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古莊試探著勉強站了起來,剛一用力,便覺陣陣心血逆升,眼前發黑。
他知道內傷已是極重,如果再不及時運功療傷,勢必血淤心經,氣塞丹田,縱能保命,也是一個武功盡失的廢人。
於是,他不敢再用力,找一個清靜隱蔽的地方療傷。
慢慢地,挪動雙腳,一步一步探著,艱難地往前走。
不遠處就是一片樹林,但此時在姜古莊的眼裡,不異如天涯海角。
好不容易,姜古莊在太陽高升的時候,才進入那片密林。
此時正值中秋剛過,已是清秋,但樹葉還未盡落。
進入密林,從樹葉的空隙中,姜古莊發現林裡深處竟有一座紅磚綠瓦的廟宇。
他收住腳步,掃視了一會兒,發覺那是一座年久失修,山門已半倒的古寺。他微微放下心來,立刻扶著密密的樹幹,一步一步向古寺挪去。
姜古莊困難地跨入寺門,只見寺院裡面荒草過膝,大殿中積塵寸厚,神像東倒西歪,一片殘破蒼涼。
他已無暇多顧,心想這等荒山破廟,絕不會有人來的。
當下費力爬到一座聳立著的佛像後面,掃了掃積塵,立即跌坐下來,開始閉目調息。
他受譚劍鋒畢生一掌,震傷之後,沒有及時自療,又拼力奔波,一驚一嚇,氣血大損。
故每一運氣,都感到莫名的痛楚。
但他強忍著慢慢地運息,過了約半個時辰,方才感到氣血漸平,丹田之中慢慢溫熱起來。
一個時辰過後,他已經呼吸通暢,氣貫丹田,血行百脈,逐漸進入忘我境界。
此時天已正午,陽光從漏洞百出的瓦上照射下來,使這香火久絕的破廟更顯得淒涼殘破。
不知過了多久,姜古莊忽然被一陣輕微的響聲驚醒過來。
睜眼看時,只見頹殘的大殿,又恢復了朦朧昏黃之色,原來不知不覺中又過了幾個時辰,天已黃昏。
他趕忙試著運氣一匝,只覺得胸腑之間還有氣滯現象,顯然所受的內傷還未痊癒。
姜古莊不由得大吃一驚,因為他明明聽到異響之聲,如果沒及時醒來的話,如有人突然進來,那便是毫無武功的人輕輕地推上自己一把,也會使自己血離心經,失去治癒內傷的希望,而且必然會成為武功盡失之人。
他此時不但毫無抵抗的能力,連動也不能轉動一下,只好聽天由命,繼續運功調息,一切順其自然。
只聽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這次姜古莊實實在在地聽到有人朝這破廟走來。
雖然來人腳步極輕,但在這靜寂的荒林中,聲音卻清晰入耳。
姜古莊心中怦怦直跳,一分心神,血氣上湧,趕忙凝神,不再受外界干擾。
他雖不畏死,但肩頭重任重重,如今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卻由於自己的疏忽,而又陷入生死一髮之間。
所以一面調息,一面從神像的縫隙中,向外看去。
不一會兒,只見兩個身著白衣、瘦如竹竿的人,並排走進大殿。
兩個人俱都白髮披肩,手長過膝,兩眼深陷,但卻目光炯炯,一看就知道身負上乘內功的人。
姜古莊不禁呆了一呆,心想難道自己大白天遇上鬼不成。
那兩個人如鬼影一般,就像小時候聽劉叔講的無常鬼,根本沒一絲人氣。
兩人並肩站在廠起,一般長矮,相貌也差不多,也不說話,看也不看,就默坐在神案之前,閉目不語。
此時,姜古莊無法能看到兩人面上的表情,但依據兩人的坐式,可以判斷兩人正在閉目調息。
不知道是和自己一樣受了內傷,還是蓄聚功力,等待強敵。
姜古莊起先惶惑不安,見兩人運氣,久坐不動,心頭才漸漸平定下來。
兩人在神案之前坐著約有一頓飯的功夫,始終一言不發,不知是什麼來路,像個啞巴一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殿裡光線更暗,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在夜空之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
