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凡韻著地之處,恰好碰上了斷落在地上的劍尖,她拾起劍尖,一咬牙,便向自己的左腿扎去。
一股鮮血立即在水中溢開了,而劇痛使丁凡韻有些迷糊的神智一下清醒過來,本已消失了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丁凡韻奮力上浮,很快便升至水面。
此時,水面已比插於石縫中的斷劍略高一些了。
丁凡韻決定再冒險一次!
她在水中找準了斷劍,然後仔細辨清了水流的方向,心中道:「生死便在此這一搏了!」
她雙掌猛力下擊,同時右足在石縫中的斷劍上猛地借力一點,身軀便已飛掠而起!因為起點比原來高,所以縱掠得也較原來高!
當升至離地面四丈之餘處,丁凡韻的力道已竭!
她開始下落!
下落時,她的右手前探,碰到了冰冷堅硬的石壁!
她的心一沉:難道進水的洞口比這還高?
就在此時,她的右手突然一空!
丁凡韻不敢怠慢,左手立即疾出!
然後,她的雙手便同時攀住了一個洞口的邊緣!一股涼涼的水順著她的雙手流過她的身體,然後流了下去!
丁凡韻流淚了!因為她從右手探空的時間可以判斷出洞口有一尺多寬!
也就是說,這個洞口可能容她爬出去。
丁凡韻雙手齊齊用力一按,身子向上一縱,再一擰腰,她便已經鑽出了進水的洞中了!
她又向生存下來的目標邁進了一大步!丁凡韻趴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任憑洞中的水從她身上漫過,然後落下去
半晌,她終於開始向前慢慢地爬去,洞只有一尺左右的高度,所以她只能爬著前進。她不知道前面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也不知道前面能不能順利通過。但她只能別無選擇地向前爬去。
洞中有一種古怪的難聞的氣味,令人作嘔。
爬著爬著,丁凡韻的手突然模到了一個活蹦亂跳的東西,待她明白手中所握著的是一隻活老鼠時,她立即暈了過去。
似乎很少女人不怕老鼠的。
不知過了多久,丁凡韻又悠悠醒來,那隻老鼠還被地握在手中,但已經被她捏死了。
丁凡韻狠狠地責罵自己:「你怎麼能夠因為一個老鼠而暈過去呢?如此軟弱膽怯,你又豈能為爹報仇?」她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勇氣,猛地把老鼠用力一捏,老鼠成了一團碎未!
丁凡韻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失聲痛哭,邊哭邊向前爬行,聲音在狹小的空中迴盪著
爬出了大概有十幾丈遠,拐了一個彎後,開始有了坡度,不過洞的高度卻也加大了,丁凡韻可以半躬著向前爬行。
似乎路是沒完沒了的長,因為一直是上坡,又一直不能直起身來,丁凡韻覺得自己很累很累,她懷疑自己若一趴下,就會永遠也起不來了!
腿上的傷口在水中浸潤太久,已失去了提神的作用。
終於,坡道變成了平道,而且就在此時,丁凡韻聽到了流水的聲音,還不是剛才那洞中的細流聲音,而是一條真正的河流才會具有的聲音!
「潺潺潺嘩嘩譁」
丁凡韻精神大振,憑著直覺,她斷定這聲音一定是來自於她莊中的那條河流的聲音!這是她聽了十幾年而非常熟悉的聲音!
丁凡韻終於爬到了盡頭!她發現洞口長著一叢叢茂密的草,正是這些草從上邊披掛上來,遮住了洞口,以至於她在莊中生活了十幾年也從未發現這個洞口!
洞口的下部已被河水浸住,所以河水才會流進來。
只是丁凡韻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開始呆在洞中的時候並未進水,而後來卻有水流入了,不都是同一條河嗎?
其實這是與河流的水位有關,每條河的水位白天總比夜裡要低一些。而這條河的水在白天時比洞略低一些,只有到了夜裡,水位漲了才會使水漫進洞中!
而此時正是在夜裡。
丁凡韻走過的石室是當年范蠡建此地下墓室時,讓最後一批工匠撤出來的通道。為了防止洩密,他所請的工匠都是分批請來,一批工匠完成一部分工程後,立即換一批,所以工匠們並不知道他自己所造的是一個用來藏財寶的地下墓穴。
而最後最重要的工作,范蠡找的工匠全是他花重金從地方官手中買來的死囚犯。當他們完成所有工程後,范蠡便讓他們進入這個石室,然後由丁凡韻爬出來的洞口爬出,每出來一個。就在洞口殺一個,然後扔進河中,自有人在下游撈了起來,乾脆利索。
從此,便沒有人可以知道此墓穴的重重機關。
不過當時這個洞口並沒有被水淹著,只是年代久了,河床開始抬升,才會漫進水的。石室平時懸在高位時,水自然也無法進入。而當寧勿缺觸發機關,使這石室沉下去之後,才進了水。
也正是這股水流為丁凡韻指引了一條生路。
丁凡韻探出頭去,看著眼前這條她極為熟悉的河流,知道自己終於絕處逢生了!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本是憑著一股堅強的毅力支撐著的,此時心絃一鬆,她便支援不住了,一下子栽入河中!
就在這時,她的一隻鞋子脫落了!
也可能正是因為她暈眩過去時,才使她沒有被風雨樓的人發現。此時是在深夜裡,丁凡韻又是無聲無息地順水溜走,自然不易被發現。
而「捉鬼老嫗」便是在竹林旁的河灘邊發現了暈死在那兒的丁凡韻。當時,丁凡韻的心跳幾乎完全停止,氣若游絲,身子因為在水中浸得太久,已成了一種蒼白之色,身上的衣衫也已在爬石洞時被磨得破破爛爛,幾乎不能遮體!
「捉鬼老嫗」並不是一個菩薩心腸的人,卻仍是為丁凡韻這一副慘狀而震驚了!
她下決心要救活丁凡韻——也許這是她一生中惟一的一次救人!
當丁凡韻醒過來時,她被坐在她身邊的這個醜陋老女人嚇了一跳,但她很快便明白過來:
一定是這個人救了自己。
於是,她向「捉鬼老嫗」感激地一笑,真誠地道;「老奶奶,是你救了我嗎?謝謝您!」
「捉鬼老嫗」呆在那兒了,因為幾乎每一個人見到她時都是避而遠之!無論是在她年輕時還是現在。除了她師父常無常之外,沒有人對她如此真誠地笑過,即使有人對她笑,那也是譏諷,或畏怯的笑。唯有這位年輕的姑娘如此真誠友善地對她微笑,而且而且她竟然稱自己為「老奶奶」。
一直以來,連「捉鬼老嫗」自己也以為自己是一個性情古怪暴戾、無情無義之人,但現在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異樣的幾乎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那是一種面對自己心愛的親人時才會有的感覺!
「捉鬼老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了。
丁凡韻見狀,忙強力支撐起來,關切地道:「老奶奶,你怎麼了?」
「捉鬼老嫗」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沒事,沒事,我是見你醒過來太高興了。」頓了一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姑娘你剛才叫我什麼來著?」
丁凡的道:「老奶奶呀?你不高興我這麼叫嗎?」
「捉鬼老嫗」忙道:「不,不,高興,高興。」她笑了,很慈祥地笑了。眼中卻已有了濁淚!
丁凡韻發現這醜陋古怪的老婆子此時竟如此慈祥,不由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