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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酒道君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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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繞著古錯來回穿梭如蝶,古錯料知這必是一種劍陣,不如先發制人,運足八層功力,立刻滿室都有一種壓力,天鉞一閃而砍,大開大合,隱然有一股兵器之王的風範,一片寒光如迅電奔雷,襲向左側那片燈光,忽地身後一片叮鐺作響,古錯猜是有人從身後襲來,反手天鉞劃出一道弧線,卻撲了個空。左側隱隱有劃空之聲,古錯百忙中發出一道勁勢如山的掌力,狂濤般捲去,那劃空之聲方消失而去,想必是幾柄利劍刺來。

古錯殺機大熾,眾人但覺眼前一花,古錯一掠數丈,躍入人群之外,正欲揮出天鉞,挨近古錯的幾個女子竟高舉燈籠,人在燈光下纖毫華現,但見人人眼若秋水,細腰如柳,粉腿筆直玉立,古錯一時不知如何下手,立刻戰機立失,又被團團圍住。

忽地一陣笛聲響起,那些女人一聞笛聲,劍陣一下壓縮排來,古錯頓感壓力大增,那叮鐺作響的鈴鐺最是擾人,有時鈴響劍至,有時鈴響劍卻未至,有時劍已至鈴卻未響,虛虛實實難以捉摸,人有本能反應,聽見聲音,神經便會緊張,在這虛虛實實的叮鐺聲中,古錯給攪得頭暈眼花,若非仗著天鉞神奇,只怕己身創數劍!

那笛聲忽地又是一變,變得婉轉哀愁,如一個痴痴的人在訴說著自己的一腔柔情,那些女人也很少出劍了。只如亂蝶花般遊走,那盞盞燈籠朦朧交錯,彷彿一切都籠上一團光霧,光芒與霧氣騰騰地暈著,什麼都只剩了輪廓了,每個女人都成了纏綿的人,溫柔的笑著,溫柔地伸臂彈腿,笛聲如泣如訴,古錯忽然覺得體內真氣竟有滯塞之感,很難全都提起,不由一驚,強自提神凝氣,但那笛聲仍如絲線般綿綿而入,像在輕聲勸道:「你太累了,不如躺下休息吧,躺下吧。」

古錯雙眼迷離,腦中幻景浮現,似乎在一片綠綠芳草之中,陽光很亮又有和風輕拂,古錯體內真氣像繭絲那般絲絲縷縷地被抽去,他很想睡上一覺,恍惚中又自想到不能睡著,但那睡意如潮水湧來,古錯只覺思緒極飄渺極飄渺,人竟緩緩自後倒去,倒下之前,似乎看到門外有一條人影飄身而進。

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古錯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一個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古錯心想:「一不小心竟中了冷旭兒的詭計。只是她為何不一刀殺了自己,卻讓我躺在床上,還讓這玲玲看著我。」

於是俊臉一沉,道:「為何不乾脆殺了我?」

那女孩奇道:「我為何要殺你?莫非你已不認識我了?」

古錯冷聲道:「如何不認識?你不是心裡指望我掉進那深潭中就別再起來嗎?」

那女孩一愣,略一思索,道:「你一定是見了我姐姐,我冒死救你出來,你卻反如此說我。」話語間,眼中竟有一片盈盈之淚。

古錯才知眼前的女孩不是玲玲而是瓏瓏,不由又是高興又是驚奇,忙道:「瓏姑娘怪罪得是,我這心大約是給狗叼去了,如此不識好歹。」神色極為自責。

瓏瓏見狀,轉淚為喜,嗔道:「你又怎的如此詛咒自己,我……我可不答應。」說罷,臉上已飛起一片紅暈,美豔己極,古錯心中蕩起一腔柔情,輕輕地握住玩玩的手,柔聲道:

