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得很慘酷,真得讓歐陽之乎不敢、也不願相信。
柳兒只來得及說聲:「我……我的樣子……嚇著你了吧?」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未等歐陽之乎回答,她便暈了過去!
歐陽之乎見狀,急忙抱起柳兒,瘋了一般向千異千幻宮跑去!
他的內功已發揮到極致!抱著一個人,他的身勢仍是快如疾電,夜風在兩旁鼓盪著,被他的身子撞得措獵作響!
數幾十裡的路,他不用半刻便到了!
高千異千幻宮尚有二十幾丈,他便吼道:「柳太衛、丁雲,速備金創藥!」聲音如巨雷滾過,千異千幻宮所有弟子全被驚動了。
待柳太衛、丁雲迎將出來時,歐陽之乎已如一陣風般閃入正殿!
當柳太衛與丁云為柳兒包紮傷口時,歐陽之乎一臉煞氣地站在一旁,二人都是心驚膽戰,不敢正視歐陽之乎,只是一個勁地摧自己:快!快快:l他們的額頭上有大滴大滴的汗在冒著。
二人一包紮好,歐陽之乎便一把將他們拉出老遠,然後將雙掌抵於柳兒的後背,將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地傳入柳兒的體內。
若是未包紮好傷口,他這麼將真力貫入,必會使柳兒傷口處的血流得更快。所以,他才強忍無限焦躁,等到傷口包紮好了才動手。
柳兒的氣息已極為微息,心跳幾乎也感覺不到了。歐陽之乎的真氣注入她的丹田後,又由丹田執行至四肢百骸。初始,真氣在柳兒體內處處受阻,極為滯訥。真氣執行暢快了,柳兒的呼吸聲也由弱而強,
驚喜地叫道:「醒了,宮主夫人醒了。」;方才他們一直暗暗捏了一把汗,不知若是柳兒醒不過來,歐陽之乎會拿他們如何出氣。
歐陽之手聞言,一顆懸在空中的心這才」咕咚」一聲落了下來,急忙跑到柳兒的面前,驚喜道:「柳兒,你……你醒7嗎?」柳兒對他一笑,那笑容自是為寬慰歐陽之乎。歐陽之乎只覺一股熱流從心中湧了上來,鼻子一酸,雙眼競模糊了。;。他輕輕地捧起柳兒,就像捧著自己的心那般小心翼翼地向豐易星的下榻之處走去。柳兒微弱的聲音道:「飛魂樓的無魂無魄殺手全死了。我……我帶去的四十人也全部戰死……」歐陽之乎將她放在床上,溫柔地道:「現在,儔什麼也不要說,只安心養傷,好不好?」柳兒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柳兒身上血漬斑斑,歐陽之乎便讓人去弄套好的女子衣衫來,然後,他要親自替柳兒更換。
柳兒說什麼也不答應,她急切地道:「歐陽大哥乃五尺男兒,豈可為柳兒一介女子換衣衫?」歐陽之乎用他的手輕輕替柳兒拂去她那披散在捌前的頭髮,柔聲道:「誰說男兒不能為女人換哀衫?
我歐陽之乎便不信這個邪理。你不是說是我的妻子嗎?夫妻本是連理枝、同命鳥,我替你換衣衫,與替自己換衣衫,又有什麼不同?你就是我了,對不對?」柳兒還要推辭。
歐陽之乎故意板著臉道:「莫非,你不願嫁給我了?‘柳兒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哽咽著道:「我為歐陽大哥做的一切,全是心甘情願的,我又如何配得上大哥?我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一個刁蠻任性的女人而已。」歐陽之乎道:」不,你騙我,你只是因為殘了一臂,不願拖累我,才如此說的,對不對?」柳兒道:「不!不是……比我好的女孩多得是,我怎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而讓你失去很多更美好的東西?」歐陽之乎輕輕地擁著她,道:
「在我眼中,再也沒有人比你更完美了,若是你還因為自己缺了一臂,而心存顧慮,那麼我便也廢去一臂。」言罷,他便去抽「巨闕狂刀」,刀光一閃而出,柳兒嚇得急忙向他撲將過去。
她知道只要自己撲過去,歐陽之乎一定會住手的,因為他無論如何也不願誤傷了她。
果然,歐陽之乎急忙收刀,將失去重心的柳兒一把抱住。
柳兒道:「我答應你7。」歐陽之乎道:「真的?」柳兒鄭重地點了點頭,兩行清淚奔湧而出,她幽幽地道:「你真傻……」歐陽之乎笑了,他調皮地道:「但傻得可愛,對不對?」柳兒蒼白的臉上飛起兩團紅暈,這讓她有了一種極為聖潔的美。她道:「別臭美了,除了我這樣的獨臂醜女,誰會喜歡上你?」歐陽之乎道:「夠了,夠了,你一個醜女喜歡我便足矣了!太多了我怎消受得起?」說著,他便開始為柳兒脫下身上的血衣,這次,柳兒很配合。
她道:「豐魂星的武功果然已臻化境。開始我設計將‘飛魂樓’的無魂無魄殺手全部除去時,我們還剩十八人。後來,我一心要試試豐魂星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便從暗處現身,豐魂星的武功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二招之後,我便被他廢了一臂,若不是其他人拼死護著……」
說到這兒,她突然停住了,驚道:「歐陽大哥,你怎麼了?」歐陽之乎抬起頭來,擠出一絲笑容來,道:「沒什麼,只是這衣結一時解不開。」待他低下頭時,他的手又開始顫抖!
