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勿缺的氣息漸漸平穩,他並不就此罷休,又將內家真力沿著七經八脈迴圈疾走一周天,直至感到全身發熱,渾身舒泰,方才罷手!
便在這時,他聽得了一陣「沙沙」之聲,竟然毫不掩飾,如果這是尋幽探密的江湖中人,那也太蹩腳了。
寧勿缺暗暗等待著.
沒想到未等寧勿缺出手,那個人已自己鑽出來了,他「譁」地一下子撥開亂木叢,大聲道:「好險,好險!」
三人都很是意外,順聲一看,才知是丐幫弟子馬老殘!溫孤山、荀戰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自然認得馬老殘,而對江湖中事知之甚少的寧勿缺又偏偏也認識馬老殘,認識馬老殘還是爛柯山之戰的事!
三人齊齊失聲道:「是你?」
馬老殘看見寧勿缺,驚駭欲絕地道:「你還沒有死?」
寧勿缺不由苦笑道:「好像是沒死。」
馬老殘圍著了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著,口中驚異地道:「是真的呀!」
寧勿缺反問道:「一個人難道還會有假的嗎?」
馬老殘嘻嘻一笑,道:「不會不會,不過我這叫化子能嚇跑魔教中人,更是技高一籌了。」
荀戰對馬老殘是頗為熟悉的,他知道馬老殘沒什麼嗜好,就是愛說大話,所以聽他說能嚇跑魔教中人,心中便認定馬老殘是在說大話了。他嘴上沒有說出來,卻用鼻子表達出來了,因為他輕輕地哼了一聲.
馬老殘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蹦老高,大聲嚷道:「老荀,你可別不信!若不是我,恐怕此時你們還脫不了身呢!」
一般的人見了荀戰都得稱一聲大俠,連麻小衣也不例外,但他馬老殘倒大大咧咧地稱他為老荀了。
荀戰生性豁達,自然不會為這事惱火,他笑道:「願聞其詳!」這麼一笑,身上的幾處傷口被牽動了,不由又皺了皺眉。
馬老殘見狀,忙從懷中掏出一瓶藥膏來,遞給荀戰道:「老荀,傷得不輕吧?」
荀戰接了過來,道:「死不了。」
於是,馬老殘便開始津津有味地述說著自己的功勞:「我打那邊走過,突然聽到有兵劍相擊之聲,便趕了過來,遠遠地雖然看不清你們是誰,但卻能從那幫裝扮得跟黑鴉子似的傢伙,便想起了爛柯山巔一戰,心知這些人定是魔教中人,於是便‘打定主意要幫你們一把!」
荀戰一邊往傷口處塗藥膏一邊插口道:「你只需把如何將魔教中人嚇退的事說一說就行了!」那語氣明顯是在說:你別避重就輕,在關鍵處就想含糊過去!
馬老殘又要跳了起來,他嚷道:「老荀,你信不過找?我就算準魔教中人不像我們正道武林朋友這般光明磊落,他們總是疑神疑鬼,一有風吹草動便草木皆兵,所以我便站在明處,又是打數來寶,又是揮打狗棒,讓他們心中有了疙瘩,然後我突然隱去,他們心內的疑團就更大了!」
說到這兒,他已是眉飛色舞了:「於是,我再找來一些藤葛,系在數棵樹上,然後一扯,那數棵樹便司時晃動起來,魔教中人便懷疑是我丐幫弟子在伏擊他們了!誰不知道丐幫弟子數以萬計,以他們區區幾十人,如何擋得住?所以他們便嚇破了膽,望風而逃了!」
說到得意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邊左城的屍體上,笑聲立止,吃驚地道:「邊……邊前輩怎麼在這兒死了?是死在魔教之人的手中麼?」
荀戰道:「不錯。」
寧勿缺冷冷地道:「像他這種人死不足惜!」
馬老殘知道自己幫主麻小衣對寧勿缺頗為敬重,於是道:「寧少俠,此話怎講?」
寧勿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便將一番曲曲折折之事悉數道來,只聽得另外三人云裡霧裡,張口結舌!自然,寧勿缺隱去了與辛情之事,同時也未說「空劍山莊」的地下是千年古墓,而只說是一處布了機關的地下通道而已。他心知這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妙。
待寧勿缺說完,荀戰心中暗忖道:「他與邊左城所說的究竟孰真孰假?」因為寧勿缺沒有說出「空劍山莊」地下有千年古墓,所以便不能確切地說出邊左城攻佔「空劍山莊」的目的,也因此使他自己的說法少了說服力。
但有一點荀戰是肯定了,那便是寧勿缺絕不是邊左城所說的「丁噹之弟子」,而確實是真正的寧勿缺。
邊左城應該是認識寧勿缺的,因為寧勿缺為了方雨之傷曾找過他,但今天他見了真正的寧勿缺時,為何要一口咬定他不是寧勿缺而是丁噹的弟子?由此可見,邊左城的話有假!
