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著一襲雪白的長衫,腳上所穿的鞋子竟也是素白之色。
這並不是最奇異的,奇異的是他的臉部。
他的臉似乎與常人沒有什麼不同,既不很美,也不醜,鼻、唇、眼的形狀都是與常人一樣。
但,他的臉色太白了,如果是活人的話,就絕對不會有如此蒼白的臉色,他的臉幾乎已可透視而過,更可怕的是他的臉上沒有表惰,沒有喜,沒有怒,沒有哀,沒有樂!
他的身子很修長,而且他又戴了一頂高高的幾乎有半尺長的白色帽子,這便更加顯得他的個子之高了,那頂帽子上,垂著一根長長的飄舞著的素白之帶子!
這一身打扮,活生生是一身守喪之服飾!
如果是在黑夜,無論是誰,都會被他嚇得魂飛魄散,即使是在白天,他也已給人一種陰森可怕之感,如果不是已經有了方才十幾個狙殺者的鋪墊,南宮或根本無法斷定對方是人是鬼。
當然,現在,他是可以斷定對方是什麼角色了。
那人手中所執的竟是一副鐵鏈銬子!隨著他每邁出一步,他手中的鐵鏈子便一陣亂響。
南宮或清了清嗓子,道:「青天白日,你又何必如此裝神弄鬼?嚇唬嚇唬小孩還差不多,若要嚇唬本少爺,那你便打錯算盤了。」
那如鬼一般的人開口了,他的雙唇不是紅色的,竟然也是白色的。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整張臉上,只有他的一雙蒼白的嘴唇在動,那聲音,也如從地獄中發出來的聲音:「我當然不是鬼,我是專門接收鬼的。」
南宮或不由驚訝地道:「那是什麼?」
「無常!地獄中的無常!我是白無常!」
那種極為詭異的聲音,如針尖般穿入南宮或的耳中,讓他覺得有一絲陰風拂面之感,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接著他又為自己這無端打的寒顫而暗暗好笑,對方明擺著是一個人,自己為何要莫名地心生寒意呢?
於是,他道:「不管你是白無常也好,是鬼也好,我今日便要打得你現出原形!」
一聲長嘯,他的身形已如一縷輕風般飄然而出!
身軀尚在空中,他的劍已幻出萬道眩目之光芒,如飛揚的光雨,罩向「白無常!」
劍氣鼓盪縱橫,將地上的枯草卷得漫天飛揚!
「白無常」輕輕地「咦」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他的身子向側邊飄了出去,而他的身軀卻未見有任何彎曲變化,似乎他是被一陣風吹去的,他那雪白的長袍在風中飄飄揚揚,如一個白色的幽靈。
南宮或凌厲一擊走了個空,這讓他吃了一驚!對方的武功,在他所估計之上!
他的劍未作絲毫的停滯,反手一帶,順勢而回,同時雙足一曲彈,已猝然升上半空,疾然旋身、揮臂、撩劍!
三個動作完成於一瞬間,角度、時間,加上距離的把握,全都是完美無缺的,令人歎為觀止。
「白無常」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他的一隻腳點地,另外一隻腿反向一擰,身子便以奇異的角度側旋而出,同時,手中之鎖鏈「嘩啦啦」一聲暴響,疾然卷向南宮或之劍!
他這種奇門兵器,對南宮或的威脅很大,因為南宮或的劍無法將它削斷,同時,因為鏈子是由一個個的鐵環連成,所以又有著可以彎曲盤旋迴繞的功能,於是又有了靈巧的一面,南宮或的劍如果被鐵鏈子捲上,便有一番好纏了。
如果他的劍捲進了鐵環之中,那就更為不妙,說不定鐵鏈子一折,還要將「后羿劍」折斷了。
於是,南宮或身形迅速閃動,掠挪如風,儘量避免讓「后羿劍」直接與鐵鏈子正面接觸。
一招「天花亂墜」,南宮或的身形閃過之處,便見寒芒如匹練般縱橫,流滑倒懸,無數的劍芒在迸射,穿撩!
一時,真如無數銀白色的花在天空中飛飛揚揚地飄下,而每一朵「花」,都是足以致命的。
空氣已被這曠世奇劍劃得如裂帛般「嘶嘶」作響!
