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書生」道:「劍無雙、棋無雙、畫無雙、琴無雙、人無雙、書無雙。」
少年道:「人無雙是什麼意思?」
「無雙書生」道:「就是沒有女人的意思。」
少年忍不住笑了,笑罷方道:「我不會用劍,便與你再比一局棋,讓你明白,‘無雙’不是那麼好稱的!」
「無雙書生」氣極反笑:「你與我比棋?」
少年點點頭道:「正是如此,—局定勝負!不過我需趕回家去,不能陪前輩廝殺太久。
所以便佈下一局殘局,只要前輩在十五天之內能破了這局殘局,便算我輸!」
「無雙書生」失聲道:「十五天?破一局殘棋居然要我用十五天?你知不知道我當年殺得棋瘋子片甲不留只用了多少時間?」
少年道:「不知道。不但不知道你贏棋瘋子用了多少時間,甚至連棋瘋子是誰我也不知道!」
「無雙書生」呆了—呆,鬥晌方道:「你連棋瘋子都不知道,居然也敢要與我下棋?棋瘋子,棋瘋人不瘋,人瘋棋不瘋,棋路變幻詭異,不可以常理論之,生後而死,死而後生.……當年,南七省北六省,多少成名高手在他手下—敗塗地,而我,與他苦殺—日一夜,最後逼得他推棋而敗收,—時轟動天下。」
少年道:「我相信你所說的全是真話,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棋瘋子敗給你了,可我並不是棋瘋子!」
少年說得慷慨激昂,雖然年少,卻仍具一種浩然大氣!
「無雙書生」看著這位少年,竟沉思了良久,他的神色間開始有了一種奇怪的表情。
「無雙書生」大聲道:「好!初生牛犢不怕虎,我便與你賭上一場!如果我輸了,便任你在找這兒選上一物,如果你輸了,就讓你連升一級,拜我為師!」
少年道:「如果你能贏我,說明你的本事比我大,我拜你為師有何不可?我答應這個條件,不過,你贏得機會很小。」
「無雙書生」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在他的記憶中,已有幾十年沒人敢當面對他說這一類的話了,他覺得有些刺耳,卻又覺得有意思.不過,自從輸了一次給這位少年之後,他就不再如以前那樣認為少年是極端的狂妄無知了。
這位少年的確不簡單。也許,用「不簡單」來說他也已不太合適了,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少年!「無雙書生」暗暗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與清醒,不能再一次陰溝裡翻船.少年道:「好在這一局殘棋剩子不多,我們可以在地上畫上一局,用石子代替一下,我想前輩應該能記清各個石子所代表的棋子吧?如果不行,我便刻上符號。」
「無雙書生」今天算是窩囊到家了,倒好像是這位少年處處讓著他一些.「無雙書生」心中的氣,一言不發,在懷中—摸,手中已多了一副棋!棋盤只有巴掌大小,奇怪的是綠豆大的棋子附於其上,竟不掉下來。
少年一看,便道:「好一副棋!棋盤是西域的烏石打磨而成,而棋子由象牙製成,尤為難得的是在象牙中嵌進了細細的鐵絲,鐵絲外表鍍以金漆,如此一來.既保證了外觀的大方風雅,又使棋子因為有鐵絲在裡邊,從而能夠吸附於烏石之上。難得的是,烏石材質極脆,用力略有不均,便會破碎,而前輩這副棋盤如此之薄,更是不易打磨了!」
他把「無雙書生」的棋盤棋子讚美了一番,實際上卻在暗中露了一手,表現了他的見多識廣。
「無雙書生」雖然對他這麼大的口氣心中不滿,可也的確佩服他小小年紀已具有如此淵博的知識,其他的還好說,這烏石卻是西域特產的一種石材,這種石材極為古怪,能夠憑空將鐵製之物吸住.
