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也聽說了寧勿缺與「無雙書生」在涼亭對弈之事,待寧勿缺回來後,就把他叫過去訓了一通。
寧老爺子沉聲道:「勿缺,你怎能與那樣詭異的人混在一起?人心可是險惡得緊,就算他沒有傷害你,那一定就是為了接近你,然後要圖謀我們寧家的財物.哼哼,我對那些江湖伎倆可是清楚得很,像你這樣不懂事的人最容易受騙了,他使一個障眼法,便可以騙過你了!」
寧勿缺側著頭,一言不發,心中卻在想:「你口上說是為我好,心裡還不是怕失去了家產。」
如此一想,便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心只想結束這種枯燥無味的訓話,早些回到自己的房中.
寧老爺的話鋒突然一轉,道:「勿缺呀,你今年多大了?」
寧勿缺一驚,不知爺爺怎麼會突然如此發問,同時心中也有些傷感,心想:「爺爺竟然連我幾歲也不知道!」
口中卻很恭敬地道:「回爺爺的話,孩兒今年十四歲了!」寧老爺子道:「好,很好,我看你與你幾個哥哥總是有些不同,得有一個媳婦來攏攏你的心,免得總是想一些不著調的東西。我與你曹七叔商議過了,你七叔答應把他的女兒琳兒許配給你……」
「不!」寧勿缺一聲大叫,聲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寧老爺子慍怒地道:「真是個不成器的小子!有你這樣與長輩說話的嗎?」
寧勿缺回過神來,忙道:「孩兒知罪,但孩兒年齡尚幼,只想多掌握一些學業,不敢有其他非份之想。」
寧老爺子道:「學業?你整天埋頭看一些毫無用處的東西!看書能看出錢莊?看書能看出金銀綾綢?你幾位哥哥可比你強多了,精明能幹,唯獨你一個人迂腐不堪!再說十四歲也不小了,當年你爺爺我成親時比你還小上一歲呢!」
他乾咳一聲,聲音越發顯得威嚴,具有某種不容抗拒的意味:「而現在琳兒比你大上三歲,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這可是—門好親事!琳兒她的賢惠能幹可是出了名的,模樣也頗為不錯,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人家琳兒是一個有主見的女子,以後能輔佐你一番,也免得你總是這麼渾渾噩噩!」
寧勿缺道:「可是……」
寧老爺子不耐煩地搖了搖手,道:「你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我與你曹七叔已經定下了,可不是兒戲之事!我對你說此事,只是讓你心裡有個準備,可沒想讓你反對!你爹都沒有話說,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下去吧!」
寧勿缺的話就這麼被卡在喉底了。
趕回自己的屋子時候,寧勿缺覺得有點糊塗,好像是行走在夢中一樣,感覺怪怪的。
「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就要成為一個有家有室的人了呢?這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不由自己想到了他的幾個嫂子,想到了他的幾位本是精明強幹的大哥在他的嫂子面前卻焦頭爛額,狼狽不堪的模樣,心裡便升起了一股寒意。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每一個成了家的女人都會變得不可理喻,狀如母夜叉!連他那精明的哥哥都應付不了,何況是他?
寧勿缺與琳兒同處—個莊子上,而莊子上又不像城裡人那樣未出嫁的女子便要整日隱於深閨之中,所以寧勿缺與琳兒是頗為熟悉的,他一直稱琳兒為琳兒姐。
在以往的印象中,琳兒姐的確是不錯的,但自從知道曹七叔已把琳兒姐許配給了自己之後。感覺就完全不同了,他越想越覺得琳兒與他幾個嫂子像極了。
十七歲的女孩與十四歲的少年相比,可不只是大三歲那麼簡單。十七歲的女孩已完全出落得像個大姑娘了,無論是心思還是身子都是如此,而十四的少年卻是乾癟的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懂!
