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堂主和長老都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不覺相顧駭然,這突如其來的錦袍公子使的是大理段氏的「隨形劍氣」,裴曾法和胡一錘揉身而上,趕緊一點韓丐天胸前穴道,鮮血頓止,扶住韓丐天,韓丐天彷彿大夢初醒一般,兩手一拂,內力震盪,掙脫了裴、胡二長老,胸口的鮮血又「汩汩」流出來,韓丐天渾然不覺,牛眼一翻,喝道:「小於,段永庭是你什麼人?」
群丐在臺下見幫主站在棺材邊一動不動,甚感奇怪,向子薇突發進攻,把群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裡,全神貫注地盯著臺上看,所以段安柯帶著「十二劍女」來到場外,竟沒人注意到。
段安柯本來聽過父王和師父「玉霞真人」的告誡,真相未明,切不可輕舉妄動,所以也只是來探探虛實,先是看到韓丐天一臉驚訝地站在棺材前,那表情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向子薇的父親是被「隔山裂嶽掌」所傷,他以為韓丐天在鐵的事實面前被震住,故作痴呆,另想計謀。
後見朱人貴打狗棒橫掃向子薇的腹部,心中大驚,就想挺身而出,可向子薇卻回劍迴護,化險為夷,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誰知第二招的時候,向子薇卻不躲不閃,全不在平朱人貴的打狗棒,長劍直劈下去,段安柯大驚,不顧一切地飛身而上,凌空一指,一股劍氣點到了朱人貴的「百合穴」。
柳天賜甚感奇怪,那向子薇如果第一招也像第二招那樣全然不顧直刺過去,韓丐天哪還有命在,他想不通向子薇寧願救腹而不要頭,更為詫異的是,他不識得「隨形劍氣」,見段安柯凌空一指,竟能凝聚一股劍氣而出,實乃不可思議,試想自己身上的真氣那麼深厚,也只能排山倒海的推出去,怎麼也不可能聚成一股劍氣。
上官紅見朱人貴橫掃向子薇腹部,向子薇頓時花容失色,拼命撤劍自救,她想到在樹林裡,向子薇對段安柯說什麼我有兩個月沒來……上官紅已有二十歲,該女人知道的事她都知道,原來這表妹已有兩三個月的身孕,不由臉紅起來,柳天賜朝她一望,幸好她臉上已塗抹得髒兮兮的,不容易看到臉色,但還是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段安柯一落站在臺邊,雙眼關切地看著向子薇,儀表堂堂,衣著華麗,所帶的十二劍女皆一襲白衣,高矮一致,俏生生的站在他四周,與臺上的丐幫長老和臺下的丐幫弟子,個個蓬頭垢面,衣服檻褸,形成鮮明的對比,特別搶眼。
見韓丐天喝問自己,畢竟內疚,忙回答道:「是我父王。」
沒想到韓丐天滿臉讚許,微笑道:「果然是一奇才,年紀輕輕,竟能練成‘隨形劍氣’,實乃不簡單,但還不能做到隨形,火候不到,想你父王的隨形劍氣已能出神入化了吧?那樣老叫化子就比不上他了。」
段安柯冷冷地說道:「我父王怎比得上你的呢?韓幫主可棋高一著,該下毒手的毫不手軟,下不了毒手的就順手牽羊的拿走。」
除了柳天賜和上官紅,其他的人聽起來無不莫名其妙,本來向子薇也知道,但她拿著滴血的長劍站在那裡,眼睛定定地,不知在想什麼,段安柯說的話她可一句也沒聽見。
群丐先只覺得眼前一花,十三人衣著華麗登臺亮相,凌空一指,用劍氣擊落朱人貴手中的打狗棒,其中有些丐幫子弟忍不住喝彩起來,但大多數對鶴立雞群的素裙錦服大感厭惡,加上又覺得段安柯裝腔作勢,說起話來酸不拉幾,甚是不順眼,臺下就響起一片鼻孔冒氣的「嗤嗤」之聲,「他xx的,真是穿皇袍上茅房,哪來的野小子跑到叫化子這裡來擺闊。」
「不知是從哪家白衣妓院跑出來的公子,還挺能撒野。」……臺下又「嗡嗡」吵成一片。
忽聽說是大理國段家小王爺,這大理段家的隨形劍氣,可是天下聞名,不知他來到這裡做什麼,聽他說話,對幫主甚為不敬,滿是睥睨和不屑。
韓丐天一生坦蕩磊落,有誰如此說他,不覺有點慍怒地說道:「段公子是來呈口舌之利?
