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錯暗暗驚詫,這冷旭兒既然是劍君子之妻,必已年逾四旬,卻仍如此年輕貌美,口中卻諷笑道:「不是聽說劍君子是病死的嗎?」
冷旭兒臉色有點不自在,但仍強辯道:「無論如何,我夫終是為哭神農所害,我要他血債血償!」
古錯仰頭大笑道:「劍君子當年與天絕雙聖他們一起圍攻哭神農前輩,才為哭神農前輩所殺,恐怕夫人你是怕江湖人聽到真相,會對六人圍攻一人反被對方殺了一人這事大加嘲笑,才隱滿真相的吧?況且哭老前輩已經去世了,你又如何讓他血債血償?」
冷旭兒道:「既然你口口聲聲稱那老匹夫為前輩,那麼你與他定是關係非同一般,如此說來,就怪不得我冷旭兒把罪加於你的頭上,用你的鮮血祭我亡夫之靈了。」
古錯天鉞在手。仰天長笑道:「本來你丈夫之死與我無關,但我看劍君子與天絕等六人群起而圍攻哭神農前輩,本就有失名家風範,現在,你又如此胡狡蠻纏,那我就替哭神農前輩接下這條樑子。至於是用我的鮮血祭你的亡夫之靈,還是以你的鮮血祭我天鉞,倒不好說了。」
冷旭兒怒極反笑,笑聲未落,以手一揚,已有兩把飛刀飛出,一前一後,一快一慢,古錯長鉞當胸交錯一掃,恰恰可迎住飛刀,不料那飛刀飛至半途,後面那把趕上前面那把,猛力一撞,前面那把速度突然加快,而且方向也一變,飛射古錯右肋!眼看古錯應變不及,就要為飛刀所傷,好古錯!只見他身子突然向後仰去,整個身子挺得筆直,就像倒下的一截圓木,在與地面成極小角度時,人竟憑空滑出一丈開外。那飛刀恰好劃過古錯前胸,長衫被劃出一道口子。
見一擊不中,冷旭兒已從躺椅上彈身而起,人在半空,柳腰一擰,秀髮用力一甩,竟有萬點寒星破空而來,且還夾著一股腥味,顯然是餵過劇毒的暗器,給紮上那麼一枚,就得送命。
但見天鉞一閃上下翻飛,鉞刃寒光閃處,挾起「嘶嘶」破風銳響,如戰馬呼病吞、吐、撤、卷一氣呵成,正是天鉞神功中的「沙場點兵」,那聲勢凌厲的萬點寒星在這「沙場點兵」
的聲威之下,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古錯見這冷旭兒下手如此險辣歹毒,不由大怒,身形矯若遊龍,翩如翔鳳,向冷旭兒欺身攻來,只聽得「錚」的一聲大響,冷旭兒已從腰中抽出一把細若遊絲的環腰軟劍,用力一抖,抖出無數劍花竟能如磁吸針,似影隨形,劍身繞著天鉞如靈蛇般遊走,劍尖直點虎口,一旦點中,手中的天鉞必將脫手而飛。古錯大驚,天鉞一掄,閃劈並施,不料那冷旭兒不愧為劍君子之夫人,劍術精妙異常,一把軟到如惡鬼附身,幾招來回後,仍是繞著天鉞遊運如蛇,那劍尖仍是指向古錯握鉞的虎口!古錯大怒,暴喝一聲,一招「金蟬脫殼」,終於擺脫軟劍糾纏,左手乘機疾掃冷旭兒的前胸。沒想到冷旭兒竟不閃不避,反將酥胸一挺,迎將上來,那亭亭玉立的酥胸煞是美豔逼人,古錯俊臉一紅,硬生生地收住左掌,就在這一瞬間,冷旭兒的軟劍已從古錯腋下掠過,一抖皓腕,軟劍反捲而回,深深刺入古錯後背。古錯雙足連踢出三腿,同時身形急忙後躍,那冷旭兒一擊得手,正在得意,哪料古錯受傷之下,仍能踢出如此聲威驚人的三腿,竟被踢中小腹,嬌軀翻飛而退,總算能強力站住,卻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古錯暗一運氣,並未發覺有痠麻的感覺,才略略放心,想到對方僅是一女流之輩,竟也讓自己受傷,那日後與天絕對陣,又會如何?不由暗責自己太過無能。他哪知冷旭兒雖然名氣遠不如劍君子響亮,其實她的劍術卻有獨到之處,只是嫁給劍君子之後,再也不拋頭露面,一心佐夫,才漸漸為江湖人氏所淡忘。