「上沒事吧,那時聽冷旭兒說你在她那兒,你不知我有多擔,後來對著那窗子大叫,你卻並不理會,只顧彈琴,我心中更是惶恐。」

瓏瓏任他握著雙手,也不抽回,羞聲道:「那彈琴之人卻是我姐,你也……你也如此擔慮嗎?」

古錯道:「但我又如何知道?我是一心以為那便是你了,你們姐妹性情倒是頗不相同,只是不知那冷旭兒武功出神入化,你卻如何能夠從那船屋中救出我來。」

瓏瓏道:「單憑我一人之力,自是無能為力。不過我從中也出了不少力。因為既然你會將我當作我姐姐,別人也一樣會如此,於是一路進去,倒也省卻不少麻煩,許多人都是在毫未察覺的情況下,被我點了穴道,倒也有趣得很。」

古錯心中暗笑道:「這瓏瓏當初隱瞞女兒之身,只為好玩,現在如此生死存於一線之際,她也說有趣,倒也是奇人了。」口中卻道:「那你又怎會知道我來了船屋?」

瓏瓏道:「是一個左手戴著黑手套的人告訴我的,此人我先前在雲飛山莊見過,我只知稱他為墨叔叔。」

古錯心知定是墨白了,想必自知以他之力無法救出我來,才告訴瓏瓏,古錯一向以為自己是孤身對敵,想不到身後居然還有許多人在暗中相助,不由豪氣頓生!

突然門外響起一聲清朗的笑聲,只聽得有人在說道:「瓏兒,怎麼今日總是窩在房中,連酒也不給師父溫了嗎?」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瓏瓏大窘,忙抽出弱荑,口中嬌聲道:「不許師父取笑我,要不然瓏兒就三天不給師父您溫酒。」人如乳燕投林,掠出門外,外面站著一位中年儒士,頗為俊朗,古錯卻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細想一下,才知因為這人他在那豆腐店的畫中見過,心中不由躊躇:「這瓏瓏的師父與自己究竟是友是敵?」

那儒士卻已向古錯笑道:「古少俠身骨果然稟異,中了冷旭兒的‘香飄魂’,居然能這麼快就醒過來,若是換了常人,非暈睡七日不可。」

古錯吃了一驚,瓏瓏道:「其實那笛聲並無那般神奇,只是要分散你的注意力。而那‘香飄魂’氣體清淡芬芳,常被人忽視。若是腥寒之物,被人一聞便知,自會屏住呼吸,全力一搏,反倒不如這‘香飄魂’神奇了,在別人的感覺裡,倒像是那笛聲在攝魂奪魄。」

那儒士道:「瓏兒,還是先溫完酒再說,我看古老弟似乎也有話想問老夫,都一併邊飲邊談,古老弟,你看如何?」

古錯被那儒士看出心思,不由訕訕一笑道:「也好,也好。」

儒士酒量很好,對古錯說了一聲:「請!」之後。

就自顧一杯接一杯地飲起來,他倒酒的姿勢很優雅,手臂高高提起,用另一手挽住袖子。

然後酒壺裡的酒就成一線,飛灑進精巧的杯中,竟一滴也不灑出,桌子中央放著一隻大盆,古錯看到以為是什麼湯,就用湯勺舀了一點,入口才知哪裡是湯,卻是一碗黃酒!古錯不由笑了,醉君子不愧為醉君子,用來下白酒的竟是黃酒。

儒士不由也笑了,道:「黃酒是個好東西,性情不慍不火,後勁卻很大,開頭喝了沒什麼,到後來,那酒意就絲絲綿綿地襲來,這就很像武學,有的人招式看似平常,但後面卻藏有無窮的殺著,若被那表面所惑,就大錯特錯了。」

醉君子仰頭又飲盡一杯後,道:「古老弟一定在想為什麼我要救你?對不對?」

古錯沉默著,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預設。

醉君子道:「我救你,其實也是救自己。」醉君子一笑,又道:「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輩子一共殺過幾個人?」

古錯搖頭。

醉君子沉聲道:「四個,只有四個!在江湖中人看來這四個人都是死有餘辜,我殺他們便是為武林除害。而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為,但漸漸地,我發現我錯了,我殺的四個人,每一個人都不應當死!這些人中就包括哭神農。雖然事實上哭神農在靈霞峰一戰中,並未死去,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些帳,我也有一份。」

