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風卻有著一種極願聽從吩咐的感覺,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口中卻道:「謝謝小姐的關心了。」「公子似乎很拘束?」那美人緩緩地坐下,淡然地望了蔡風一眼,悠悠地說道。
蔡風苦澀地笑了笑,道:「的確有一些,我在想,天下可能沒有人能夠在我這種情況下而不拘束。」「哦,那是為了什麼呢?」那美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然地問道。
「自然是因為小姐,沒有任何凡人與天仙在一起面對面地坐著能夠不拘束,因為這讓我老覺得任何語言、任何表情、任何動作都像是出了錯一般。」蔡風聳聳肩苦笑道。「是嗎?」那美人不由得有些想笑地問道。
「小姐看我像是說假話的人嗎?」蔡風反問道。
「或是你說的假話比較高明,我不知怎樣揭穿罷了!」那美人露出了難得的一笑,便若是千萬束鮮花在同一時間綻放一般,將蔡風看得呆住了。「公子請用荼:」秋月似有深意地輕聲道,卻將蔡風的魂給拉了回來。
蔡風不由得乾笑一聲,望了望秋月眼中那不屑的眼神,心中冷了半截,卻依然道:「這個世界上其實也沒有什麼不是謊言,命運也同樣是撒謊,但只要是無法揭穿的謊言往往便只能算是實話抑或真理,小姐既然如此說,我自然不算是說謊之人嘍!」「我聽六福說你傷得很重,可是我聽公子的話卻讓人無論如何難與一重傷之人聯絡起來,看來公子真的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哦。」那美人優雅地道。「我將人看作兩部分,精神和肉體,受重傷的是我的身體,而我的精神卻依然不受束縛,這也是減少痛苦的良藥,我不能展翅高飛,我的思想,我的精神卻可以翱翔天際,可跨越亙古,或許這隻對現實的一種自我安慰而已。」蔡風正色道。那美人和秋月全都訝然,顯然對蔡風的話很驚奇。
「公子的話真叫瑞平耳目一新,只是瑞平不能明白,人的精神怎可能和肉體分割開呢?
身體上的痛苦,怎會讓精神鬆弛而遠翔呢?」那美人道。蔡風心中暗付:原來你叫劉瑞平,果然人如其名。不過卻淡然一笑,吸了口氣,道:「人的思想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惟一能限制自己思想的只有自己的思想,我們可以完全放鬆自己,讓自己的思想任意想象,而精神卻是受思想的支配,這樣甚至可以讓思想完完全全地超逸身體之外,達至極遙遠之處,正若人在夢中不會感受到肉身的痛苦一般,在夢中,自己可以是花是草,可以是鳥,那是一種真實而虛幻的境界,當初莊周不是有夢蝶之說嗎?也許我們今生的肉身也只是另一種形勢的夢,苦惱、煩悶皆緣自心起,我只要不將注意力聚中到自己的身上,自然便不會感到身體的痛苦了。」劉瑞平竟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似乎幽遠到遠遠的天際,空洞之中貯滿了憂鬱和無奈,似乎對蔡風的話有很多的感觸。「小姐似乎心事重重!」蔡風試探地問道。
劉瑞平扭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有些淡漠地問道:「你說精神和肉體上的痛苦可以分開,但若是精神上的痛苦,又該如何將它拋開呢?」蔡風不由得呆了一呆,卻不知道該如何回道。
「我知道你也無法回答,相信這個世上是不會有人能回答的……」劉瑞平似乎是自嘲道。
蔡風苦苦一笑道:「世上的幾乎所有的痛都是別人可以醫好的,但唯有心痛別人無法插手,心痛只有心藥醫,這也許又是人生的一種殘酷,有些事情總想忘記,卻始終深深地烙在心上,有些事情是自己最討厭做的,卻總要身不由已的去做,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命。每個人總會有自己的心病,只是有些人把它隱藏得很好而已,也許有人會用盡辦法自己去解決,還有人卻以另一件開心的事來遮掩這些傷處,不過我的確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劉瑞平也婉然一笑道「你有沒有心痛呢?」
蔡風一愕,乾笑道:「暫時好像還沒發現,可能一直在潛伏著,只待某一天他會突然讓我驚覺,這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有時候我真的有些羨慕你們男兒漢,可以馳騁沙場,可以揚名立萬,可以快意恩仇,還可以光耀門楣,但想來那都只是一些可笑的念頭而已。」
劉瑞平悠然地吁了口氣道。蔡風望望那令人心顫的眼睛,不禁啞然道:「我可並不想馳騁沙場,小姐並沒有去,見見那種遍地飛血、殘肢斷體的場面,人世之間最殘酷的便數沙場,最能讓人感受生與死的也是沙場,那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享受,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我看今生我只做好我自已便行了,但求人生無悔便足夠了!」「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人生無悔,哼,談何容易!」
