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君子看了他們一眼,接著道:「我們三人看到這個字時,臉色同時大變,尤其是天絕,臉色蒼白得可怕,他驚道:‘這……這……’,忽然我覺得他臉色似有一絲喜色門過,然後他大叫:‘一定是天鉞,石君子一定是想寫天鉞二字。’玉聖點頭稱是,我心中卻有疑慮,因為以石君子的武功,普天之下要找出一個能很快地致石君子子死地的人幾乎是不可能,除非此人是石君子信任的人,在石君子絲毫未防備的情況下一擊而中。傳說中‘笑天鉞’雖然武功極高,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石君子,也是萬萬不可能的。可是,那碗筷又的的確確只有一副。」
古錯與瓏瓏神色更為緊張,大氣不敢喘。
「我又細細地察看了那桌酒飯,因為一個人吃那麼多的菜,簡直有點不可能。忽然,我發現桌子中央的湯盆裡除了邊上靠著的一個湯勺外,盆裡還有一隻湯勺浸在湯裡,只留下一點點勺柄在外,果然有人曾與石君子一塊喝酒吃飯。」
古錯與瓏瓏不由鬆了一口氣,因為至少古錯不可能與石君子坐於一桌吃飯飲酒。
醉君子長長嘆了一氣,道:「也真是蒼天有眼,我一向醉眼迷糊,但那天卻特別清醒。
石君子死了之後,仍睜著一雙憤怒、驚恐與後悔的眼睛,讓人看了可怖,於是天絕蹲下身來,一遍遍地為他撫下眼斂,卻總撫不下,就在這時,我看到天絕的衣袖上似有一片酒汙,我心中一動,蹲下身來,假裝替石君子整理衣服,乘機用力一吸氣,立刻,我聞出天絕的衣袖上那片果然是酒漬,而且是湖北產的‘白雲邊’酒的味道,這酒在酒店中極少有賣的,而那石桌上放的恰恰是一瓶湖北產的白雲邊!」
瓏瓏不由激動地笑道:「若不是我師父醉君子,換了別人,誰能聞出是什麼白雲邊,黑雲間的?」
醉君子也被她說得不由一笑,頓了一頓,接著又道:「我恍然大悟,殺死石君子的兇手就是天絕!唯有他才可以乘石君子不備之時突然出手,而且石君子臨死寫的‘天’字,並非‘天鉞’之天,而是‘天絕’之天!」
瓏瓏插嘴道:「那師父你為何當時不立即揭開他的嘴臉,然後與玉聖聯手將他打敗?」
醉君子反問道:「瓏兒,你看我與天絕的武功相比,誰高誰低?」
瓏兒道:「大約在伯仲之間吧,即便天絕略勝一筆,但有玉聖伏中夫相助,當不至於落敗吧。」
醉君子天道:「你又怎知玉聖會與我聯手呢?」
瓏兒道:「因為,因為玉聖是名揚江湖的武林前輩,莫非他竟可以坐視邪惡而不管嗎?」
醉君子反問道:「那天絕又何嘗不是武林中人個個頌揚的人物?」說到這兒,不由自嘲地一笑,道:「還有我,不也沽名釣譽,弄個什麼醉君子的高帽戴一戴嗎?那時,是友是敵,哪能一時辯清?所以當時我故意不露聲色,大聲叫嚷要找笑天鉞,要將笑天鉞用醉劍一刀一刃割了,用來泡在酒中。」
「天絕見我神色,暗暗竊喜,口中卻勸道:‘醉先生少安勿躁,當務之急,是先將石君子的女兒找回來。否則,被笑天鉞遇上,必遭毒手。’「天絕的話提醒了我,這石君子的女兒,又是去了何處呢?是逃走了,還是被殺害了一藏了之?無論如何,是人是屍都得先找到才好,而且要搶在天絕之前。」
古錯突然插話道:「你所說的一切,並不能解釋為何救我。」
醉君子道:「正像我前面所說,救你亦是為自救。自石君子死後,我才發覺先前跟隨天絕一同做下的所謂主持武林公道的事,有一部分是真,有一部分卻是一筆稀裡糊塗的帳。只是當時為一些花言巧語所迷惑,回頭細想,卻常有蹊蹺之處。
「天絕既然可以對石君子下手,就也有可能對我下手,在他看來,如果一把刀已生了鏽或不好把握了,還不如折了重鑄一把。
「那日瓏兒告訴我,在豆腐店中看到我的畫像,且被稱為幫主,我就知道天絕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了。武林中把我們幾個與天絕都相提並論,而事實上我們之間從未比試武功,誰也不知孰高孰低,但如今看來,天絕可能是深藏不露,武功遠在我上。」
說到這兒,醉君子停了下來,提起酒壺,自斟自飲,竟一連飲了五杯,似乎他要用這酒壓下什麼,憤怒?恐懼?或是別的?
