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萬趕緊打斷他的話道:「天地可鑑,我並不知道他是誰呀!」
聶血煙笑道:「我相信你不知道。但對方是一個很狡猾的人,越是聰明的人就越容易起疑心,你與葉先生沒有與其他幾位鏢頭遭遇一樣的結果,他勢必會起疑,而我的人也會在暗中推波助瀾,以使他相信自己的推測!」
寧勿缺重複道:「你的人?」
聶血煙道:「我在為朝廷辦事,自然有不少人可用。你們知道你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未等眾人回答,他便接著道:「是在風陽府白知府的宅第內。嚴鏢頭與葉先生不會介意在此呆上一段時間吧?你們的安全將有鳳陽府三千精銳之師為你們負責。」
嚴萬有些尷尬地一笑,道:「如果不是神捕,只怕我已是隔世之人了,讓我消失一段時間又有何不可?」
聶血煙道:「事不宜遲,嚴鏢頭、葉先生,我們有人會安頓你們,請隨我們的人去吧。」
一擊掌,立即有人進來了,聶血煙道:「將嚴鏢頭和葉先生安頓好,不得有任何閃失。」
二個差役模樣的人向嚴萬二人道:「二位請!」
嚴萬向聶血煙一拱手道:「我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便隨之而去了。
聶血煙轉身對剩下的三人道:「在這種地方商議,怕是有些怠慢諸位了,我們換一個地方細談如何?」
恨天淡淡地道:「何必拘泥於些許細枝末節?如何殺了那狗賊才是關鍵之所在!」
聶血煙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一笑道:「你知道我為何偏偏選中你們幾位嗎?就是因為你們三個人與此人都有不共戴天之仇。丁姑娘之父‘劍匠’丁噹、寧少俠的師父‘無雙書生’都是慘遭此人毒手,基於這一點,再加上你們的武功。
心智都是出類拔單,所以老夫才選中了你們……」恨天突然打斷他的話:「誰是丁姑娘?」
聶血煙哈哈一笑道:「自是與寧少俠在一起的。」
恨天不由掃了丁凡韻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聶血煙看著恨天道:「但對於你,我卻是無從知道你的來歷,只知你是在風雨樓英雄大會上突然出現過--連我也查不明來歷的人的確不多了,幸好我知道一點,那就是你與殺人坊的人,也是有刻骨仇恨!」
恨天冷聲道:「不,你的說法有些不妥,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只是南北二十六鏢局的幕後主使人。此人與殺人坊的主人是不是同一個人,在見到真相之前,我是不會輕易相信你的話的。」
丁凡韻吃驚地看著這個無論聲音還是裝扮以及眼神都透著一股詭異之氣的人,她這才知道恨天並未完全信任聶血煙!
她不由暗道:「此人的戒備之心怎麼如此之強?」
寧勿缺忽然道:「神捕不知道的也許我反倒知道了。」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的身上了--難道他知道恨天的來歷?
寧勿缺靜靜地看著恨天,道:「你相信嗎?」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顯得極為自信!
恨天的一雙眼睛極其古怪,一隻眼的目光顯得詭異妖邪,另一隻眼卻是一片澄明,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眼神集中於一個人身體上,帶給人的感覺是加倍的詭導和可怖!
此時,他的那隻澄明如碧水的眼中出現了慌亂與不安,而另一隻眼中卻多了一層殺機!
寧勿缺輕輕地道:「你終是瞞不了我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連我都不信任。你師父不是曾經把你託付給我了嗎?我們應該攜手對付害死你父親以及更多人的那個惡賊才對!」丁凡韻與聶血煙驚愕至極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直聽得恨天嘶啞著聲音道:「你認錯人了,我天生就是恨天,也未曾與你相識!」
但他的聲音已有些顫抖。
寧勿缺聲音更為堅定與溫柔:「你又何苦再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你已做了不少錯事,我不希望你越陷越深!」
恨天忽然大聲道:「錯事?這世界本來就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有什麼對與錯?好人總是遭殃,惡人總是一帆風順,難道你還想讓我去相信因果報應嗎?」
寧勿缺道:「會有因果報應的,但靠的不應該是上天,而是我們自己!可是,如果你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那麼你與殺害你父親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恨天冷笑道:「那又何妨?我是恨天,連天地都為我所恨,再多幾個人恨我又有何妨?