在盛產烏石的地區,不知有多少不知情的外地高手常常因為身上有太多鐵製之物,在經過這種烏石密集地方時,突然被烏石之神奇力量吸住,寸步難行,最後不得不把身上馬匹上行李中的鐵物全部卸去,才得以脫身。
此去西域何止千里!沒想到這少年也能一眼看出棋盤的材料!
當下,「無雙書生」不由的更提聚了些心神,要認真應付少年。
少年接過這副精巧玲瓏的棋盤棋子,端詳片刻後,開始用上邊的棋子佈局,每布上一子,思索片刻,等布到一半之時,以後的棋子便極為順手地到位了。
布完棋局之後,少年將棋盤遞給「無雙書生」道:「前輩,這便是我佈下的棋局,只要你能在十五天之內解開,便去南陵西南側的龍堆莊找我,我自會拜前輩為師;若是前輩解不開,那麼到時我也會向前輩索要一物,前輩看如此規矩是否公平?」
「無雙書生」道:「公平之極!」當然公平,甚至可以說是有利於「無雙書生」的,因為少年留給他的時間有十五天。
在這十五天內,他可以自己思索,可以與別人探討,可以查閱古書……
所以,「無雙書生」實在沒有理由說不公平。
只是,他覺得以自己的身份與這一個毛頭小孩做如此鄭重的賭注,實在有失面子,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後悔說不賭了。
他從少年手中接過了棋局,開始細細看了起來。
少年道:「前輩,莫忘了十五日之約。」
「無雙書生」道:「小娃娃,到了龍堆莊便能找到你嗎?」
少年道:「你只要說找寧家的寧勿缺,便可以找到。」言罷,便順著山粱往下走去。
「無雙書生」暗道:「寧勿缺?好怪的名字!」
他靜下心來,慢慢思索,突然他對著已走出了一段路程的少年叫道:「小娃娃,且莫急著走!如此殘局,我現在便可以破了它,哪需要什麼十五日之約!」
寧勿缺回過頭來,道:「真的麼?」
「無雙書生」道:「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還能哄你不成?你回來,我殺給你看!哈哈,這種不入流的殘局放在牆角上,讓那些老頭練練倒還差不多!!」
少年不緊不慢地道:「不用回走,我便站在這兒與你下。」
「無雙書生」道:「下盲棋?」
少年道:「正是,前輩不必自認佔了我的便宜,因為你是初次見過這種局棋,而我卻是已爛熟於胸了,前輩請吧。」一副成竹在胸的語氣。
「無雙書生」道:「好,老夫便先走一步,紅子先使個順水炮。」
少年沉著應道:「我躍馬河口。」「無雙書生」見他招式不出自己所料,不由哈哈一笑,道:「我單車直插你的腹心,卡住你的象腰!」
「我挺進中兵!」
「無雙書生」吃了一驚,大叫道:「小子,這個時候,你還挺進中兵?你的中炮還要不要?」
少年緩緩地道:「不要了!」
「無雙書生」一愣,道:「沒了這威力不凡的中炮,你還有什麼可以支撐局面的?」
少年道:「我說不要就不要!」
「無雙書生」聽他說得斬釘截鐵,不由暗暗納悶,忙低下頭來,再細細看了看局面。
這麼一看,他臉色大變,因為他發現如果少年的黑子少了中炮之後,局面已是大變!
少年的黑子從此便少了累贅,一活百活。
「無雙書生」知道自己大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局棋,終於發現這的確是一局玄奧無比的殘局。
他的思維開始漸漸地陷入這一殘局之中了,似乎聽到了戰馬的悲嘶聲,戰炮的轟轟聲,旌旗飛揚,金戈鐵馬!
恍惚間,「無雙書生」似乎聽到了少年寧勿缺的話語:「我吃了你的順水炮,再以雙馬直撲帥府,你計程車左支右絀,挖肉補瘡,卻仍是無濟於事了……」
「無雙書生」喃喃自語道:「挖肉補瘡,無濟於事……」
少年寧勿缺又道:「如果按此路走,二十步之內,你的老帥就會被我逼上城頭,死於望寧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顯然是邊走邊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