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之乎這才明白過來,於是他道:「在下只是想替你們將這些東西扛上馬車,掙些飯錢,又怎麼會去動這些東西?」
那精瘦漢子冷冷地哼了一聲。
四個黑衣人又向馬車靠攏了一點。
歐陽之乎見狀,心知不妙,突然回頭便走,那精瘦漢子厲喝一聲:「哪裡走!」語音未落,他的身子已平空掠起,如飛鴻一般向歐陽之乎當頭撲去,手中一柄彎刀已赫然在手!
他的刀法倒也不俗,竟晃動如扇,映出一片瑩瑩青光,向歐陽之乎後頸狂卷而出。
歐陽之乎卻似乎絲毫未覺得自己已危在旦夕,仍是那麼靜靜地立著,腰中的那柄樸素至極的刀更未出鞘。
黑暗中,響起一聲輕輕的嘆息之聲,便在嘆息聲響起時,歐陽之乎出手了。
其實,精瘦漢子知道歐陽之乎出手了,是在自己身子突然一滯後。
他忽然覺得有一股無形之勁力卷向自己的腰身,然後,他的身形便高高地拋起。
在空中,他至少使出四種身法想止住這飛拋之勢。
但他失敗了,他的每一種努力都無濟於事,他的身子仍是無法挽回地重重摔在九丈之外。
精瘦漢子倒也強悍得很,竟一個魚躍,站了起來。
但讓他駭怕之極的事發生了,就在他剛站起身時,又一股急旋之力道襲向他,他竟再次砰然倒地。
然後,歐陽之乎平平靜靜地道:「在下只想以力氣掙口飯吃,你又何必出如此辣手?」
那精瘦漢子躺在地上,咧牙咧嘴地嚎叫道:「併肩子上!」
那四個黑衣漢子齊喝一聲,便向歐陽之乎這邊疾撲而來。
倏地,一個清脆如銀的聲音響起:「全給我住手!」
那四個勁衣大漢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齊齊停住。
便有一個人從馬車前邊走了過來,那人方才隱在那片黑暗之中,歐陽之乎竟未發現。
待那人在歐陽之平面前站定時,他才看清這是一個小姑娘。說她小,是因為他的樣子很小巧,小巧玲瓏的身段,小巧玲瓏的鼻子,小巧玲瓏的嘴唇。
甚至,她腰上佩的刀也精緻小巧,精緻得像一件飾品。那刀的刀鞘大約是用什麼動物的角製成,有一點韌性的光澤,但不是牛角,也不是象牙,刀柄上還掛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東西,歐陽之乎卻是辨不出了。
那小姑娘站在歐陽之乎前面,比歐陽之乎低了一個頭,但她說話的口氣卻是老氣橫秋的模樣:「為什麼會想到替我們扛包?」
語氣有點咄咄逼人,但她的嘴角卻分明藏著一絲笑意。
歐陽之手道:「因為我餓了。」
那小姑娘道:「那又為何不索性搶走袋中之物呢?這裡邊全是黃金珍寶。」
歐陽之乎有點吃驚,但他還是平靜地道:「我並不知道里面是黃金。何況,我只是需要吃一餐的錢,而不是一輩子的飯錢。」
這樣的理由實在太怪了,其實歐陽之乎完全可以說些「不義之財豈可圖」之類冠冕些的話,但他卻未說。
小姑娘有些驚訝地望著他,忽道:「這樣吧,你為我們押車,押幾里路,我們便給你幾天的飯錢,好不好?」
那精瘦漢子一聽此言,忙道:「小姐,不可!此人來歷不明,恐怕欠妥吧?」
小姑娘望著他,冷笑道:「若是他要劫取這車財物,你自忖能擋得住他嗎?」
那精瘦漢子沉默了。方才,他已領教過歐陽之乎的神秘莫測的武功,既然以他與小姑娘的武功攔不住此人,那麼他若要劫財,又何須繞個大彎子呢?