寧勿缺腦海中閃過古書中說的—個個關於惡妻的故事,他越想越不踏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不小心被懷中的什麼硌得生疼。
他便掏了出來,才知是「無雙書生」的那本武功心法,因為寧老爺子所說的事對他觸動太大,因此他幾乎忘了「無雙書生」這一回事。
一直隱在他袖中的千年血蟬這時似於已感受到了了昔日主人的味道,已飛了出來,輕輕地落在武功心法上。
寧勿缺定定地看著手中的武功心法,心中慢慢有了主意。
※※※
這幾天,連寧老爺子都對寧勿缺的平靜有些驚訝,當他第一次把事情向寧勿缺說明時見到寧勿缺的表情,他本以為寧勿缺一定會設法「掙扎」一陣的。
而他作為一家之主,完全有信心把這個小孫子微不足道的反抗壓下去,一切都會按他的設想發展的。幾十年一家之主的身份,已使他習慣了別人的言聽計從,何況是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子。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寧勿缺似乎聽過他的話之後,便把這件事給忘了,根本沒把它擱在心上,他仍是整天埋頭於書齋中,不問其他之事。
寧勿缺過分的安靜倒讓寧老爺子不安了,他又提醒了寧勿缺兩次,寧勿缺只是一個勁地道:「一切聽爺爺的吩咐。」就再也不多說什麼。當寧勿缺的幾個哥哥拿這事與他開玩笑時,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寧老爺子心中暗暗吃驚,他從這小孫子淡淡一笑中第一次感覺到這小孫子的不簡單!
恨恨的,咬咬牙,他與曹家訂下了成親的日子:就在明年的端午。
寧勿缺也一口應允下來了。
一年的時光過得頗快的,整個龍堆莊並沒有什麼變化。
但寧勿缺的變化卻是不凡,在這一年中,人們看到他在脫節似地長個子,肩也闊了,越來越像個十足的男人,而且英姿不凡。
不過他還是喜歡一頭扎進書齋之中。
在這一年中,他在路上與琳兒相遇過幾次,從外觀上看,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是越來越小,慢慢地幾乎就沒有了。因為寧勿缺已日益地成熟,而十八歲的琳兒自然仍是年輕美麗。
但琳兒的心思卻是一次比一次重。寧勿缺遇上她時,也不避開,只是微微一笑。
她說不出這笑的味道,只是覺得寧勿缺笑得太自然了,也正因為太自然,反而使她認為這其中有什麼古怪.否則,以他們兩人此時的微妙關係,寧勿缺怎麼能笑得那麼自然呢?
她以一個少女的目光看寧勿缺,先是頗有些不屑的,在她的眼中,寧勿缺還是一個毛頭小孩。
但就在這短短的一年中、她卻發觀寧勿缺幾乎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在他的身上,已有越來越多可以讓少女怦然心動的東西啦!
琳兒開始注意到了自己與寧勿缺之間的三歲差距了。以前這是她居高臨下傲視寧勿缺的地方,現在卻恰好相反,成了她一塊心病!她知道再過幾年,寧勿缺就越來越完美,而她呢?
卻是先他一步老去。
—個十八歲的少女想到「老」這個字眼,實在是有些不尋常,但這在琳兒的腦中閃過,卻是理所當然的。
她在寧家—直沒有提什麼節外生枝之事,而寧勿缺似乎也平靜得很。
琳兒在心中默默祈禱,她希望能順利地成為寧家的人。那時,她會以女性的百般溫柔去抓住於勿缺的心。
「有時能否拴住男人的心,並不—定是看年輕與否。」琳兒這樣想,她對自己還是有一些信心的。
少女的心思,實在是奇妙,有誰知道那個沉思的少女在想些什麼呢?
端午節就是五日初五。
而現在已是五月初一了,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呢?無論是寧老爺子,還是琳兒,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就在這時,寧勿缺突然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換了好幾個郎中,卻終是治不好寧勿缺的病。到後來,寧家去請郎中,郎中都已是聞風而逃了。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醫不好寧勿缺的病實在沒面子。他們不說寧勿缺患的是不治之症,因為他們切脈切出來的結果不能表明他患的是不治之症。既然不是不治之症,就應能治好吧,可偏偏無論如何也治不好。
端午節的婚約便這樣拖過去了,琳兒的心更亂了。幸好端午節過去五天後,寧勿缺的病又自然而然地好了。
寧老爺子與曹家一合計,又把成親之日訂在重陽節。
沒想到寧勿缺在離重陽節還有七八天的時候,他再一次病倒了,而且看情形與上一次病態極為相似。
寧老子這一大把年紀可不是白活的,他心中已有疑慮,斷定其中有鬼。思量之餘,他再次果斷地做了—個決定:日子不變,可以藉此機會沖沖喜!
把婚宴摻入「沖喜」這個目的,那麼寧勿缺病得更加嚴重,這喜事就越發得辦了!
薑還是老的辣!寧老爺子果然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