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錚」的一聲,瓏瓏已有一柄長劍在手,全身不動,猛一提氣,人已飄然上拔,雙臂一抖,疾向古云當頭撲下,眼見離對方不及三尺,方長劍一掃,「鏗鏘」破空之聲驟起,一道冷氣沉沉的劍芒,已如貫天長虹,如電劈下,其拔劍之快,來勢之疾,身法之巧,使古云觸目驚,心道:「差點走眼,如此俏生生的姑娘竟有如此神奇劍術。」急一轉身,手中「雨疏桐落」、「花翻蝶夢」連環二招,疾然揮出。
瓏瓏本為一代奇俠醉君子惟一愛徒,醉君子性惰異於常人,無羈如風,瀟灑世間,也正因為如此,才會不顧常理收一女徒,平日見瓏瓏聰明伶俐,靈慧無倫,兼又灑脫不入俗世,心中極為憐愛,早已決意將一生武學悉數傳授於她,只是瓏瓏內勁不足,那獨步江湖的醉劍才大打折扣,饒是如此,那劍勢仍已凌厲之極。
那站著喝酒的算命先生本是一個勁地倒酒,喝酒渾然忘我,但瓏瓏與古云搏殺開來,方投來關切的目光,見一時並無大礙,方一摸鼠須,又一心一意地喝他的酒,只見他右手高擎酒壺,壺嘴一傾,一注酒水飛灑而下,竟滴酒不漏,全都灌入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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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瓏瓏見古云竟連出二招,知他已動真怒,不敢怠慢,身形驀然彈起,在一彈的剎那間,手中醉劍已叮叮連響,將古云刺來之扇,以無比的快速全然擋開。她卻借那鐵扇之力,身形再翻,「刷」的一聲,手中之劍及電射而至,襲向古云「步即」、「或中」、「愈府」、「神藏」四大要穴,來勢之快,恍若流星閃電,正是醉劍中的一式「醉步拂柳」。
古云不禁驚得科掠三步鐵扇疾封,才堪堪避過,不由俊臉一紅,猛聽到一聲冷笑,古云怒目一視,方知是那算命先生「三不算」所發,立刻臉色由紅變白,鐵扇如飛輪般似的一轉,將「銷魂八式」的精要絕學綿綿使出。
瞬息間,二人又已風馳電掣般換了三十十招,古云越打越心寒,心忖道:「再如此纏鬥下去,久戰不下,豈不大丟臉面?」不由睜目著急,扇勢驟然一緊,光芒大增,挾著破空之聲,地下塵士也被激起,端得是奪人魂魄!
倏然,古云連送三扇,將瓏瓏逼得稍稍退卻,他的身子急掠一丈餘外,臉上頓時顯出一股肅殺之氣,手中鐵扇橫封於胸前,眾人忽地覺得有點寒意,似乎覺得古云之勢有點詭異,與開始的「銷魂八式」的瀟灑脫俗的身勢大為不同。
瓏瓏暗自警惕,驀聞古云暴叱一聲,人斜斜飛起,半空之中身子忽翻。瓏瓏頓覺面前一片鋪天蓋地的扇影,就在這雙目視線迷濛欲亂之時,那鐵扇「呼」地掃來,扇身似乎變得奇長,如怪蟒一般凌厲快速飛襲瓏瓏左肩!那招式竟分明是長鞭出招方式!
瓏瓏突遭此變,回撤不及,香肩已吃了一招,但覺左肩奇痛無比,手中醉劍已拿持不住,「叮噹」一聲跌落於地。
古云見一擊得手,心中大喜,立刻遞招再進,手中鐵扇又一併,手腕一翻,竟向瓏瓏「百會穴」拍去,瓏瓏長劍己失,哪裡抵擋得住,不禁花容失色。
倏地,一片黑影向古云疾飛而至,直撲古云的臉面,古云無奈只得撤招回封,又是疾速一點,身子一斜,鐵扇上撩,直擊那黑影,「譁」地一聲,那物被鐵扇擊中,竟不彈落,卻緊緊地卷於扇身,古云一看,竟是一塊又髒又破的抹布,不由又驚又怒。瓏瓏卻已乘機倒掠而出,躍出三丈餘遠,芳心甫定,心道:「僥倖。」
就在古云一招擊於瓏瓏的肩上時,竟有四人同時大驚失色,有二個自是古錯與石敏,古錯情急之下,撲救不及,只得抓起櫃檯上的抹布飛擲而出。另外兩人則是那算命先生和那坐在東邊的鄉下老漢,此二人同時驚呼失聲,呼聲一齣,雙雙向對方望去,心中暗思:「此人是誰?竟也識得這鞭法?」
原來先頭古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生裂鐵扇,扇身一分為二,便長了三倍,古云右手抓住一端,便如握一短鞭,以鞭法掃出,難怪瓏瓏應變不及,被一掃而中!
如此變招,雖然刁鑽古怪,但高手相搏,本就是充滿玄機,他們為何又如此吃驚呢?