「於是,我慢慢地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的一把刀,一把自以為勇猛正義的刀,卻刀刀砍向一些無辜的人,而這握刀之人,便是幾乎是武林正義的象徵——天絕。」

「像我這樣的‘刀’,天絕手中還有幾把,比如劍君子、石君子、玉聖、琴聖。我們這樣的‘刀’都比較‘銳利’,也正因為銳利,所以很難把握,一不小心就會自傷其身,但天絕把握得很好,除了劍君子這把‘刀’已折之外,剩下的都安安靜靜地躺著。」

「天絕很瞭解我們的性格,他從不以財引誘我們,而是以各種方式說服我們,為所謂的武林正義而戰。我本亦從未對天絕產生過懷疑,因為他偽裝得太好,直到石君子突然去世,我才開始懷疑。」

古錯一聽,不由被口中的烈酒嗆了一下,滿臉通紅地道:「你是說三君子一的石君子已死?」

醉君子道:「不錯,就在半個月前,梅寒星被笑天鉞,也就是古老弟你接去武功後,武林中掀起軒然大波,因為在江湖中的梅寒星是公認的大俠,儘管武功並非驚世駭俗,但因一向為人耿直,頗為江湖中人所敬重,梅寒星被廢了武功後,很快人人皆知為笑天鉞所廢,於是,我與天絕、玉聖、琴聖、石君子相約一起,聚會一次。那天,天絕照樣如以前一樣說得慷慨激昂,石君子熱血沸騰,說笑天鉞如此猖狂,真是不把武林正義放在眼裡了。」

聽到這兒,古錯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

醉君子並不在意,接著道:「最後,幾個人商定由石君子前往金陵,希望能從梅寒星那兒得到一點蛛絲螞跡,查出笑天鉞是誰?因為只有梅寒星是惟一見過笑天鉞卻十被殺的人。

幾天之後,石君子從金陵趕回,我們詢問他查詢的結果如何?他卻道:‘梅寒星什麼也不肯說,只是一個勁地說他是咎由自取,不必再查。’梅寒星還說笑天鉞看來應是正派中人,只是行為方式有些獨特才不為世人所理解。聽到這兒,天絕淡淡地說這梅寒星倒挺有意思。」

「石君子根據自己從金陵探聽的訊息,又提出他的看法,他說當年圍攻哭神農,是否也有點欠妥?如果笑天鉞並非邪惡之人,那當年哭神農或許也可能罪不至死。天絕說了一句:

‘以後再慢慢查一查吧,該死的都得死,不該死的就不用死了。’儘管這話與他平時說話方式很不相同,少了一點儒雅大度,但當時我並未在意。」

「再過幾日,我忽聞金陵梅寒星瘋了,不由大吃一驚,傳聞說是因廢了武功斷了一臂,梅寒星難當其辱才會變瘋,我卻心感蹊蹺,便趕往石君子家中,想與他商討一下。」

「在途中,我遇到玉聖伏中夫,他也是聞知此事去找石君子,待到了石君子那裡,卻見他家中空空蕩蕩的,石君子與他的女兒都不在了,我們正要回頭,卻見天絕急速而來,見面就問石君子可在?我們說未見其人,估計是同女兒一起出去了。天絕說不妨再找一找,結果,我們在後院的一張石桌旁找到了他,他己倒身在地死了,石桌上尚有一桌飯菜,只有一副碗筷與酒杯,玉聖彎下身子,將石君子報轉過來,只見一隻菜碟深深地插入石君子腹中,因創口太大,已有花花綠綠的腸子流出。」

古錯正把一塊鴨肉往嘴裡夾,聽到這兒,忍不住一陣反胃,差點嘔吐出來。

「那玉聖伏中夫忽然驚叫起來:‘那兒有字!’,我定睛一看,那地上果然有一個字,大約是石君子臨死前用指沾著腹下之血寫成,血淋淋的一個‘天’字!」

古錯與瓏瓏同時驚叫出聲,因為他們同時想到「天鉞」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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