見馬車飛駛而走,以人的正常心理推斷,自然而然地斷定南宮或在馬車上,所以便圍追過去。
南宮或見計劃得逞,心頭竊喜,猶如一個小偷一般順著牆角一溜煙地飛走。
他現在必須找一個藏身之處。但這並不好找,他只能找那種不是武林中人的家院。
但誰是不是武林中人又如何從表面看出來呢?
就在他要拐過一個拐角的時候,突然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南宮或吃了一驚,而那人竟也是一臉驚惶!
南宮或見那人不是青城人的打扮,這才放下心來,將手指豎在嘴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示意他別出聲。
沒想到那人同時也「噓」了一聲,好像也是叫南宮或別出聲。
南宮或迷惑了,但現在又不容他多想,於是向那人一笑,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相撞的那一瞬間,南宮或突然聽到極輕微的一聲響,有點像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南宮或腦中火光一閃,「后羿劍」已如靈蛇般劃空而出,帶出一片青幽幽的光芒!
天衣無縫!
寒芒閃爍之中,只聽得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果然是那人襲擊了他!
一招過後,兩人齊齊一退!都不由在心中道了一聲:「好劍法!」「好刀法!」
南宮或已看清那人使的是一把極為靈巧的彎刀,彎得便如一彎月牙!刀身的幽光閃動如秋水!
兩人都已看出雙方的武功不分伯仲,雖然南宮或恨他無緣無故襲擊自己,但現在的情形,已不容他與別人纏鬥,既然這人不是青城中人,那麼更沒有必要被他圍住。
當下,他強壓怒火,甚至還擠出一絲笑容,向那人一拱手,意思是我不計前嫌,你該可以讓我走了吧?
那人似乎被南宮或的笑容嚇了一跳,卻也立即擠出一個笑容來,也拱了拱手,意思是既然你都不計較,那我更沒話說了。
然後,兩人又重新轉身,滿腹狐疑地分開走了。
南宮或心中暗暗噴咕:「看這人眉清目秀的,年紀一定很輕,沒想到竟也有這麼一身好武功,可惜心術不正,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偷襲我,好在我也不是省油的燈,要不然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稀裡糊塗?可看他的神色,似乎也是緊張得很,倒真奇怪了。」
青城對南宮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他專揀僻靜的小巷走,一聽到有什麼呼喝之聲,立即躲開。
他必須儲存實力,用來對付墨山水,只要能殺了墨山水再死,那便沒有什麼遺憾了——當然,最好是不死。
東轉西拐,他也不知轉到什麼地方,卻還是找不到一個可以踏踏實實,安安心心走進去的地方,似乎每一問屋子後面都有人向他虎視眈眈。
單打獨鬥,他當然不怕誰,但別人一轟而上,而且人數越殺越多,他如何敢和哪一個人纏上?
他不由有些著急,暗暗後悔那時為何要去買那件麻質長袍,給自己帶來這麼多的麻煩,現在那件長袍早已不知去向了,連他自己身上的這件衣衫也已破得不成模樣,如數面破旗一般迎風飄揚。
就這模樣,走到哪兒,誰都會提高警惕。
便在此時,他突然聽到東邊有呼喝之聲,而且是向這邊而來的。
同時,西邊亦是如此,而且呼喝之聲更甚。
大概此時青城派的人早已發現馬車上連個人影也沒有了。
南宮或所在之處,只有三個方向可以逃遁,當下,他正要向北邊而去,卻已聽得北邊又是一陣暴喊聲,似乎有人在大聲地喝斤下邊的人,然後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南宮或不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直轉。
這麼一轉,他便驚喜地發現這兒有個廟,也不知廟裡供的是什麼神,反正大概是個不吃香的神,竟是無人來燒香!
南宮或大喜過望,心道:「我就藏於此處吧,菩薩總不會也硬著心腸把我往外趕吧?」
沒想到廟卻小得很,裡邊只供著一尊菩薩,那菩薩早已斑斑駁駁,不但全身的金漆全掉完了,而且連右耳也缺了一隻,樣子有點淒涼。
南宮或四下一瞄,發現唯有這菩薩身後可以藏人,當下,他心中念道:「阿彌陀佛,多有得罪了。」
雙足一點,立即躍上菩薩泥像下邊的蓮臺,然後趕緊向它身後走去。
這麼一轉,他幾乎失聲驚叫!