我老叫化子跟誰下過毒手?又怎地順手牽羊?」
段安柯冷冷一笑道:「向伯父不是中了你的那天下無人能會的‘隔山裂嶽掌’?還有我家的《隨形劍氣》難道不是韓幫主順手牽去的?」
日月神教的眾堂主,原本都是仁義豪俠,對韓丐天一向景仰,只因教主向天鵬和各堂主出生入死,患難與共,情同手足,向天鵬遭人毒手,眾堂主怎麼也不相信是韓丐天所為,但鐵證如山也難有解釋,就帶著向子薇和教主的屍體趕到襄樊當面和韓丐天作個見證,如果韓丐天不能作出解釋,他們會要麼魚死,要麼網破,報此血海深仇,但由於還沒有確切的眉目,眾堂主對韓丐天還是不敢動粗,韓丐天一身正氣,大義凜然全不是小人和偽君子的作風,正在騎虎難下之時,向子薇一劍將韓丐天劃了一條血口,這可受傷極重,但韓丐天神功蓋世,居然還能撐得住,虎虎生威,不竟使人感到凜然,眾堂主不覺有一絲悔意。
段安柯走上來不問青紅皂白,用「隨形劍氣」的指法救了向子薇,顯然是友,但眾堂主卻不怎麼感激,加上說話之乎者也,稱向大哥為向伯父,似乎和日月神教關係非同一般,看子薇時,那關切的眼神火辣辣的溢於言表。
眾堂主對眼前這身著錦袍的段公於倒是一籌莫展,聽他說話的意思,好像韓丐天偷了他家的《隨形劍氣》,這可真是奇聞一樁。
大理段氏的《隨形劍氣》與龍尊的《奪魂心經》、武當的《百變神功》,還有天山的《雪花掌》、天龍派的《吐功大法》可都是代表武林至高無上的武學寶典,雖然沒有《奪魂心經》那樣惹得江湖中人拼著性命設法佔為已有,但哪個嗜武的武林高手不想一覽秘笈,使自己武功天下第一,這韓丐天怎麼又跑到大理去偷得《隨形劍氣》,眾人都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段安柯和韓丐天,捕捉臉上稍縱即逝的神色,人說無風不起浪,這錦袍公子煞有介事的說出來,肯定有道理。
韓丐天見今天事情接連而來,先是日月神教的向天鵬死於他的「隔山裂嶽掌」就給他淋了一頭霧水,叫他迷惑不解,後來又冒出段安柯指名道姓的說他偷了《隨形劍氣》,自己與大理國的皇帝段永庭也是深交不淺,還被段水庭邀請到大理國的皇宮,兩人切磋武功,舉杯豪飲,好不暢快,後來發現江湖上出現了許多異常現象,就奔波在江湖中,已有三四年沒到過大理,反正已見怪不怪,心裡反倒平靜坦然說道:「段公子,你說我韓丐天偷你家的《隨形劍氣》可有什麼證據?」
段安柯冷哼一聲道:「韓幫主,你臉皮可真厚,難道要我也把我叔父抬到襄樊來,在鐵證如山前你才承認。」
群丐在下面用打狗棒「篤篤篤」的敲著地面,大叫道:「放你媽的屁,敢這樣說我們幫主,撕了他的鳥嘴。」「什麼鳥《隨形劍氣》,給咱幫主揩屁股還嫌紙硬。」
眾長老也勃然大怒,這小子說話怎這般沒輕沒重,江湖上還有誰說幫主臉皮真厚,胡一錘打狗棒一晃,恨不得敲掉段安柯的門牙,韓丐天用手一隔,坦然說道:「段公子,將你叔父抬到襄樊又怎麼鐵證如山?」
段安柯小時候見過韓丐天,時間相隔太久,印象就模糊了,在他眼裡韓丐天純粹是裝糊塗,自小生活在大理,漢話講的不大通套,段永庭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將來接帝位,得學會漢人的大量奇經韜略,所以將段安柯送到武當山,一方面是學武功,另一面是讓他歷練歷練,多學些漢文化。段安柯初到武當山,講話辭不達意,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惹得師兄弟常取笑,而向子薇在向天鵬身邊,向天鵬為人嚴肅,只與兄弟在一起喝酒時,才放聲大笑,恣情放縱,雖然很疼向子薇,但很少與她開玩笑,把向子薇送到武當山學藝,向子薇真是求之不得,見段安柯經常說一些辭不達意的話,總耍笑得岔不過氣來,於是就時不時找話與段安柯搭訕,段安柯也樂意與這位面如桃花的師妹說話,天長地久,就兩心生情,向子薇一聽他說話就妙趣橫生,所以段安柯在武當山學藝三年,說起話來還是辭不達意,如果向子薇聽到她說韓丐天,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而聽在其他人的耳朵,就覺得他表情與言語不符,說起話來沒大沒小,不分輕重,把事情經過陳述出來,卻招致眾人怒目而視。
於是,段安柯笑了笑說:「韓幫主,你到我大理皇宮竊取《隨形劍氣》正準備狗急跳牆,被我叔父—把抓住,你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用‘隔山裂嶽掌’傷了我叔父,然後就樹倒胡猻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