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把握時機是衡量一個人的重要方面.而柯冬青便是一個極善於把握時機的人。
他見吳清白的劍反彈而回,而吳清白的身軀又順勢飄掠,以防被自己的劍所傷時,立即暴掠而出,以極快的速度側向滑出,恰恰迎向吳清白.吳清白要反轉身子已是來不及了.
而他的劍也一時無法從容揮擊,因為劍上的驚人之力還未全部化去.柯冬青的劍如毒蛇般向吳清白的下腹扎去,吳清白已感受到了劍的寒氣!
身形又滯,劍已難回。
吳清白所做的事,只能是儘可能地收腹了。
劍芒掃過,帶起一抹血光!
吳清白的腹部已被橫著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了.未等柯冬青的劍迴帶,吳清白的劍已搶先一步,直指柯冬青的咽喉!
吳清白知道自己這一劍不可能傷得了柯冬青,但他卻可以藉此自保!
果然,柯冬青正欲擴大戰果,卻已被這拼死揮擊之劍封住了去勢.吳清白的劍見好就收,身子一挫一揚,便已倒翻而出,掠出三丈之外.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了,腹部的那道傷口,在向外流著鮮血.長劍一掃,「哧」的一聲,他那白色的衣衫已被削下長長的一條.他的左手執著布條的一端,用力一甩,布條便已纏在他的腰上,裹住了他腹部的傷口.他的左手又已在瞬息間打了一個結!
動作乾脆、利索、快捷,一氣呵成。
柯冬青沒有乘這個機會向他進攻,這不僅僅是因為吳清白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還因為柯冬青沒有乘人之危的習慣.
他是個善於捕捉機會的人,但這樣的機會他從來不會利用的.也許,這便是君子與小人的區別。
吳清白的傷不輕,他已覺得下腹有一種沉甸甸的,但他的傷也不是大重,他還可以放一搏。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傷可以使自己的頭腦更清醒,更清醒地意識到柯冬青不是一般的對手。
他的身子依舊站得那麼直。
他的目光依舊是那麼自信而平穗。
似乎,方才受傷的並不是他.除了臉色更蒼白了:一點之外,再也找不出他有什麼變化了.
柯冬青的眼中閃過讚許之光.
無論是他死於吳清白手下,還是吳清白死於自己的劍下,他相信兩個人都不會有遺憾的.有時候,江湖中人對如何死,看得比如何生還重要.起風了,風將柯冬青臉上的幾縷亂髮吹起。
突然,他聽到了簫聲!
縹緲不定的簫聲!
柯冬青的臉色變了變.
吳清白的臉色也變了變。
然後,柯冬青的身子便如一隻兇悍的鷹隼,凌空掠起,短劍振腕飛舞,化作一團銀光冷電,又如寒雪蓬飛,驟雨狂瀉.
他必須進攻,因為他聽到了簫聲。
簫聲起,殺戮始。這已是這些日子來,江湖中人議論得最多的話題.現在,幾乎每一個人都能將冷戰十三樓那一戰繪聲繪色地從頭到尾說下來了.而這其中最扣人心絃的就是簫聲.
攝人之命的簫聲!
現在很少有人會去買簫了,因為簫聲已被視為一種不吉利的聲音,它象徵著血腥與死亡。
而柯冬青知道簫聲一起,便是刁貫天向「歡樂小樓」出手之時了.重出江湖,便所向披靡的刁貫天,是否還能繼續他的不可一世呢?
無論如何,現在的「歡樂小樓」一定已是危機重重了.所以,柯冬青不能再等待了,即使戰死,他也要死在保衛「歡樂小樓」,保衛段牧歡的戰鬥中.所以,他搶先出手了.
短劍便暴撩而出,劍刃破空如飛瀑下瀉,空氣中發出裂帛似的聲音,刺人耳膜.看上去,幾乎不是一把劍在揮動,而是一條凝結成形的匹練在飛舞.吳清白側橫半步,白色的劍芒便自他的左肩半尺之處掠過!
他輕哼一聲,一彈而起數丈,迅速飄掠,劍身便伸縮吞吐宛如蛇電擊映!
一陣金鐵衝擊之聲,剎時送出無數光焰冷電.吳清白一聲長嘯,上身一挫,止住上升之勢,平平而飛,手中之劍突然怒削.柯冬青的身子便如突然折了一般,上半身不可思議地向一側讓出少許!
而他的短劍已在這一瞬間暴射出三十一劍,劍鋒如霜,青氣濛濛.光華流燦,如真如幻。
吳清白的身子飄飛如風中之亂蝶,身子暴旋急掠之中,已將這三十一劍悉數封開。
最後一劍,將他的一隻衣袖劃破了.
吳清白一咬牙,突然奮起雙臂,眼中有精光暴射,他的劍便已劃出一道半弧狀的光環!
劍鋒斜偏,宛如火石猝閃,狠厲異常地切向柯冬青的前胸.青芒便已在這時候從另一個地方瀰漫開來,是柯冬青的神出鬼沒之劍.冷芒急射.
劍以匪夷所思之速,從異乎尋常的角度奔閃而出.一聲壓抑著的悶哼.
一股血腥之氣瀰漫開來,便如同古舊的銅幣上的綠鏽般帶著微微的甜腥味.吳清白的身子踉蹌掠出,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勢。
他的右肋已被捅出一個血窟窿!
他那有些削瘦的臉上,此時逾發的蒼白了.但他的身子仍是站得那麼直,直得就像一根標槍!
又有一陣簫聲隨風而來!
柯冬青竟判斷不出聲音的遠近。
似乎很遠,又似乎還在咫尺——
似乎,在每一個方向——
甚至,這種聲音就像是來自你的靈魂深處,所以才會有如此驚心動魄之感。
柯冬青這才相信這些日子裡,江湖人口中傳說簫音的神奇是真的.這是一種魔鬼般的聲音,它可以讓人心神不定,心中湧起許多陰暗的念頭.其實,這世上又有幾個人是完完全全地乾淨?
每一個人都有著正邪兩面——至少,有許多並不高尚的念頭,只不過有的人能控制住自己的心靈,讓陰暗的一面深深地壓在心底,便已是一個正義之士了.而這種詭異的魔音竟能讓每一個人的陰暗心理無限制地膨脹,以至於最後佔據了你的整個心靈.
這對於一個正義之士來說,自然是一種痛苦的煎熬.就像明知自己有一塊醜陋的傷疤,卻又不得不被人強制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一樣.所以,此時人的心便不能不矛盾,不能不心浮氣躁。
而對江湖中人來說,在對敵時的心浮氣躁是一種致命的錯誤。
這便是刁貫天那魔簫的詭異、霸道之所在。
聽了這種聲音之後,柯冬青的心也有了浮躁之感.幸好,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因此才對他的威脅不大。
但在「歡樂小樓」中的人呢?段牧歡呢?
一定要拿下吳清白!而且,這個目標現在也不再是遙不可及了.他相信吳清白身上的兩處傷,足以讓他的劍法威力大打折扣.青瑩碧芒的寒光陡然揮出,柯冬青暴閃前掠!
吳清白的劍在他的身子四周翻飛!
他已開始採取守勢了.
現在,他便如已穿上一件光芒四射的銀色之衣,一把長劍虛幻莫測地在他的身側隱現吞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