因為,方才遇到的那人竟也在這菩薩後面!而且是一臉驚惶地看著他。
那人一見南宮或,先是一驚,然後便揚起右手,又是擠眉又是瞪眼的。
那意思南宮或懂,他是叫南宮或趕快走開!
但南宮或又怎麼能走開?可他也不敢出聲,便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然後指指外面,最後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般,他的意思是:我不能出去,我也要在這個地方藏身。
那人大概已經明白了,因為他已是又急又怒,伸手將刀「嗆」的一聲,拔了出來!
南宮或立即也將劍拔了出來。
此時,外邊的呼喝聲大熾!似乎已將近這個小廟了。
那人神色一變,趕緊將對收起,向裡邊縮了縮。
南宮或也是大驚,劍一入鞘,也向菩薩像後面那堵牆之間的空隙擠了進來。
那人很不自然地將身子向後靠了靠。
南宮或怕這人突然向自己下手,所以選擇了與他面對面相立的姿勢。
其實,也就幾乎等於面貼面,至少,他們的身子是緊緊相貼的,而臉與臉之間,相隔也不過二寸遠而已。
因為這裡只能允許他們二人如此站立,否則必有一人會被暴露在外面,但誰也不願意暴露在外面。
廟外面人聲開始有些嘈雜。
南宮或與那人緊緊挨著,南宮或己感受到了對方的熱量,而且越來越熱。
他感到很不自在,對方的氣息呼到他臉上,又熱又癢,他想別過臉去,卻做不到,奇怪的是,那氣息竟有一種蕩人的幽香,那人的身上更是幽香撲鼻。
南宮或心神竟不由一蕩,把他自己嚇了一跳,暗暗自責,怎麼這麼齷齪,面對一個男人,也如此胡思亂想。
那人也極為忸怩不安,甚至連眼睛也不敢正視南宮或,睫毛低垂,臉上也升起了一團紅暈。
南宮或不由暗歎:「此人怎麼這麼靦腆?」
門外人聲越來越喧鬧,看來各個方向的人都已匯於此處了,不知什麼人在用嘶啞的聲音叫嚷著。
情勢一緊,兩個人的心思被吸引了過去反倒自然了些。
大概青城派的人是採取合圍之勢,也許這一帶便是合圍的最終目的地,所以一時未見人影,也不肯散去。
忽聽得有人喊道:「你們青風堂的人也是找那個狠小子嗎?」
一個鴨公噪應道:「什麼狠小子,我們倒未見他如此地狠,但他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賊小子!」
「莫非他除了會殺人外,過會偷不成?」
「殺人?那小子又殺了人?」
後來,聲音便小下去了,然後又響起來,似乎有點恍然大悟的意思,一個尖銳的聲音道:「看來咱們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也不知他們是什麼來頭。」
有人道:「不是說有一個是殺了‘痴顛四劍’的‘銅麵人’嗎?」
「原來是他!我說怎會這麼猖狂,把進青城當作逛……」
下面的髒字眼被另外一個攔在嘴裡了:「若讓掌門人聽到你這張臭嘴,一定不輕饒你!」
聽到這兒,南宮或不由心中一喜,因為由此話可知墨山水還是在青城的。
又有一個人道:「說不定他們二人便藏在這個破廟裡呢?」
一聽此言,破廟中的兩個人不由齊齊神色一變!
一陣腳步聲響起,正是向這個廟裡走來的!
南宮或不由捏了一把汗,這麼小的一個廟,只要略略一檢視,他們便立即暴露無遺了。
南宮或左手握著劍,於是,他將右手舉起,想從自己與那人之間擠過,握住劍柄,以防不測。
豈知他的手剛舉至胸前,還未穿過,便見那人神色大變,眼中閃過極度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