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是在說:「就這麼兩把刷子,也想有收穫嗎?」
但在須臾的靜寂之後,孫苦白驀然張大了嘴,兩隻眼球也猛地鼓大,他的整個身子極力地向前撐,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突起的痛苦。
南宮或雙手抱劍,靜靜地站在一邊。
他知道在這種時刻,是絕對不會有人打擾的,因為對手要的就是南宮或以各種手段,將孫苦白的話逼出來。
被酷刑逼出來的話,多半不會有假,但事實上,它也可能更假——對手很聰明,可惜他面對的是南宮或!
孫苦白所經受的痛苦並非是短暫的,當然,更不是間歇的,它持續而又悠長,迅速而又紮實地逐步增大它的強烈性,一陣比一陣來得兇猛,一刻較一刻來得尖銳!
孫苦白的臉孔已經扭曲了,五官也扯離了原位,口鼻的形狀也有了異變!
他的額頭上滾淌著汗珠,面肉的表皮間透著油光,他的嘴巴已扯向一邊,舌頭像狗一樣拖在外面,還流淌著晶晶的黏唾!……
他的全身已在痙攣,腳體的關節部位突凸著肉塊,肉塊在抖動,似乎皮膚下面隱藏著無數的小動物在奔竄著。
而他露於外面的肌膚,已轉變為一種可怖的暗藍色!
南宮世家雖然一向不喜以酷刑來整治敵人,但如此大的一個世家,裡邊總會有良莠不齊的狀況出現,而這樣的手段,便是為那些敢背叛南宮世家的人準備的,南宮或作為少主,自然得學會。
孫苦白已不成人形了。
其實,這不僅僅是表面狀況,事實上,他的周身的經絡皆已糾結曲倦,血脈錯岔,逆血回返,心臟也在不停地急劇擴大又收縮,內外的機能大多已紊亂失常了。
孫苦白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他的第一聲呻吟聲!這已極不簡單了。
他開始在地上拼命地扭動,掙扎了!
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變成了嗥號,變成了慘叫!
他的七孔之中,已有絲絲血跡滲出!
南宮或平靜地道:「我這一點手段,平日不願出手的,那樣顯得有點小題大做了,但對付你這樣的硬骨頭,不用它也不行。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光手法部位的準確是不夠的,還要適時地變換拍、打、擊、點、戳等各種手式,並且同時要與真力的貫注相結合,才能達到最佳效果,不知你對我的手法滿不滿意?」
他知道現在不會有人來打攪他的,即使有人被孫苦白的呻吟呼號吸引過來,「金面人」也會替他擋住。
像這樣的呼號聲,竟然不能將外人吸引過來,這本身就極不正常,「金面人」柳如風不知不覺中又露了馬腳!
南宮或悠閒地看著孫苦白,他有點佩服這個禿頂的傢伙,竟願意挨這樣的痛苦!
孫苦白髮出了不似人聲的悲嚎:
「我……我招了……我全說了……」
南宮或滿意地拍了拍手,不緊不慢地笑道:「這是一種非常難以忍受的滋味,集扭絞、撕裂、剜剮、穿刺之大成,它的最高境界便是把一個血肉之軀搓揉收縮到不成人形!更可怕的是它不會讓人死去!」
偏斜的嘴巴血糊糊地翕張著,孫苦白髮出了如鬼泣般的聲音:
「救我……饒了我……我……我說……什麼都……說……出來……」
「真的?」
孫苦白的頭拼命地點頭。
南宮或解除他痛苦的方法很簡單,他只是飛出一腳,踢在孫苦白的一個穴位上。
孫苦白一聲悶哼,身子如一條被抽去筋骨的蛇一般,疲軟於地。
短時間內,他是開不了口了。
南宮或有足夠的耐心來等。
一盞茶過去之後,南宮或在孫苦白的身邊蹲了下來,溫柔地道:「現在,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吧!」
孫苦白低弱地道:「我……我是受……受死殿之託……」
南宮或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堅信這是假話,但他不會點破的,只是面無表情地道:「繼續說吧。」
孫苦白慘然道:「死……死殿讓我……見……見了你之後,便設法……帶你去……去一個地方……」
南宮或介面道:「去他們死殿嗎?你以為我會信嗎?」
孫苦白啞聲道:「我……本以為……以為你報仇心切,會信……信的,所以便接下了這樁交……交易,只要將你帶到他們……他們指定的地點,我的事便……便算完成了。」
南宮或沉聲道:「而事實上,那兒根本不是死殿,只不過是死殿用來伏擊我的地方?」
孫苦白慘然苦笑道:「沒想到竟……竟瞞不過你。」
南宮或溫柔地撫著他的肩道:「那麼,真正的死殿在什麼地方?」
「我……我不知道!」
南宮或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低喝道:「你又何必再自討苦吃呢?我敢保證,這一次的滋味,遠比上一次更不好受!你一樣堅持不住的。」
其實,南宮或這句話,是說給別人聽的。
雖然,看起來似乎在這貨棧裡只有他與孫苦白兩個人,但南宮或相信事實上絕對不是如此,一定有人在密切地注視著他們。
而南宮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戲,他要讓對方以為他真的已經上當了!
