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王朝群奸已是死傷大半,現在丐幫弟子又衝殺進來。轉眼間,院子裡只剩下兩個鐵血王朝中人了。
天絕、玲玲。玲玲、天絕……
少林方丈天一大師已知琴聖便是因玲玲而死,不由暗歎:「看這小姑娘如此清秀可人,卻長了這樣一副蛇蠍心腸,實是罪過,罪過。」
想到此處,他雙掌自胸前揮出,一股雄渾之力向玲玲湧去。
玲玲只覺一股奇異無比的力道將自己困住,突又凝為一道勁力向自己的「足三望」穴擊去,立時只覺雙膝一軟,不由跪了下來。
石敏乾坤圈一揚,便欲殺了這個惡毒女人。
忽地一道奇大無比的柔和勁風湧來,石敏的乾坤圈已是遞之不出。
一聲佛號響起,只聽得一個慈祥的女性聲音道:「女施主,能否看在貧尼面上,饒了這位姑娘?」
天一大師與石敏同時順聲望去,才知是峨嵋空無師太。
石敏道:「她……她……」在空無師太的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中,她覺得說話都不流暢了。
空無師太慈聲道:「女旋主之意貧尼心知。不過女施主恨的不是你眼前所看到這具軀體,而是軀體內的靈魂。女施主縱然結束這具軀體的罪惡,卻無法結束她的靈魂之罪惡。」
「但若無了軀體,她的靈魂再惡,也無法得逞了。」
「佛說饒恕了一個人的罪惡,其實是在饒恕兩個人,一個是對方,一個是自己,人心的容量總是有限的,裝了恨,便盛不了愛,貧尼見這女子本有慧根,可惜六魄為塵世所垢,方有今日之惡,貧尼有意納她隱入空門,也算種下善果了。」
德高望重的空無師太如此婉言相求,石敏又怎好再拒絕?何況玲玲終是瓏瓏的姐姐。
於是,石敏便道:「師太之度量,晚輩好生敬佩。如此,就依了師太所言。」
空無師太低唸了一聲佛號。
玲玲本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突然橫裡衝出一個空無師太救下她的命,便有了死裡逃生之感,雖然遁入空門非她所願,但若不入空門,恐怕江湖中再無她玲玲容身之地了。
於是,她便順勢跪在空無師太面前,道:「師太,晚輩一定痛改前非,潛心學藝。」
空無師太長嘆一聲,道:「你終是魔性未去,入我佛門,卻只為學藝,豈知既入空門,便是無名無利,若不覺悟,空有武學,只能有害無益了。」
天一大師也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眾人全將目光投入院子中央的古錯與天絕了。
此時,古錯已不僅是右腿受傷,而且他的左臂也已被絕殺簡子鞭掃中,一塊皮肉已被鞭子卷飛了。
眾人不由為古錯捏了一把汗。
但要想上前相助,卻是不可能,因為古錯與天絕已將各自的武學全力施展出來,在大院的中央已似有一個獨立空間。
這個獨立空間雖然沒有牆,沒有門,但它卻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若是外人輕易闖入,只能是自討苦吃。
這一點,墨白已深有體會,因為他已試著向天絕發起攻勢,但結果卻是被震飛出那個空間,震飛他的力量,不僅來自天絕,還來自古錯。
現在,在古錯與天絕眼中,除了自身以外,其餘的全是自己的對手,包括空氣與塵埃。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倒下的只能是古錯,因為天絕的功力在他之上。
可怕的是除了眼睜睜地看著古錯一人獨鬥天絕之外,其他人不能幫主任何忙。
但:「意外」就在此時出現了。
只聽得「錚」的一聲響,卻是一聲六絃琴之聲。然後,便是悽悽切切之聲飄蕩開來。
眾人尋聲望去,才知是石敏在彈著一把六絃琴,那琴全身晶瑩剔透,不知何物製成。
眾人心中暗道:「石姑娘是何用意?卻有閒心在這種時候彈起琴來?」
但奇蹟便如此出現了。
只見本已佔儘先機的天絕鞭勢突然一滯,而古錯的天鉞之光芒卻大熾,「天鉞神功」已可全力施展開了。
琴聲更加婉轉,讓人想到秋蟬,敗葉,孤燈,冷月……
本是凌厲之極的鞭影已收斂了不少,但見天絕顯得極為煩躁,手中絕殺簡子鞭雖然看起來聲勢更大,帶起滿天風聲,但已沒有先前的精蘊了。
古錯卻已將天鉞使得淋漓盡致。
琴聲奏起一串若斷若續的高音之後,已是如泣如訴了,聽者無不動容。
只聽得古錯大喝一聲:「本!」
古錯人已與天鉞合一,天鉞隨身而走,只見一道光芒電射向天絕而去。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後,二人身形已分開。
古錯的天鉞竟有了一個大缺口,再看天絕手中的絕殺簡子鞭,已是斷去一截了。
眾人不由暗暗心驚!