只要能報仇,無論誰的生死我都不在乎!」
寧勿缺霍然起身,一躍而下,走至恨天的身邊,一字一頓地道:「封--楚--楚,你太令我失望了!」
丁凡韻與聶血煙如傻了一般地看著寧勿缺。
恨天身子輕輕一震,冷聲道:「誰是封楚楚?」
「你!」寧勿缺又邁了一步,注視著恨天的雙眼!
恨天忽然嘶聲大笑:「封楚楚?封楚楚早就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殺人不眨眼的恨天!
封楚楚會是這個模樣嗎?」
他忽然猛地一把扯下了臉上一直蒙著的面紗!
丁凡韻只看了一眼,立即一聲尖叫,臉色蒼白,雙手掩臉,再也不敢向恨天看一眼!
這該是一張多麼可怕的勝啊!
一張臉上集中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極度的美與極度的醜!
他的左半邊臉皮膚光滑細嫩,絕對是隻有在絕色少女身上才會有的美麗容顏!
但他的右半邊臉卻是醜陋不堪,皮膚乾枯如蒼松,還有可怖的凹凸斑點!
總之,他的樣子就像是把一個絕色少女與一個醜陋的老者生生地拼作一處!
而這種詭異可怖的拼湊後,連那半張本應美麗的臉也因此而變得讓人觸目心驚!
這是一張只有在惡夢中才會出現的臉!無怪乎丁凡韻如此驚駭!
乍一見,寧勿缺也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費了極大的努力,才迫使自己正視對方--此時,他的手心已是-陣陣發涼!
然後,他便看出對方有半張臉與他見過的封楚楚的臉一模一樣!
他的心中驚駭至極!他斷定對方一定是封楚楚,但又不明白她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這樣一個詭異可怖的封楚楚,還能算是封楚楚嗎?
寧勿缺強自定神,讓自己的語氣盡量顯得平靜些,他看著對方,堅定地道:「你就是封楚楚!」
聲音儘管略有些顫抖,但卻有一種堅韌的力量!
恨天那隻邪惡之眼中的殺機開始漸漸地消散,而澄明之眼中的不安與慌亂卻越來越多,甚至,寧勿缺還在那兒看到了憂鬱與哀傷!
寧勿缺心中不由升騰起一種憐憫痛惜之情,他不明白封楚楚為何會成為今天這種模樣,但他知道此時的封芝楚一定是極其的痛苦,封楚楚似乎永遠要經受苦難:自己尚未出生,便已遭了滅門之災;師父慘遭九幽宮毒手;爛柯山上被毀了一臂;突然失蹤之後再一次出現時,卻已成了如今這種模樣!
想到這一切,他不由靠近了封楚楚,伸出手來,想握住她的手,以此讓她明白自己的真誠與善意,封楚楚變得如此視人命如草芥,自是與她這種可怕的容顏之變化有關,過去的經歷加上這種變故,已使她的心靈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折磨,善良開始被邪惡所壓制--也許,只有真誠才能喚起她的良知!
恨天--或者說封楚楚如同觸電般縮回了她的手,冷聲道:「你若再碰我一下,我便殺了你!」
寧勿缺緩緩地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都要相信正義會戰勝邪惡的。當勝利來臨的時候,一切的苦難都成了一個個已經走過的腳印!我是相信這一點的,我甚至被人埋葬過,可我不是又活下來了嗎?如今我的功夫被廢了,可我還是活著!」
他看著封楚楚繼續道:「我相信你也不願意成為一個真正的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只要你的心是善良的,那麼你就仍是美麗的。」
他的神情告訴封楚楚他所說的沒有任何牽強與違心。
他的手終於握住了封楚楚的手,封楚楚的目光一閃,有了一絲殺機湧現,寧勿缺感覺到了,但他沒有鬆手。
封楚楚眼中的殺機開始慢慢地消失,倏地,有-種晶亮之物出現在她的眼中--她竟流淚了!
此時,又有誰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從一個不問塵世之事的「初憐」,到一個邪異古怪的恨天,她所經歷的痛苦,又有幾個人能夠承受?
淚越流越歡--當一個人久久封閉的心靈一旦開啟之後,他(她)就會變得格外的脆弱!
封楚楚定是經歷了許多的痛苦,可怕的是她又不能也不願把一切告訴別人一一而事實上除了寧勿缺,她也不再有別的很熟悉的人了,於是,她的心靈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扭曲!
寧勿缺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封楚楚的手背,柔聲道:「忘記過去那些應該被忘記的吧,那也是一種堅強。」
流淚的封楚楚已不再有原先那麼可怕,丁凡韻終於敢目視封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