冷旭兒咬著銀牙切齒道:「笑天鉞果然不愧為笑天鉞,只是你要想全身走出這兒,恐怕難比登天了。」說罷,她身後的牆突然中開,冷旭兒一聲長笑,倒縱出去,那牆再度合上。
等古錯猛追上來,那牆已是無論如何用力也推不開了。古錯回頭找遍角角落落,竟找不出一處出口。門是鐵的,窗格子是鐵的,屋頂下又是隔著一層縱橫交錯的鐵欄杆,古錯用那天鉞鉞背猛力下砸,也只能砸出一道道痕跡來,心中不由太為著急背上的血也越流越多。
猛地,古錯聽到一陣響聲,似是機簧之聲,然後就只見那些小房門竟自行移動起來,此進彼退,慢慢地,慢慢地,古錯發覺自己所站的大廳的面積越來越小,那小小的屋子步步逼壓過來。古錯束手無策,他總不能用天鉞去砍鐵鑄的屋子。
既然拼死一戰在所難免,古錯反倒靜下心來,撕下一塊衣襟,將那傷口扎住,血流出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古錯平端天鉞,屏息凝氣,以靜致動。
一絲不易察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古錯佯作不知,待那響聲已快近身時,飛速轉身,天鉞一閃,只見一隻皎腕直飛出去,卻聽不見一聲痛哼,也不見人影,古錯暗自心驚,半晌才醒悟到剛才刺將過來的手是那些啞巴的,被古錯所傷後,立刻退回小鐵屋中了。
這時,本是大亮著的燈籠全都突然滅了。過了一會兒,又燃起幾盞暈暈黃黃的小燈籠,在船屋裡飄來蕩去,明明滅滅,如夢一般。古錯發覺自己已完全陷入這詭異的鐵屋之間,就像站在永遠走不出盡頭的迷宮,曲來拐去,卻仍是在那那鐵屋之間,古錯覺得自己己有冷汗滲出,就在這時,他感到左臂一陣刺痛,一把細柔如柳的劍己扎入他的左肩,那持劍人竟是乘這片暈黃,慢慢從鐵視窗遞出長劍,因為慢,所以無聲無息,等到接近時,才迅猛一擊,古錯哪裡躲得開?古錯大愕,忙揮動天鉞,疾如流星,團團護住周身,而四周的細柔如柳的劍仍是不斷悄無聲息地襲來。古錯苦苦支撐了一陣,竟連對方人影也未見著一個,想必平時這群丫環便已訓練得甚為嫻熟,才能在出招之後立刻全身而退了。
左窗,右門,前窗,後門……到後來,古錯只覺得似乎有無數窗無數的門開啟合上,合上開啟,無數的劍綿綿不斷地從鐵屋中刺出來,很快,古錯左腿又中一劍,幸好傷得並不深。
看來一味死守猛攻最終難免力竭而死,他的背上的傷口更為疼痛,左腿又是鮮血直流,若不設法脫身而去,不用多久,他就難以支援了。
突然腦子靈光一閃,古錯豁然開朗,立刻運起全身功力,暴喝一聲,飛躍而起向前直飛而去,恰恰前面鐵屋的門剛開,古錯人未至,如雷的掌風先已當頭罩向那鐵窗內的丫環,那丫環未及撤回,頭顱已被震得粉碎,古錯趕緊閃身進入這個小屋,立刻四周又有七八把細劍襲來,古錯提起地上的屍體,飛速一擋,那些細劍盡插入屍體的骨骼之問,竟給卡住了,古錯的掌心內力一吐,那些丫環只是仗著地利才如此囂張,現在卻哪受得了古錯內力的震盪?