那聲音低沉震耳,令姜古莊心絃大震,內息微微一岔。
憑感覺,那嘯聲至少在十丈之外,長嘯一收,好快,已到古寺門外。
兩個白衣白髮鬼魅般的怪人,聞聲同時站起,身形一斜,蓄勢待發。
來人並沒馬上進門,他在古寺外微微遲疑一下,旋即一縱身躍了進來。
姜古莊屏聲斂氣,作壁上觀。
忽然,姜古莊感到氣血上湧,渾身勢血沸騰。
因為在微微的光亮之中,姜古莊看到來人身形碩大,一襲黑衣,寬袍大袖,臉上罩著黑色的面具。
姜古莊對這身打扮太敏感了,那天突襲他的人就是這身打扮。
他頭腦中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武聖門」的人。
兩個白衣怪人冷笑一聲,雙雙拱手道:
「天人妖僧,我們崆峒雙怪在此等侯多時!」
姜古莊聞言不由大吃一驚,他雖是江湖閱歷極淺,但也知道崆峒雙怪的名頭。這兩個縱橫江湖數十年的怪物,行徑介乎正邪之間,一向獨來獨往,與各大門派中人,無大的糾葛。
至於兩怪所稱的天人妖僧,使姜古莊更感震驚,定神看去,來人並非光頭和尚,但天人之名,姜古莊覺得十分眼熟。
驀然,他想起以前劉叔說過,少林上代掌門人的法名就叫天人大師,但二十年前還將掌門人傳給他的弟子悟性大師,再未聽說過他的動靜,難道這黑衣老者竟是……
過一會兒,只聽那被稱做天人妖僧的老者微微一笑道:
「兩位倒是十分守時……」
目光一轉,又道:
「不過貧僧所邀的乃是鐵手老怪沙通天,你們兩位似不應趕來湊這熱鬧。」
崆峒雙怪中的一怪冷哼一聲道:
「家師是何等身份之人,豈能憑你一張請柬,就千里迢迢而來,我兄弟要不是看在你是少林上代掌門人的身份,也不會來的。」
另一白髮老者接著道:
「家師早巳知你受人所脅,無奈之下,才做出助紂為虐、圖謀武林之舉。特命我兄弟倆轉告你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在垂暮之年,誤入歧途,毀了你一生苦修的功力!」
另一個又道:
「家師只是盡一個多年老友的心意,才勸你的!」
姜古莊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又驚又怒,那黑衣老頭果真是「武聖門」的人。
只聽天人妖僧沉聲喝道:
「鐵手老怪冥玩不化,我早就與他斷絕朋友之交!」
身形驟然欺進了一步,老僧又道:
「善惡功過,豈是你兩個怪物能知的……」
「崆峒雙怪」明知大敵在前,也不示弱,同聲喝道:
「武林大會一舉殘害百餘名武林同道,難道這也是你所說的善緣嗎?」
天人妖僧大為震怒,但卻陰陰一笑道:
「貧僧等‘武聖門’人代天行道,整頓武林綱紀,以求江湖萬世平安,怎不是一大善事呢?」
「崆峒雙怪」同時「呸」了一聲,冷笑不已。
天人妖僧緩緩又道:
「華山一戰,已使中原武林一蹶不振,我‘武聖門’一統江湖指日可待。哈哈,到那時,我就要你們這些化外之人,一個不留!」
「崆峒雙怪」同時冷笑,其中一怪道:
「以天下之大,奇人能士多得是。你們這種逆天之行,遲早會惹火上身,後悔莫及……」
天人妖僧忽然一聲斷喝道:
「住口,貧僧不耐與人多說,你倆既已知貧僧的面目,眼下只有兩條路任你選擇……」
目光凌厲一掃,一字一頓殘酷道:
「順我‘武聖門’者昌,逆我‘武聖門’者亡!」
「崆峒雙怪」同時怒喝道:
「哈哈,好笑,好笑!堂堂的少林掌門人竟做了什麼‘武聖門’的走狗。想威脅我兄弟倆,哼!我兄弟倆自忖武功不如你,但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就算不測,家師也會為我們報仇的!」
天人妖僧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