天絕本以為勝券在握,哪知忽然有石敏彈起琴來,而且其聲悽婉,天絕一聽,手中絕殺簡子鞭竟也如鬼魅附體,變得殺氣大減,本來是橫空貫日之威勢全無了蹤影,變得纏纏綿綿,心中不由大驚。
現在,他的絕殺簡子鞭居然也斷去一截,這更讓他怒火大熾!
天絕厲叱一聲,已將妙絕人寰的武林奇學全力使出,不但天衣無縫,而且聲勢已是驚天地泣鬼神!
但聽得古錯一聲輕哼,身形暴起,然後飄身而下,此時,他的全身竟已全是破綻!
也就是說,現在天絕只要向古錯任何部位出擊,古錯都會被擊中,非死即傷。
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天絕的絕殺簡子鞭不但未擊中古錯,而且連擊都未擊出!
這並無不可思議之處,神射手範濤曾說過:百步之外接一葉,我能百發百中,而百步之外接十葉,我百發而不能一中。
這與武功本有異曲同工之處,如果一個人面對無數的空門,那他就必須選擇,一選擇,便會有偏差,有猶豫。
這便是為何天絕未出招之原因。
但他不出招,古錯卻出招了,他竟不再用天鉞,而是天鉞入腰,左掌運起十成功力,向天絕擊來,其勢如狂流怒瀑!
天絕心中一喜,因為古錯所用之力太大,未留後路,如果他一擊而中,倒也罷了,若是一擊不中,那麼全力攻出之勁道沒有傷人,只能自傷,那時,天絕再乘機出手,古錯還能有命在?
古錯之掌果然落空,天絕的身形也乘機轉身後掠。
此時,古錯左掌在身前,右掌位於身側未動。
而天絕已在古錯身側之後。
天絕暗道:「你終是心浮氣躁了,如此全力以左掌擊出,功力自是已全部聚於左掌,此時,右掌那一側,已是毫無防備,或許想防備也來不及了。」
於是,天絕便毫不思索地向古錯右側擊去。
看來,古錯難逃此劫了。
但見古錯右掌倏地揚起,又是一股凌厲無比的勁道擊向滅絕,同時大叫一聲:「通!」
天絕驚駭之餘,回撤已是不及,立時被掌風擊得飄飛而去!
天絕身在半空,兀個翻身挪移,終於在幾丈之外勉強站穩,口中卻已是鮮身狂湧!
他的眼中不是憤怒,也不是遺憾,而是驚奇。
天絕雖已發現古錯武功奇絕,但他沒想到古錯竟可以將已擊出的掌力生生收回,而且方向全然改變而為道又不減。
所以,他便失敗了。
他覺得自己不是敗給某一個人,而是敗給奇蹟,所以他在狂噴鮮血後轟然倒下之時,仍是緊緊地皺著眉頭,他想不明白。
他永遠也不能想通。本是必勝之局,到後來倒下的卻是自己!
這是經歷死亡與血腥之後的沉寂,所以這樣的沉寂極為壓抑人心。
一聲長嘆,是墨白髮出的。
墨山彎下身來,撫下天絕不肯合上的雙眼。然後他將天絕之屍體抱起,向在外走去。
他的目光一片空洞,誰能看出其中是喜是悲?
一群大雁飛過。
己是初冬,為何仍有大雁?為什麼秋日裡,它們仍未回到暖和的南方?
莊中的人漸漸地走完了,連同那遍地屍體也已被搬出莊外。
除了空氣中微微的血腥味外,誰又能看出這兒曾有一場關係武林正義存亡的慘烈之戰呢?
古錯默默地望著遠方。
等他回過神來,才知連韓放也走了。
無憂草走了,帶著她的憂傷走了。
她會快樂起來嗎?
瓏瓏緊緊地偎依著古錯。
古錯牽著石敏的手。
三人便在冬日的雲飛山莊中,站成一道風景。
風景很美。
《玄兵被魔》卷五終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