古錯默默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醉君子接著道:「環顧武林,如果我與玉聖幾個一倒下,能抵擋天絕的又有幾人?何況,在世人眼中,天絕德高望重,又怎會想到他尚有一副嘴臉?若非瓏兒機靈聰明,恐怕你我一見面,就會拼個你死我活,豈不正中天絕的下懷?
「瓏兒告訴我說冷旭兒已將你帶去她們的船屋,我就猜知定是天絕鼓動冷旭兒要為夫報仇,否則,十四年都過去了,再深的仇恨也會漸漸淡去。幸好那天你只是中了迷藥,而非中毒。」
古錯忽然道:「哭神農前輩的血不應該白流。」
瓏瓏大吃一驚,哀哀地看著古錯,古錯卻不為所動,靜靜地注視著醉君子。醉君子緩緩地道:「不錯,我是該有個交待了。」說罷,一柄彎曲如蛇的長劍一閃而現!瓏瓏一聲驚呼!
就在瓏瓏的驚呼聲中,醉君子手中的長劍已閃電般向自己的左臂刺去!
他快,古錯更快,瓏瓏但覺眼前寒光一閃,只聽得「叮」的一聲,長劍已被古錯的天鉞擋得一偏,只劃破了醉君子的衣袖。
醉君子冷冷地道:「為什麼?」
古錯看著他道:「這本就是哭神農前輩的意思,只求真相,不報恩仇。」
醉君子望著遠處,良久,方幽幽地道:「我竟不如他。」語言中,滿是失落與蕭索。瓏瓏卻滿臉喜悅,趕緊上前為師父與古大哥倒上酒。
醉君子又是一飲而盡,然後他道:「喝了三十多年的酒,只喝出一句話來。」
古錯問道:「什麼話?」
「酒無妨常飲,但需醉酒不醉心。」
***
即便是傻瓜,也應該知道現在必須立刻去找石君子之女石敏,哪怕難如大海撈針。
古錯卻說他不去找,任憑醉君子說破嘴唇,他還是固執地不去找。他說他要在石君子的家裡等石敏回來。
醉君子吃驚地望著他。
然後,他轉身問瓏瓏道:「你是跟他,還是跟我?」瓏瓏思忖片刻,道:「我要跟古大哥。」說完,雙頰飛紅,嬌羞動人,醉君子哈哈一笑,便向外走去,要四處去找石敏。
瓏瓏道:「古大哥,現在就去石君子家中嗎?」
古錯點點頭。
瓏瓏道:「那你等我一下。」說罷,轉身跑進屋中。女孩子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要做,果然,過了一會兒,瓏瓏竟一身男兒裝出來了。
古錯不由搖頭暗笑,心想她或許又想貪玩了。
***
一間屋子,如果空蕩蕩的沒有人,總會給人一種陰沉可怖之感。
何況,這空屋中還有一具棺材呢?何況,這棺材中仍躺著一個暴死的人呢?
四周大靜,夜色太暗,樹陰太濃。
陣陣涼風,平添了幾分淒涼與陰森,古錯輕輕推了一下石君子院前的門,門「吱呀」一聲開了,因為靜,那聲音便傳出很遠很遠。一隻宿鴉被驚起,悽聲叫著飛向無邊的黑夜。
瓏瓏偎依著古錯慢慢向那大堂走去。只見那大堂內有一張八仙桌,上邊放著一塊方木牌,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光隨風搖曳不定,顯得特別空蕩、落寂。大堂中央,便是一具黑色的棺材,無聲地躺著。
瓏瓏只覺得頭皮發麻,身上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嗖嗖」地直冒涼氣。她恨不能把身子變小,再變小,然後撲進古錯的懷中。古錯有點尷尬,他想推開她又不知該不該推,若是推開,豈非她也尷尬了?他又聞到那如蘭如麝的清香,又聽到了那急切的喘息之聲,但這次卻與上一次不同,上次並不知道瓏瓏是女兒之身。於是周身傖促不安,竟也隨著那瓏瓏喘息急促起來,正在心神不定之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什麼人在一路嘀嘀咕咕地走來。古鉛與瓏瓏心神一震,忙隱身一個大櫃子之後,透過一層薄薄的幃幕,恰好可以隱隱約約看清堂內的情景。
《玄兵破魔》卷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