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蔡風竟也湧起了深切無比的感受,不禁衝口吟道:「世情盼得擾清夢,寒窗微掩暗消魂,秋葉紅透終須墜,夜半弦驚落魂人,問世間,情為何物……」「什麼人?」一聲悶喝由船上傳來。
蔡風一驚,這才記得自己是在別人的船下,根本就見不得光,不過這一刻卻似乎根本就沒有機會躲,不由得硬著頭皮應道:「船上可是廣靈劉家世子嗎?落難之人黃春風深夜打擾,還請見諒了。」船舷之上立刻點起了數支火把,數人探頭下望,剛好見到蔡風那苦苦的一笑。
「把他拉上來!」一個極為冷峻的聲音響起。
蔡風心中暗歎,知道今日可能有戲看了,但也無可奈何。只好硬著頭皮抓住那根垂下的繩子,吃力地抓住,由船上之人拉了上去,一副落湯雞的慘樣子,加上身上所掛的劍及胸間腰際的數道仍在滲著血水的傷口、更襯得無比悽慘,大弓和背上的箭壺已在水中丟去,那樣對身體的阻力便小了很多,在燈光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夜竟然如此寒冷,臉色也蒼白得嚇人。船上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有些呆住了,卻不想拉起來的卻是如此一位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絲訝異和憐惜。「你叫黃春風?」一個極為威武的青年排開眾人,若山嶽般地立在蔡風的身前淡然問道。
蔡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有些痛苦之色地點了點頭。
「你在我的船下呆了多久?」那青年冷冷地問道,目光如刀地盯著蔡風的身上。
「我是聞琴而至,還請公子勿怪!」蔡風忙解釋道,心中卻在暗自盤算如何去對付這冷冷的傢伙。「哦,你到底是什麼人?深夜獨遊河中,又有何意圖?」那年輕人毫無憐惜地問道。
「我是崔暹將軍速攻營的親衛,只因昨夜自道之戰與將軍走散,這一路被破六韓拔陵追殺,是以身不由己地被迫由河道潛匿,這才恰好驚擾了公子。」蔡風忙從腰間摘下那塊紫佩遞了過去,很誠懇地道,但兩腿卻禁不住打起哆嚎來了。那年輕人的眼神之中這才露出一絲緩和之色,不過仍然極冷地接過紫佩,借看燈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道:
「恩,果然是速攻營專用紫佩。」旋又道:「你受的傷很重?」「公子洞察秋毫!」蔡風毫不否認地道。
那年輕人將紫佩還給蔡風,轉對身旁的那漢子沉聲道:「帶他去換些乾衣服。」
蔡風想不到竟會是如此結果,不由得真誠地感激道:「謝謝公子關心。」
「跟我來吧!」那人憐惜道。
蔡風並不推卻地跟在那漢子身後走進了艙中。
「大家沒事了,各自就位。」那年輕人冷摸地道。
蔡風跟在那漢子身後走過一段艙,迎面卻走來一俏麗的小丫頭,擋住那漢子,脆聲道:
「阿富,小姐叫你帶這位公子更衣後帶到客廳中去!」那漢子一呆,扭過頭來望了望蔡風,又望了那俏麗的丫頭一眼,囁嚅地有些難色地道:「這,恐怕公子會不高興吧!」「那你是不想聽小姐的吩咐嘍?」那丫頭繃緊著臉,咄咄逼人地道。
「秋月姑奶奶!你便不要這樣難為我了好嗎?算我六福服了你!」那漢子一臉苦相地應道。那俏丫頭這才破顏一笑,似是一陣春風流過蔡風的心頭,不由得多打量了這俏丫頭一眼,那俏丫頭秋月也不經意地掃了蔡風那一副狼狽的樣子,也不禁微微一皺眉,卻只顧對那自稱六福的漢子笑道:「算你識相,不過你不用擔心,小姐自會為你說話,瞧把你嚇的。」
六福「嘿嘿」一笑道:「誰不知我金六福老實,怎經得姑奶奶你一陣嚇唬!」
「嗤——」秋月不由得笑罵道:「快去帶他更農吧,誰有閒情聽你這自吹自擂,還敢貶我,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金六福「嘿嘿」一笑,再也不說話,轉身便帶著蔡風向更衣室走去。