玲玲本就欲讓古錯、古云相殘,不料卻橫裡殺出個瓏瓏來,如今見古錯出手救了瓏瓏,美目一轉,冷冷道:「我道笑天鉞如何了得,原來竟是個仗著女人護著的無能鼠輩,只會暗中傷人,江湖人說起笑天鉞來似乎有著三頭六臂,原來也真沒說錯,卻動輒就一對人並肩同上,若傳揚出去,豈不貽笑人間?」
如此一說,倒真像是古錯與瓏瓏並戰古云,說得古云豪情頓生,哈哈一笑,道:「那又何妨?這倒免得費手腳一個一個收拾。」說罷,手中鐵扇一掄,對著古錯灑笑道:「笑天鉞,江湖傳言你的天鉞如何神奇,殺人於無形,我倒極想見識一下,天下竟真有如此神兵?」
古云此話說得很圓滑,他言下之意古錯是全賴那天鉞成名,如果離了天鉞,或許就一籌莫展了。古錯若為爭一口氣不用天鉞,則正中自己下懷,若使出天鉞,即便是贏了,也有依仗神兵之嫌。
不料古錯似乎並未識破古云的計謀,朗聲一笑,道:「且看我如何不用天鉞照樣勝你!
方才我己見過閣下的扇上功夫,我倒想也用一扇與你對陣,一較高下,閣下意下如何?」
古云心中自忖道:「雖然自幼四弟聰慧過人,‘銷魂八式’進展快於我同大哥,但自八歲那年四弟失足落崖變得神智不清之後,便再也未曾習過這‘銷魂八式’,而我與大哥、三妹則在‘銷魂八式’上浸淫了十多年,他若與我比試扇功,倒是自討苦吃了,不過他終是我四弟,我下手也不能太重。」如此一想便道:「既然閣下有此雅興,我又豈能不奉陪?」
古錯一嘻笑,道:「望能稍待片刻。」說罷,一扭身,竟進了廚房,古云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也就靜靜等候。
沒多大一會兒,古錯從廚房裡鑽了出來,不知為何鼻尖上沾了一團灰,只見他伸手往後腰一摸,而現出來的竟是一把破破爛爛的蒲扇,大約是廚房裡用來扇風用的,古錯將那破蒲扇當胸一立,笑道:「我見你那扇子也被你自己給撕破了,我找了這破扇,倒也兩不虧了。」
古云見他竟以一柄破扇與自己對陣,心中無名之人頓起,冷冷一笑道:「閣下倒是自信得緊。」說罷,鐵扇斜指於地,左手屈肘在胸前,抬左腳提膝成脫立勢,目視古錯。
這正是「銷魂八式」裡的起勢,並非「銷魂八式」中的一式,一般只在較技之時用,若是以命相搏,又哪需如此來個中看不中用的起勢?
古錯一見,心道:「二哥雖聽信謠言,與我相爭,卻也不忘兄弟之情。」看著這古云的起勢,不由憶起當年兄弟幾個相互拆招的惰形,心中一暖,忙兩腳不動右手蒲扇由右向左屈肘環弧,撩於身前左側,在胸前交於左手,左手迴環接扇,兩手心向內,扇頭斜向左上,正是「銷魂八式」中拆招時所用的應勢,也是作禮數用的,並無任何攻擊能力。!!瀟湘書院獨家連載!!
玲玲本就知道他倆為兄弟,口中不說,只是擔心一旦此事說出,古云、古錯礙於兄弟之親,恐被人哧笑,定不會動手相殘。如今見古云、古錯不但未決一死戰,反倒在那兒文質彬彬地擺了些花架子,不由恨得咬牙切齒,口中卻笑道:「莫非你竟怕了嗎?」
玲玲口中故意只說是「你」,目光卻同時看著古云、古錯,讓人分不清她說的是古錯,還是古云。
果然,古云眉頭一挑,臉色頓如霜冷,低喝一聲:「小心了。」左掌疾然前推,右手鐵扇並立如劍,快逾閃電般刺向古錯咽喉、雙肩、前胸三處,來勢凌厲狠辣,正是「銷魂八式」
中的「柳絲萬縷」。
只見古錯身形一挫,手中破蒲藉著右掌後挫之力,斜斜挑起於頭部前側,然後劃出一道如電圓弧,帶著「絲絲」破空之聲,如一片蕭蕭秋風疾然掠過,正是「銷魂八式」中的第六式「秋聲敗葉」。
旁觀之人不由吃了一驚、方才古云與瓏瓏相鬥之時,已將「銷魂八式」使出好幾遍,眾人已是極為眼熟,不料這笑天鉞居然使的是與古云同樣的招式!雖然動作的連貫之處似乎有點生澀,但明眼仍能一眼看出。若真是笑天鉞就那麼看了古云使了幾遍,便模仿得如此相似,倒也真可謂武學曠世奇才了,不由暗自心驚。
古云見古錯出招後,心中不由一喜,他已看出古錯的「銷魂八式」已不甚流暢,似乎有點牽強,外人一時難以看出,而他卻一目瞭然,不由心中鬥志一旺,將「銷魂八式」的威力發揮得十足,只見古錯身子前後左右俱是扇影飄飄,如雪,如風,如電,如雨,似乎很快就能將古錯淹沒。「銷魂八式」,招如其名,極為飄逸灑脫,古云人又極為俊朗,以優美絕倫的身姿使出,真有飄然出世之感,只見他「銷魂八式」迴圈疾出,騰挪掠走,輕靈矯捷,帶起漫天迴旋氣流。
反觀那古錯,卻是攻少守多,似是拙於應付,有幾招簡直是連滾帶爬的方才閃避開來,手中一柄破扇,雖然出招路數與古云相差無幾,但看去哪如古云瀟灑從容?只知將「銷魂八式」一遍遍地從頭練來:「落木蕭蕭、雨疏桐落、花翻蝶夢、柳絲萬縷、殘雪庭陰、暗欺羅袖、秋聲敗葉、恨倚黃昏」,八式使完,又從頭再來,哪像在比試?倒像在溫習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