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聲,豐公子的臉上便多了一道血印.小喬又道:「用牙齒咬自己的鼻子.」
豐公子便齜牙咧嘴地仰頭去咬,那頭越仰越向後,終於,「咕咚」一聲,豐公子倒在地上.
這時,那送酒萊的丫頭進來了,只聽得她低聲道:「香兒,莫再貪玩了,小心誤事.」
「小喬」一伸舌頭,做了一個鬼臉,這才對躺在地上的豐公子道:「起來,慢慢地走下樓後,再往東走,到東邊那個涼亭裡等我,去吧.」
豐公子從地上爬起,機械性地轉身去了。
那「丫頭」低聲道:「我這就收拾酒菜下去,你將那真小喬弄醒時要小心,別讓她發現,辦完事後,我也會去那涼亭.」
香兒一臉正經地道:「是,紅兒姐.」倏而又低聲笑了.紅兒趕緊收拾東西出去了.
香兒趴下身來,伸手在那床底下扒呀扒的,終於拉住了什麼,一扯,卻是一個人,與她現在的模樣一般無二.
香兒把她抱在床上,拍去灰塵,蓋好被子,然後附在她耳邊道:「你是小喬,那我又是誰呢?」說罷,她又「咯咯咯」地笑了一陣,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後面的窗前,輕輕推開,探頭看了一陣,才回過身來,輕輕地從那窗簾上扯下一粒珠子,右手一揚,那珠子便飛射而出。同時,她的人已從那窗中飛身彈射而出,如一隻驚鴻般消失於茫茫黑夜之中.只聽得下面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如此深夜,竟還有覓食之鳥.」
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又在胡言亂語了,你管它什麼鳥不鳥的,它覓它的食,你先把我餵飽了才是正事。」一陣淫笑聲響起.
那女子「咯咯」蕩笑道:「你這隻饞鳥……」下面的話便被「伊唔」之聲淹沒了.樓上的小喬卻在此時一驚而醒,暗自奇怪自己怎麼就睡著了.看看外面,似乎時辰已不早了,豐公子怎麼還未來?莫非他真的忘了千嬌百媚的小喬不成?
一陣失落湧上她的心頭.
此時,豐公子已是走在向東而去的那條路上了.剛下「千嬌百媚樓」時,一些人看到他那木然呆滯的模樣,勝上還有一道血印,不由都暗暗道:「這豐公子玩得也未免太瘋狂了些,竟成了如此模樣.」
老鴇見他只顧筆直向前,絲毫未有付賬之意,不由大為不悅,正要上前攔截,那個小巧的叫小菊的丫頭卻已上前,捧出一大錠銀子來,道:「豐公子今日太……太勞累了,不想多說話,這是豐公子的銀兩.」
老鴇一見那白花花的紋銀,嘴便一咧,笑了.她滿意地拍了拍小菊的手.這小菊的確不錯,昨日她剛回去奔喪,今日便又連夜趕回來,倒真是勤快沒說的了.
她打定主意這個月要給小菊加上二十文工錢.豐公子出了「千嬌百媚樓」,並未回他的「殘雨樓」,而是慢慢地向東而去.路人見這豐家公子一勝木然呆板,心道:「這惡少定是在那‘千嬌百媚樓’中玩得不甚開心,才如此一番惡相吧?」
當下,人人都避得遠遠的,誰敢上前搭理他?
豐少文漸行漸遠,慢慢地,他已離開了柳鎮的街面,走上了鎮邊的小道.再後來,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座涼亭,他便一步一步向那涼亭走去。
此時,涼亭裡已有了二個人,一個是香兒,另一個與豐少文長得一模一樣。
豐少文一走進涼亭,便看到了那人,他有些驚異,一字一字地道:「你……是……我,我……又是……誰呢?」
香兒笑道:「你是劍十。」
豐少文一字一字地道:「劍……十?」
香兒點點頭,道:「你會不會‘殘雨劍’?」
豐少文道:「會.」
香兒道:「你將你的‘殘雨劍法’演練一遍給我們看看,要用心點.」
豐少文拔出他的劍來,那劍的劍尖頗不尋常,竟不是像一般的劍那樣尖削,而是呈一略尖的圓弧狀,便如一滴雨珠凝於劍身上.
那個與豐少文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咦」了一聲,暗乎有點驚奇.豐少文卻已開始演練他的八式「殘雨劍法」了,但見他竟然能每一次出劍的劍尖都真幻莫辨,也許那看是假的似是真的,看是真的反倒是假的,那長劍過空時所挾之「沙沙」聲,竟如紛紛灑灑飄落的雨水一般密又綿長.