蔡風用熱水稍稍地擦洗了一下身子,寒意消去了不少,不過卻穿了一身僕人的衣服,臉色並未因為熱氣的燻蒸而發紅,依然蒼白得可怕,不過腰間、小腹和胸口的傷口卻是稍稍包了一下,因為怕血水染紅了衣衫。將蔡風帶到一個極為雅緻的客廳之中時,蔡風幾乎有一種虛脫的感覺,疲倦欲死,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倒頭大睡三天三夜,但此刻他卻不能睡,他要見一個人,他必須見,因為他此刻是寄人籬下。最先入蔡風眼睛的卻是一張焦尾瑤琴,橫架在一張極為典雅的几上,蔡風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公子請坐!」秋月斜斜地打量了蔡風一眼,眼神之中顯出一絲異樣地道。
蔡風望了秋月一眼,並沒有推卻,因為他此刻真的是想痛痛快快地休息一番。
「這是我家小姐叫我給公子準備的薑湯,以給公子解解寒活活血。」秋月順手揭開一旁早已經準備好的一碗熱湯,很輕柔地道。蔡風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沒想到這從未謀面的小姐竟會如此體貼,想得如此周到,同時也明白了剛才為何秋月望向他的眼神竟如此奇怪,不禁由衷地道:「多謝貴小姐的關心,此恩,我黃春風來日定當相報。」說著並不作態地將碗中薑湯一口飲盡。秋月不由得微微皺眉,哪想蔡風竟如此喝法,不過卻也對這個粗豪的動作感到有幾分興致,不由得笑道:「看公子意猶未盡,要不要我再去來一碗?」
蔡風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碗,並沒被眼前這俏丫頭的嘲笑感到難堪,反而淡然一笑,嘴角牽出幾絲微微痛苦之色地道:「山野粗人,吃相不好,倒讓秋月姑娘見笑了,不過說實在的,這碗薑湯真是救了我的命,若秋月姑娘肯再為我打一碗來,我自然是更如感激姑娘的一片好意嘍!」秋月一愣,不想眼前這像是害了重病的少年竟會不在意她的譏諷,還反擺她一道,不禁立刻對蔡風多打量了兩眼,嬌笑道:「你倒很會說話哦……」「秋月,別胡鬧,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豈不叫人家見笑了。」一聲若黃鶯出谷般甜美的脆喝由一道簾幕之中傳來,打斷了秋月的話。蔡風忙立身而起,兩腿卻差點沒打顫,只感覺到身上便若抽空了真氣一般,還要扶著小几才能站穩,目光卻落在那由簾幕之中走出的人身上。首先映入蔡風的眼睛的卻是一身鵝黃色的輕裙,飄灑如雲,緊緊地罩在地面上輕移的蓮步,然後是一道修長而充滿動感的身子和一張讓蔡風打心底顫了一下的臉,最驚心動魄的反而是那充滿了似水柔情的眼睛,那若水般在虛空之中流動的秋波之中似有一顆潛伏了千百年憂鬱的種子,那種慵懶的風情更給人一種來自心底的震撼。給蔡風的感覺絕不比元葉媚差,但卻與元葉媚那種自然爽朗又是另一種型別,這是一種讓任何人見了都想呵護的美。「世情粉薄擾清夢,夜半弦驚落魄人,問世間情為何物?公子,後面還有嗎?」那嬌小得恰到好處的朱唇輕輕啟開,吐出一串仙樂般美妙的盧音,將蔡風從幽思之中拉了回來。蔡風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剛才只不過是一時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謅,倒叫小姐見笑了,這下面並沒有句子,最後一句不過是一時感嘆之語而已。」「公子請坐,秋月為公子倒杯茶!」那美女優雅而溫柔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