立刻血脈責張,吐血而亡。
古錯奮起神勇,身子恰似鴻雁紛飛,在鐵屋內如電騰越,轉眼間悉數將這間小屋的四窗四門踹得猛地向外飛彈,外面剛要攻進屋來的幾個人被撞得直飛而去,倒地不起。
古錯一聲長嘯,身如標槍般直射而去,那些人見古錢歌從水晶窗突圍,立刻有五人掩殺過來,在前面織成一張劍網,古錯殺得性起,天鉞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破出,五人看到自己長劍脫手時,人已緩緩倒下。
古錯人未停住,砍翻五人後,人亦已到了那扇水晶窗前,天鉞遞出,水晶窗應聲而碎,人如一片秋葉般從那視窗飄入那房內。
瓏瓏仍在彈著古琴,聽得巨響,方回過頭來,驚愕地望著古錯,滿臉驚訝與不安。
古錯以為瓏瓏被自己身上的血嚇住了,忙道:「別怕,這只是些皮外傷。」說完,便覺後背一陣劇痛,那強作的笑臉也就怪怪地消失在臉上。
瓏瓏卻如見鬼魅,驚恐地大叫道:「你……你難道竟是古令木之於古錯?」
古錯奇怪地望著她,不由自主的抹了一下臉,道:「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瓏瓏,我就是古錯,那個被你救了兩次的古錯呀。」
瓏瓏卻搖頭道:「我不是瓏瓏。」
古錯幾乎懷疑自己是否耳朵聽錯了,瓏瓏居然說她不是瓏瓏!這……這多麼有意思!對了,一定是瓏瓏在開玩笑,於是古錯笑了,他走上前,想親切地拍拍瓏瓏的肩。
沒想到她卻一閃而開,怒目而視道:「你這人怎麼這般無禮?像你這樣一個瘋瘋顛顛的人,本該就那麼淹死,也不知怎麼又讓你給活著回來了。」
古錯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也那麼僵著,看來這個瓏瓏真……不是瓏瓏了。
古錯覺得自己頭也大了,瓏瓏不是瓏瓏,那她是誰?莫非我也已經不是古錯?那姑娘冷聲道:
「我是玲玲!」
古錯恍然大悟,玲玲、瓏瓏,自己怎麼就忘了瓏瓏還有一個同胞姐姐呢?自己本是為救瓏瓏而來,原來又被人騙了,不過,能救了瓏瓏的姐姐出去也好,於是古錯道:「你別怕,我一定能將你帶出去。」
玲玲笑得花枝亂顫。古錯心想這玲玲在這樣的環境中居然也笑得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笑了半天,玲玲才止住,道:「我為什麼要逃出去?這兒本就是我師父的家。」
古錯的心不知不覺又冒出了冷汗,沒想到自己又踏入了一個陷阱,但古錯並不後悔,這樣的陷阱,只要是熱血男兒,都會踏入的。
那玲玲又道:「沒想到笑天鉞居然就是古令木的兒子,或許當年你失足落水便是一齣戲吧。」
古錯忽然恨起自己來,怎麼會把這樣的女人看成是那個聰明、善良、可愛的瓏瓏呢?現在看起來,玲玲的眼神大冷,嘴角大凶,嘴唇又略略薄了點,怎麼看,就怎麼不像瓏瓏。
玲玲卻不再理他,自顧向一扇門走去,古錯不由凝神提氣,他知道這是他最好的,也可能是惟一脫身的機會,但直到玲玲拉開門,又慢慢關上,他竟一動也未動。
等屋內只剩下他一人時,他忽然發覺自己的弱點再一次被利用,他們早就算準他不會乘玲玲出去的時候脫身。
門又忽然開啟了,進來的卻不是玲玲,而是一串飄蕩而來的燈籠和提著燈籠的女人,迅速把古錯圍在中間,那些女人左手持著燈籠,右手戴著一隻亂響著的鈴鐺,並持著一柄利劍,而且這些女人的穿著很不規範,舉手投足之間,總要露出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