「瑞平,你怎麼還不休息,夜都已經這麼深了,明日若是爹爹見你沒休息好,肯定又要怪我了。」那冷漠的年輕人大步走入客廳,冷冷地望了蔡風一眼,轉向劉瑞平道。「哥哥也還沒有休息呀?」劉瑞平淡然而溫柔地道。
「多謝公子救命之思!」蔡風也忙站起來道。
「你不用謝我,應該感謝天,是你運氣好!不過你天一亮便得下船上岸,我並不想有外人留在我的船上。」蔡風臉色微微一變,但卻哂然笑道:「打擾了公子與小姐的清靜已屬不該,能得公子救我一命,黃某已經感激不盡了,公子船一靠岸,黃某自然不敢再打擾。公子今日之情,黃某永記於心,若一時有機會,黃某定當相報。」「那倒不急,你先去休息,天一亮船便會靠岸。」那年輕人冷冷地道。
「哥哥,黃公子受重傷,怎麼能夠行得了遠路呢?不若讓他留在我們船上養傷吧!」劉瑞平望了蔡風一眼,不無憐惜地道。那年輕人談談一笑道:「他受了重傷猶可以在河水中游那麼遠,足見他體力驚人,妹妹何用擔心。」蔡風對劉瑞平在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份感激,卻由於傲氣使然,不禁也自信地道:「是啊,小姐不用擔心,有這半夜的休息,相信我還不會怕那些賊兵的了,更何況過了桑乾河,便是我朝的地界,不會有事的,小姐這份感情,黃某沒齒難忘。」「六福,你帶他去休息吧!」那年輕人轉頭對金六福淡然道。
蔡風不由得扭頭向劉瑞平哂然一笑,卻看到劉瑞平眼中的那片火熱的關切之色。
蔡風忙扭回頭跟在金六福身後走了出去,心中卻仍然抹不去那兩隻眼睛的魁力,更多的卻是一絲難名的感激。高歡早早地便回到大同城,雖然整夜未曾閤眼,但神采卻依舊煥發,整個人便像是一頭豹虎般雄健地步入崔伯延的營中。崔伯延並不是一個很貪睡的人,或者說起得最早的可能會是他,熟悉崔伯延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早起練功的習慣,所以高歡進入他的營中他並不驚訝,而只是很自然地扭過頭來望了高歡一眼,似乎有些滿意地問道:「成功了?」
崔伯延是一個要求很嚴格的人,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包括對自己,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似乎是一個怪人,別的將軍都會在自己的營中安置護衛,但他卻不要,他不要的理由是基於對自己的信任,也是對自己的要求,因為他認為,若一個人常常被一群人保護著,那麼他自己肯定會退化掉,會失去那份對危險的警覺性,那並不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活,幾乎沒有一點激情,因此,他並不要任何守衛,他自己便是自己的守衛,對已如此,對屬下自然更是如此,因此,對每一個屬下的要求都極為嚴格,對每一件他吩咐的事情都要達到最好的效果。
高歡很明白這一點,因此,他見到崔伯延的這種表情和口氣,便是比讚揚你更真誠,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完成了任務,屬下先行回城送禮,而解律隊長仍在回來的路上。」說著將那帶血的包裹向一張不大的木几上輕輕地一放,便在几上印下了一攤血印。崔伯延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似對血腥的味道極為敏感,但高歡絕對清楚崔伯延不是因為在几上留下了一個血印而惱怒,而是他以這種方式表達欣賞之意。崔伯延是個怪人,不僅是表現在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上,還表現在對敵人的血跡的嗜好上。他很喜歡用敵人為血染髒自己的東西,然後再留下印跡,或燒燬或儲存,有人懷疑這是變態,但是他自己卻不是這麼認為,所以他並不怪高歡如此將人頭上的鮮血印在几上,反而讚道:「做得很好,我會給今次行動的每人記上一功,你們的確沒有讓我失望,也沒有讓元帥失望。」「謝謝將軍誇獎,如此叛徒人人都可得而誅之,今次能順利完成任務,只是將軍平日教導得好而已。」高歡極為謙恭地道。崔伯延又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淡然笑道:「你召集所有今次行動的兄弟,為了獎賞這次行動的成功和圓滿,允許你們痛痛快快地吃喝一頓,酒和菜我會叫人送到你們大隊營中去的,希望你們不要驕傲,好了,你先下去吧。」高歡應了聲「謝謝將軍」,轉身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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