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寧勿缺只好讓自己的「病」好起來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病,只不過是利用古書中所記載的偏方,偽裝成了這樣一個讓群醫束手無策的「病」。
到重陽節前二天,寧勿缺已可「勉強下地」了,琳兒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重陽節前一天晚上,寧勿缺開始翻找自己平日最喜愛看的古書,找出了十幾本,把它們紮好,包進一個包裹裡,小書童吃驚地看著他。
寧勿缺望了他一眼,道:「從明天開始我便是有家室之人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那樣沉迷於這些書中。我把它們打成包,再鎖起來,交給我未來的妻子保管,你看這主意如何?」
小書童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好主意!」他發現平時一向不苟言笑的少主人,其實也是個頗為風趣之人。
寧勿缺道:「為了斬斷所有劣根,你去把我的那柄木劍也拿來。」
小書童奇問道:「為什麼?」
寧勿缺道:「這木劍是我兒時玩耍過的,現在自然也得把它塵封起來,以後有了兒子,再拿出來給他玩也不遲。」
小書童便「蹬蹬蹬」跑到寧勿缺的臥室中,取來了那把木劍,劍鞘是用金漆塗過的,樣子倒頗為華麗。
寧勿缺把這把木劍也放進了包裹裡,想了想,突然一拍手,道:「啊,差點忘了,你去把我壓在臥枕下的一塊玉鎖、一塊玉佩拿來.」
小書童不解地道:「這與斬斷劣根也有關係嗎?」
寧勿缺點點頭道:「當然有!不過重要的是這兩件東西都是不懂世事之人帶的,我成了親之後,便是大人了,哪能再佩這種玩意兒?不但不能佩,連看也不能看,我要把它與書一併鎖住。」
小書童心中暗暗嘀咕:「今天少主人可真是奇怪,也不知是變聰明了,還是變得更傻了。」
當所有的東西全包進了包裹中,寧勿缺方鬆了一口氣,道:「現在你出去吧,我要看書……」
小書童一驚,道:「公子……」
寧勿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麼多年的習慣養成了,一時還真割捨不下。現在,我要在這最後一個晚上看最後一夜書,也算做個紀念吧!你出去,把門從外面帶上,尋常人不要讓他進來,你跟隨了我這麼多年,應該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小書童心道:「書讀多了人便怪里怪氣的,誰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口中卻道:「那小的就告退了。」出去,反手帶上門。
因為要替寧勿缺準備親事,整個寧家上上下下都是忙忙碌碌的,也只有寧勿缺一個人閒著了。
這便是如同刮龍捲風一般,龍捲風掃過之處,幾乎每一個地方都有風在旋,唯獨是龍捲風的中央風平浪靜。
寧勿缺的二嫂本是一個老裁縫的女兒,自從成了寧家的人之後,就再也沒有拿起過尺剪,今天卻破例為自家的寧勿缺動起了手。雖然寧家另有請來的大師傅,可這二嫂卻也出了不少力,當新郎的衣裳做好之後,她便吩咐她的一個丫環去把寧勿缺叫來試穿。
丫環去了一陣子又折回來了,道:「阿棋把著門不讓進,說是公子在裡邊看書。」阿棋便是小書童。
二嫂不滿地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看書!」
在她邊上的寧勿缺二哥便道:「我去看看,看阿棋還敢不敢攔。」
二嫂道:「明天就是老五的大喜之日,你說話可得注意點分寸,別掃了他的興!」
二哥趕緊道:「哪能?我心裡有數。」
寧勿缺的二哥年歲二十有三,這輩子只打心眼裡怕過兩個人,一個是他爺爺,一個便是自家媳婦。其實他媳婦並不兇悍,長得細眉細眼細腰,風—吹就要飛了似的,可他就是怕她,有了妻子的叮囑,他便沒有粗聲大氣地喝斥小書童阿棋了。
其實對小書童也用不著喝斥,他—開口,小書童便乖乖地讓開了。
二哥推開了書齋的門,一步跨將進去,後面那隻腳便停在那兒了。他回過頭來,盯著小書童道:「人呢?」
小書童呆了一下,茫然道:「人?什麼人?」
他的目光向書齋中—掃,一下子臉色煞白了:「公子……公子……他……」無論如何也「他」不出個所以然來。
偌大一個書齋,除了大堆大堆的書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寧勿缺的二哥狠狠地盯了小書童一眼,道:「一定是打瞌睡了吧?決去把他找來試衣裳!