孫苦白低聲道:「你……你莫嚇……嚇唬我,我真的不……不知道了。」
南宮或冷哼一聲:「賤骨頭!」
他的手又倏然揚起,出手如電!
孫苦白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如煉獄般的煎熬!
到後來,他已痛得大小便失禁了!
南宮或悠悠地道:「這麼一折騰,你該記起來了吧?」
孫苦白以嘶啞的聲音應道:「想……想起……來了……饒了我……饒……饒……饒……」
南宮或嘆了一口氣,伸手在孫苦白身上拍了兩下。
這一次,南宮或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時間,立即開口問道:「真正的死殿在何處?我告訴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次要藏著掖著,我出手之後,便不可能再解脫你了。」
孫苦白本就如苦瓜般的老臉,這一下子更為蒼老了,一張臉上已呈綠色!
他喘息道:「不敢,不……敢……」
說話間,他艱難地舉起手,慢慢地深入懷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紙,上邊密密麻麻地畫了一些細線。
他顫抖著把它遞給南宮或。
南宮或不由暗暗冷笑,他知道這張紙上畫的是去死殿的路線,而且是正確的。也正因為如此,這又是「金面人」露出的馬腳,如果死殿真的要讓孫苦白把南宮或騙至伏擊圈中,那麼他們不可能會在這麼一張紙上畫出線路來。
看來,「金面人」這一次是漏洞百出了。
南宮或故作驚喜地接過那張紙,道:「莫非,這上面畫的線路,便是去死殿的線路?」
孫苦白吃力地點了點頭。
南宮或神色一變,喝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孫苦白顫聲道:「我……所說句句……句句屬實……」
南宮或道:「但我偏不信,因為你已經騙過我一次了,我想再在你身上使點手段!」
孫苦白神色大變,他惶然道:「南宮大爺……你再怎麼逼……我……我也是……如此說了,說不定……你……你逼得太急了……我承受不住,反而……反而說了假話來……搪塞你……」
他的眼神告訴南宮或,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南宮或這才滿意地收起那張紙,道:「我說過,沒有幾個人能捱得了我的折騰的,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要多受這麼多苦呢?」
孫苦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伏在地上,一個勁地喘氣,聲音響得像在拉扯風箱。
南宮或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他那一身屎尿更是讓南宮或皺眉。
南宮或四下望了望,看到屋子角落中有一盆清水,他便端了進來,「譁」地往孫苦白身上一倒。
臭味是淡了,但在這樣的冬日裡,孫苦白可受不了了,身子立即打擺子,牙齒也開始磕得「咯咯」有聲。
南宮或暗道:「活該!誰讓你助紂為虐呢?」
他一把抓住孫苦白的衣領,便把他提了起來,孫苦白身上的水便「嘩嘩譁」地往下流。
孫苦白嚇了一跳,顫聲道:「南宮大爺……咯咯……我已實話……咯咯……對你說了,你……咯咯……怎麼還……還不放過我……咯咯……」
這「咯咯」之聲,自然是上下牙齒相碰而發出來的。
南宮或提著他便往外走,邊走邊道:「你對我說了實話,死殿的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倒不如跟我去,我把你藏起來,可保你一條狗命!再則,我如果發現你在騙我,也可以省去找你麻煩!只要你說的是真話,我南宮或擔保你沒事!」
聽他如此一說,孫苦白已嚇得臉無血色,掙扎著大聲叫嚷道:「我不去!我發誓……我所說的是……是真的……」
但他又如何能掙得脫?
南宮或冷聲道:「發誓有什麼用?一文不值!像你這樣的人,使該好好地替你鬆鬆筋骨,才不會如此刁滑!」
不用回頭,他已知道背後一定有人。
但南宮或一點也不慌,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會有事,儘管他並不知道這些人的武功有多高。
攔截他的人,只不過是為了把戲做得更好。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場戲,卻早已被南宮或徹頭徹尾地看穿了,所以對方的表演越精彩,在南宮或看來就越可笑。
不過,他是一個很優秀的觀眾,他不會揭穿對手,而要配合他們,把這場戲演好。
他提著孫苦白的手一鬆,孫苦白便「撲通」一聲落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南宮或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他身前的兩個人一個留著一抹山羊鬍子,雙頰精瘦如猴,另一個倒是精肥肉壯的,就是眼睛小了一點,不仔細找,還真找不到!
他們一見南宮或與孫苦白,立即停住腳步,「山羊鬍子」惡狠狠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孫苦白,喝道:「孫苦白!我們交待的事,你都辦妥了?」
孫苦白苦著臉道:「你看……他不是正……正與我在……在一起嗎?」
也真是難為孫苦白了,這麼大冷的冬天,全身竟溼透了,還得被別人大聲喝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