歐陽之乎忽然問道:「什麼叫押車?」
小姑娘奇怪地望著他,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還是在裝瘋賣傻,但她還是向歐陽之乎解釋道:「便是讓你與我們同行,如果車子執行途中遇上什麼攔路搶劫之人,你便出手將他們擊退。」
歐陽之乎問道:「那車子要去的地方人多還是不多?」
小姑娘簡直有點莫名其妙了,她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問的問題總是如此古怪,但看他的眼神,卻並不像是故弄玄虛。
於是,她只好照實道:「那兒是滄州府,人自然是很多的。」
歐陽之乎聽了此言後,便點頭道:「好,我隨你們去。」其實,他是在想只有人多的地方,才有可能打探與豐紅月及其師兄有關的東西。
小姑娘便道:「待他們搬完,我們便上路吧。」
歐陽之乎看了看她,道:「我尚還未用過晚飯。」
小姑娘一拍前額,道:「忘了,忘了。」
然後,她便對其中的一個黑衣勁裝漢子道:「快去替這位少俠買三個油餅來。」
歐陽之乎有點吃驚,自己不知什麼時候便成了少俠,不過他還是道:「三個……恐怕有點不夠吧,五個如何?我還可以替你扛幾包東西。」
小姑娘「撲哧」笑了,道:「好,便五個吧。」
那精瘦漢子還想說什麼,卻被那小姑娘一瞪眼,給嚇回去了。
歐陽之乎心道:「她小小人兒,倒也威風得很,卻有些奇怪了。」
當車子駛動時,歐陽之乎在啃他的第二個油餅。因為沒有水,所以他吃得有點艱難。
歐陽之乎與那小姑娘並排坐在前面的車廂裡,車廂裡敞開著,夜風吹來,頗為涼爽。
另外五人,則騎著五匹不知從何處牽來的馬,分散在車前車後。
歐陽之乎坐在那兒,有點不自在,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與「水火雙邪」生活在一起,從未見過任何女性,他只是在書中才瞭解到女人。但那與眼前活生生的人是不同了。
特別是當他聞到小姑娘身上好聞的香味時,他便有點心神不定,他暗暗奇怪怎會有如此奇怪的感覺。
馬車一顛一顛的,他的心也一顛一顛的。
那小姑娘忽然開口了,她道:「你為何不說話?只顧一個勁地啃著油餅,生怕別人搶走了似的。」
歐陽之乎忙將口中那塊油餅用力嚥下,方道:「在下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小姑娘道:「至少,你可以問我叫什麼名字呀。」
歐陽之乎便問道:「不知姑娘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笑了半天,才直起腰來,道:「你呀……木木的。其實,我爹是不讓我把名字告訴別人的,但你可以稱我小六林子。」
「小六林子?」歐陽之乎奇怪地重複了一遍,問道:「莫非,你在家中是排行第六?」
小姑娘道:「那倒不是。」
歐陽之乎道:「奇怪,奇怪,不是排行第六,卻叫個小六林子,真是有點奇怪了。」
小六林子見他嘀嘀咕咕的樣子,不由好笑,於是問道:「我又該如何稱呼你呢?」
這下倒把歐陽之乎問住了,因為「水火雙邪」曾一再叮囑他,不要輕易地對人說真話,江湖中有很多險惡之人,一不小心,便會上當受騙。
但看眼前的小六林子,卻無論如何也不像個壞人,於是歐陽之乎猶豫了一下,還是以實相告:「我叫歐陽之乎。」
但他的那麼一猶豫,卻已被小六林子看在眼中,只聽她道:「我知道這個名字是假的,不過我並不在意,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歐陽之乎不由苦笑,但他並不想解釋,那隻能是越描越黑。於是,他又低下頭來,一心一意地啃他的油餅。
小六林子見狀,覺得甚為無聊,便掏出那把精巧的刀玩耍著。
倏地,馬車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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