他自是有他的目的,雖然暫時還不能瞭解其目是什麼,但他與寧勿缺間孰對孰錯,孰正孰邪,卻很是明瞭!
馬老殘猛地一拍掌,大聲道:「如此說來,天下英雄都被邊左城這老賊欺騙了?以前武林同道對他自恃有些醫術卻要設下什麼生死賭局之事就很是不滿,自這一次他救了風雨樓方姑娘之後,眾人還道他以前只是性子怪了一點而已,沒想到他這是為了利用風雨樓!」
馬老殘知道寧勿缺在爛柯山巔曾以體內之血為群豪驅退飛蛇,否則那天在爛柯山上的丐幫弟子連同麻幫主一起都會遭到毒手,所以他是三人中最信服寧勿缺的話之人!
溫孤山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人心難測啊!」
這話可能是說邊左城的,也可能是說亍勿缺的。
寧勿缺知道他對自己仍是心存成見,但也不以為意。
馬老殘忽道:「寧少俠,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保證你很樂意見他!」
寧勿缺道:「此人是誰?」
馬老殘神秘兮兮地道:「你見了便知!」轉身又對溫孤山、荀戰道:「二位不妨同去吧,我們幫主也在那邊,據說荀掌門與我們幫主是一對酒友,曾在洞庭湖邊連飲三天三夜也未分出高低,這次不妨與我們幫主共度一醉!」
荀戰笑道:「這些時日九幽魔宮蠢蠢欲動,一場江湖浩劫可能將要來臨,風雨樓房大俠廣邀天下英雄共謀屠魔大事,在下與溫島主也想去湊湊熱鬧,我看待滅了九幽宮,然後天下群豪共謀一醉,豈不更好?」
馬老殘撫掌大笑道:「有理有理!這次天下英雄齊齊出動,九幽魔教還下是彈指間灰飛煙滅?」
荀戰神色凝重地道:「但願如此吧!」
馬老殘拉著寧勿缺邊走邊道:「既然如此,那麼咱們便在直搗魔巢時見了!」
荀戰拱手道:「後會有期!」溫孤山卻沉默不語。
寧勿缺大聲道:「馬兄,難道你非得把我的衣衫也扯得如你的百衲衣一般,你才善罷甘休嗎?」
馬老殘這才鬆開寧勿缺的衣襟,笑道:「你這身衣衫比我的百衲衣也好不到哪兒去!我怎麼看你怎麼像一隻沒裹好而露了餡的粽子!」
寧勿缺忍不住也笑了。
馬老殘正色道:「你別笑,若是走得慢了,恐怕你就見不到那個人!到時你可笑不出來了.」
寧勿缺驚訝地道:「為何去晚了便見不到他?」
馬老殘撇撇嘴道:「被我們幫主殺了唄!」
寧勿缺更不明白了:「你為何帶我去見一個將要被你們幫主殺了的人?」
馬老殘道:「見了便知!」
寧勿缺見他吞吞吐吐,不由有氣,便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加快腳步吧。」
話音剛落,他已如—只掠空鷹隼般射出數丈之外!
幾個縱掠,身如淡煙,去勢快不可言!
馬老殘張口結舌,急忙奮起直追!
這一追,便使他幾乎追洩了氣!他的武功與寧勿缺相隔頗遠,於是任憑他如何加足力氣,仍是落在寧勿缺的後面!
兩人風馳電掣般疾行十幾裡,遠遠地便見老大一個村莊,雞鳴狗吠之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