柳兒若是能看到他低垂著的臉,便可以看到他的俊臉已被憤怒折磨得扭曲變形了。顯得有些可怖。
開始,衣衫脫得還順利,但到要把傷口處的衣衫扯下時,卻很困難了,因為豐魂星用的兵器是戟,所以傷口不像刀劍那麼整齊,創傷面積大得多。血已淤結,與衣衫沾在一起,歐陽之於每扯一下,都會給柳兒帶來鑽心的痛,但她總是咬緊牙關忍著,一聲不吭,臉色卻已變得鐵青了,豆大的汗珠痛得滾滾而出!
歐陽之乎從柳兒的輕顫中感受到了柳兒極度的痛苦,他幾乎是哀求地道:「柳兒,你便呻吟一聲也好受些。」柳兒艱難地搖了搖頭,從牙縫擠出聲來:「不痛!」歐陽之乎咬著牙,終於將那件血衣脫下,待到脫貼身衣衫時,柳兒有些忸捏了,歐陽之乎道:「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什麼?」柳兒「撲哧」一笑,從前那個愛說愛笑的柳兒似乎又回來了。
比常人少些做作,便是歐陽之乎與柳兒的可愛之處,這與他們自幼所生活的環境不無關係。
歐陽之乎細心地替柳兒擦著身上的血汙,然後,再替她換上乾淨的衣衫。
一切都那麼的自然,自然得超凡脫俗。
當一切都做好時,歐陽之乎輕聲道:「你好好歇著,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來。」言罷,他替柳兒蓋好被子,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要跨出房間時,身後傳來了柳兒的聲音:「歐陽大哥!」歐陽之乎轉過身來。
柳兒道:「你要去找豐魂星,對不對?」歐陽之乎道:「不是。」但他的眼神卻已告訴柳兒,他說謊了。
柳兒道:「如果你現在去找豐魂星,那麼我這一隻手臂的代價,便白白付出了,因為你現在的武功,尚不能與他相抗衡。」歐陽之乎知道她說的大概是真的,但他怎能做到忘記這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哪怕只是暫時的,他也難以做到。
但柳兒卻讓他做到了,她以女性的柔情將他如火山般的怒焰平息下來,歸於冷靜理智。
當歐陽之乎冷靜下來之後,他忽然記起在洞穴中得到的那本書,於是便掏了出來。
柳兒一見,驚喜異常,道:「‘千劫戰笈’乃邪佛上人所著?莫非,這便是傳說中他留下的武功心法?若是如此,那你何愁大仇不報?」歐陽之乎道:「一看便知了。」翻開來看了幾頁後,歐陽之乎嘆了一口氣,柳兒心不由一沉,只聽得歐陽之乎道:「想不到‘邪佛上人’也早巳察覺到幾個徒弟中有人對他懷有叵測之心,只是無從確定是何人而已,於是,他便將他八個弟子的武功破綻之處全都寫於此書上。一則,萬一他被徒弟暗算後,其他弟子可以依此書破解那人的武功,為師復仇;二則,若是幾個徒兒將來為害武林時,有了此書,也不至於無人能制服他們。看來,真是知徒莫如師呀。」柳兒這才放下心來,便道:「那’邪佛上人‘又如何能保證此書不會落入奸人手中?若是真的落入奸人手中,那麼這書不是成了一本兇書了?」歐陽之乎道:「邪佛上人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將這本書交給了唐木,而唐木永遠無法習武了,因為他的琵琶骨已被仇家震碎,而邪佛上人也是在那時將他從仇家手中救出來的。唐木本是必死之人,常人即使能夠救他一時,卻救不了他一世,因為他的仇家勢力太大7。」柳兒道:「唐木的仇家是誰?」歐陽之乎道:「丐幫!唯有邪佛上人才能長久地保護唐木,也就是說唐木本是一隻腳已跨入地獄之門,卻被邪佛上人一把扯了回來,所以唐木對邪佛上人極為忠心。」柳兒道:「唐木武功被廢了,那他持有邪佛上人之書,豈不是會成為眾矢之的?」歐陽之乎道:「不錯,所以邪佛上人才教會唐木許多奇門遁甲、機關暗樞之類的東西,我便曾幾乎命喪於唐木所安置的機關之下。」柳兒道:「然後,便由唐木決定將此書傳給何人?」