「白無常」的那根鐵鏈子便如同一條已活了的靈蛇一般,不但封住了南宮或的每一次進攻,還不斷地進行反擊,鏈子常常以驚人的速度,向南宮或的某一個部位捲來,無論是被掃中,還是被捲上,都將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南宮或見久攻不下,不由有些心急,更讓他心煩的是這「白無常」在對故時,從來不出聲,便那麼悶打悶殺,他的臉也是水無表情,無論是在危險時,還是佔盡先機時,都是那麼平板的一張臉!
這使得南宮或無從知道他的底細。
一怒之下,他暴喝一聲,身子便如龍捲風一般盤旋而升,等到落下時,已是頭下腳上,劍刃在前,盤飛如風如雪!
「白無常」卻卓立不動,他的左手垂著,右手斜於右肩之上,鐵鏈子便斜橫於他的胸前。
兩個人在飛快地接近著!
在南宮或的「后羿劍」將要及「白無常」之胸時,「白無常」的鐵鏈子突然上舉,「當」的一聲,劍與鐵鏈子第一次撞擊在一起。
而南宮或在劍身與鐵鏈子一沾之後,立即一壓腕,本是下墜著的身子便藉著這一壓之力,疾然上翻,擰腰側身之下,他已從「白無常」的頭頂上翻過,飄掠向「白無常」的身後,他的劍立即抖出一道驚人的光弧,以如迅雷般的速度,刺向「白無常」的後背。
他對自己這一擊,根本不抱希望能傷到「白無常」,因為他清楚「白無常」的武功,他要的只不過是佔個先機,只要「白無常」轉身防守,無論他用什麼招式,無論他的速度有多快,南宮或都相信自己接下去那連綿不絕的招式,定會將「白無常」逼得山窮水盡。
所以,他對這一招是留有後路的,只要「白無常」一轉身,他立即撤劍變招!
但讓他吃驚的是,「白無常」根本未轉身。
他不轉身,豈不是等於把整個後背賣給南宮或了,至於如何整治,是紮上幾劍,還是切出一個大窟窿,還不是南宮或說了算!
因為太過意外,所以南宮或的劍有那麼一下極為短暫的停滯。
當然,對南宮或這樣的劍法已近乎登峰造極的人來說,這種停滯的時間肯定是不會長的,而是短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一滯之後,南宮或的劍仍是那般凌厲迅速而出!
此時,「白無常」的左手已鬆開了鐵鏈子,而右手便掄動那根粗大的鐵鏈子,反手急撩!
南宮或不由竊笑。
因為他已看出了「白無常」這麼反手揮出,根本無法擋住自己這一劍,除非白無常「的右手手臂可以完全地反捲過來!
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只要是人,便有關節,有關節,便有制約,眼下,「白無常」所要完成的動作,必定要受到人體的結構原理,確切地說是要受到他的肩關節的制約。
但是,被南宮或認定不可能發生的事,卻還是發生了!
在南宮或的劍尖即將插進「白無常」後背的那一瞬間,他的劍突然被一股力量一撞一卷,幾乎脫手而飛!
南宮或畢竟是南宮或,他一驚之下,立即順著那股力量飛身而起,身在半空,便變幻了好幾種姿勢,好不容易才將「后羿劍」抽將出來,自己的腳卻已被重重掃了一下,他不由痛得吸了一口冷氣!
捲住他的劍自然是「白無常」的鐵鏈子!
若不是親身經歷,南宮或絕對不會相信這是事實,事實上,即使是親身經歷了,他仍是滿腹疑慮。
這怎麼可能?莫非「白無常」的手已不是人的手了,才可以完成這樣違背常理的動作?
他沒有聽到「白無常」手臂的骨折聲,而現在他落於地上時,看到「白無常」的手臂仍是在揮著那根鐵鏈子,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骨折過的樣子。
南宮或不由暗暗地道:「難道他已練得全身的關節對他的動作已沒有了制約作用的地步?這是哪門子的邪門武功?」
心中閃過這麼多念頭,可在臉上他卻是絲毫未露出什麼,哈哈一笑,道:「你模樣長得醜,武功倒是不錯,沒讓我太失望!」
其實,他腿上的傷不輕,他是咬牙忍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