太不像話了!」最後五個字一方面可以用來喝斥這小書童,另一方面同時也可以捎帶著把寧勿缺也訓了。
小書童一臉委屈地道:「絕對沒有!我一直坐在這兒,此門根本就沒有開啟過!」
二哥冷笑道:「那他去了什麼地方?難道夾進書頁裡不成?」
小書童已是一片糊塗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一直是清醒著的,連眼皮也眨得不多。
兩人在書房裡細細搜尋了一遍,突然見小書童「啊」了一聲。
一看,才知他是對著一扇虛掩著的窗戶驚叫。
小書童道:「小的清楚地記得天黑之前已把窗戶掩好,怎麼會又被開啟了呢?公子該不會是從這個地方越窗而出了吧?」
寧勿缺的二哥喝斥道:「胡說!好端端的為何有門不走卻要越窗而去?」
小書童也是想不明白,於是不再說話了。
但後來情況的發展卻證明小書童的猜測極可能便是事實,因為後來兩人遍尋了整個寧家大院也不見寧勿的蹤影。直至發動全家眾人,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幾十人一齊尋找、仍是如此。
之後,搜尋範圍又擴大到整個龍堆莊,結果仍是一無所獲!寧老爺子先還打算把這事壓一壓,暫時不讓曹家之人知道。但這種事情又如何瞞得住?所以曹家不可避免地知曉此事了。
不過曹家的人倒也通情達理,不但沒有藉機刁難,反而與寧家的人一起尋找。
而琳兒,則只剩下一人掩面而泣的份了。
寧家看家護院的老錢說出了一件讓人心驚的事,他說他曾隱約聽到書齋後窗一點輕響,待他趕過去看時,只見一道黑影如鳥一般,「砰」地就掠過了院牆,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世上哪有像人的大鳥?現在想起來,大概這個黑影便是小公子了。
便有人質疑道:「如此飄來飄去的,又豈會是小公子?小公子又不會妖術!」
一句「妖術」立即提醒了眾人,大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去年在龍堆莊出現過的古怪老頭子。
一定是寧勿缺已學了老妖人的妖術!
這種想法讓眾人不敢在寧老爺子面前說,但暗地裡卻已沸沸揚揚,取得了驚人的一致。
其實眾人不說,寧老爺子也已想到了這一層,一個家族豈能容一個邪異之徒存在?
所以,寧老爺子發話了:「將他從家譜中除名,從此他的所作所為,與寧家沒有任何關係!」
看起來,似乎寧老爺子的做法太過火了,其實這全是他老辣的一面,他知道李勇諸人對那次所吃的虧—直耿耿於懷,只是他們既無法找到「無雙書生」出氣,又顧忌寧家是大戶人家,不便將矛頭轉向寧勿缺,而今既然寧勿缺已被眾人說成妖異之徒,李勇之流勢必借勢而發話,那時必將使整個寧家蒙羞!
何況,寧老爺子本就已經猜到寧勿缺兩次生病之事其中有詐,發生了這件事之後,他就更肯定了這一點,對這個小孫子明裡暗裡要違背自己的意願,他極為惱火,再加上平日一向不甚喜歡寧勿缺父子,所以在這關頭上便把寧勿缺推了出去,保了寧家的清白,也可謂之「舍卒保車」吧。
寧勿缺之父雖有護犢之心,無奈他生性懦弱,又無法為兒子辯得清白,只能終日長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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