待他八式劍法演練完後,香兒問道:「少主,你全看清了嗎?」
被稱作少主的人自是歐陽之乎,只是他現在已易容成為豐少文的模樣,只聽得他道:
「大致看清了,但亦有未看實之處.」
香兒便轉身對豐少文道:「你再將‘殘雨劍’法演練一遍。」
豐少文神情木然,一聲不吭,長劍又舞將起來,待他演畢,已有一身細汗了。
哪知歐陽之乎又道尚有一處不甚明瞭.
香兒只好又讓豐少文現演練一次.
豐少文平日不學無術,只知吃喝嫖賭,不但僅得他義父豐寒星武功十之二三,而且身架子早已為酒色掏空了,如此三遍下來,他已是氣喘如牛了。
但他的神色卻並未有變,仍是漠然呆板之狀.歐陽之乎不由嘆道:「如此精妙的劍法讓這種酒囊飯袋學了,真是暴殄天物.」
香兒笑道:「若是他精明的話,我們又豈能如此輕易得手?只是以豐少文的劍術,恐怕連劍十也排不上.」說罷,令豐少文將劍給了歐陽之乎.歐陽之乎正要開口,卻聽得亭外有人道:「二位倒是逍遙得很,我卻做了一夜伺候人的活兒.」言罷,紅兒進來了,她已恢復原來的容貌裝束,手中還捧有一個酒壺.香兒笑道:「紅兒姐莫非要在這兒與少主把酒吟詩,共敘衷腸麼?」
這麼一句戲謔之言,竟讓紅兒嬌羞異常,偷偷看了歐陽之乎一眼,才知他似乎並未在意,不由一陣哀傷,心道:「我倒是……倒是多心了.」
於是正色道:「香兒怎可亂開少主的玩笑?真是沒尊卑了.」
歐陽之乎一愣,心道:「紅兒怎的忽出此言?」口中忙道:「紅兒……姑娘切莫如此說,我又算什麼少主?以後直呼我名便可。」
香兒笑道:「若是紅兒要喚你為哥哥呢?」
歐陽之乎一愣,俊臉一紅,道:「同輩之人,長者為兄,倒也不錯,只是……只是似乎稱……稱……稱大哥更妥當些吧?」
紅兒卻已臉上掛不住了,向香兒撲將過去,口中道:「香兒你倒是骨頭癢癢了。」邊說邊撓她的癢癢。
香兒最怕的便是這一招,當下不由嚇得大叫饒命,卻是未逃脫紅兒的之手,於是便「咯咯」笑作一團,口中氣喘吁吁地道:「好……姐姐,饒……啊……啊……咯咯……饒了香兒吧……咯咯……」
紅兒卻一直把她撓得癱軟在地,方才罷手.
歐陽之乎見她們鬧夠了,才正色道:「我也奇怪得很,紅兒姑娘為何捧了一壺酒來?」
紅兒不敢望他的雙眼,側身道:「少……主……之大哥既然扮作豐少文,那豐少文進了‘千嬌百媚樓’出來後,豈有不喝酒之理?」
歐陽之乎不由嘆道:「紅兒姑娘果然心細得很,我倒是差點出了個大漏洞.’紅兒道:「時間已不早了,我現在將‘殘雨樓’的情形說與你聽.」
當下,紅兒便細細地將「殘雨樓」的情況說來,倒也真夠詳盡,包括裡邊的佈局,有幾個僕人,如何稱呼等都跟歐陽之乎講了一遍.最後她又強調了一遍道:「豐少文稱呼豐寒星是義父,切莫錯了.其他事宜,便需得之大哥隨機應變?」
歐陽之乎點了點頭,道:「現在我們便分手吧,我去‘殘雨樓’,紅兒姑娘去‘清歌茶樓’,香兒姑娘回谷中去。」
於是,各人就此分手,豐少文自是隨香兒去了.歐陽之乎灌了一大通酒後,將酒壺一扔.歐陽之乎按紅兒所言方位,向西而去,到了鎮中,他便邊走邊察看.路人見他渾身酒氣,所以看他尋尋覓覓的樣子,也不驚訝,只見心道:「豐家的公子竟是醉得連自家門口也是識不得了.」
歐陽之乎終於找到那個門口有一叢文竹的宅子,大院的門額上果然有「殘雨樓」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