歐陽之乎道:「不,應說是由唐木與‘無影鶻鶻’共同決定。唐木若是背叛邪佛上人,勢必逃不過‘無影鶻鶻’這一關。因為‘無影鶻鶻’乃千年難遇之異烏,極具靈性,許多時候,它的判斷比人還準確。」柳兒道:「看來,它的眼力果然不錯,選中了你。」歐陽之乎道:「也許,這便是天意吧。上天決定要由我來結束豐魂星那顆罪惡的生命。」頓了頓,他又道:「但邪佛上人也知道這種方法並非萬無一失,所以,在他此書的第一部分的最後一頁寫了二個大大的字:嗚呼!也許,他在嘆息自己英雄一世,臨老了,還得費盡心機防備自己的徒兒們吧。」柳兒道:「如此說來,此書內容還分成幾個部分?」
歐陽之乎道:「不錯。第一部分將留此書之目的敘述個大概後,接下來便是他的八個徒弟的武學破綻,最後是他生平血戰千次的武學心得。我略略看了第二部分的內容,與我所知的完全相符。」柳兒道:「算起來,邪佛上人也是你祖父輩,你可莫讓他這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歐陽之乎長身而起,緩緩地道:「柳兒你放心,我還不至於那麼頑固迂腐。從今日起,你便開始安心養病,待你傷愈之日,便是豐魂星的死期到了!」柳兒道:「不許騙我!」歐陽之乎笑道:「我寧可騙自己,也不會騙你的。」
柳太衛與丁雲的藥之藥效倒頗為不錯,到第七天,柳兒的傷便基本癒合7。柳兒便下了床,親自動手為歐陽之乎做了幾個菜。她如今右臂已殘,只剩左手了,所以拿刀端碗都極不方便,但她不讓任何人插手,一絲不苟地燒了四個菜,還熬了一碗湯。
菜燒好時,她已累出一身汗了。
這七天來,歐陽之乎一直在參悟著「邪佛上人」的武功心法。他吃住都在柳兒隔壁的房間,只有在傍晚時,他才過來。過來了,他也很少說話,常常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柳兒。
柳兒從他的眼中讀出了許多的情與意,她原先隱藏在心中的擔憂已一掃而光。
人的眼睛最能反映出入之所思,柳兒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當柳兒將菜、酒擺好時,歐陽之乎便進來了,很巧。
兩人都笑了。
柳兒笑,是因為她看到歐陽之手雖然消瘦了些,但卻與以前的他有了許多的不同,具體有什麼不同,柳兒卻又說不出來,但她的感覺告訴她,歐陽之平已在這七日里,得到了許多的東西。
歐陽之乎笑,是因為柳兒的傷愈了,又為他做了一桌菜。
兩人就這麼笑著,竟都沒有說話。
天已黑了下來,有人送進來一對紅燭。
歐陽之手端起酒杯,道:「為你的傷愈……」柳兒也端起酒杯,道:「為你的功成……」
二人相視一笑,齊聲道:「幹!」一飲而盡。柳兒本是有些蒼白的臉開始升起一團嫣紅,在搖曳的燭光下,別有一番風韻。
歐陽之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道:「你真美。」美得讓人嘆氣,豈非已是美麗之極?
柳兒笑了。笑起來時,她的眉,她的眸子,都那麼的動人,她偏著頭,道:」真的嗎?」歐陽之乎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道:「這輩子我只對一個女孩子說過這種話,也將是永遠只對一個人說這句話。」柳兒的笑意更濃了。
歐陽之乎輕輕地攏著她的那隻手,道:「今夜,我便要去‘飛魂樓’。」柳兒身子顫了一下,但只是道:「有把握嗎?」歐陽之乎道:「有你的祝福,我有八成把握。」柳兒道:’如果再加上另一個人的祝福呢?」歐陽之乎驚訝地道:」另一個人?」柳兒突然顯得格外嬌羞,她輕輕地道:「你將要為人之父了。」
歐陽之乎先是一愣,接著便明白過來,他緊緊地擁著柳兒,急道:「真的麼?」
柳兒含羞點了點頭。
歐陽之乎欣喜不已,他道:「那我便有十成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