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我佛有靈!」戒嗔面帶喜色地喧了聲佛號,心中更湧起了對師尊的一種敬慕,想到塵念當初所留的十六字警語,此刻才真正明白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蔡風!」哈鳳驚撥出來,她是惟—一個不願意離開而又功力不很高明的人,此刻哈鳳的驚呼完全被虛空中的無形勁氣給絞碎,根本就不成聲調。
三子也禁不住跟著驚呼,但他的聲音也與哈鳳沒有多大區別。
他們的確應該為之驚呼,因為那神秘怪人竟然打散了兩朵巨大的刀蓮,而蔡風更身現虛空。
蔡風的手中無刀,冰魄寒光刀在虛空中如一條迷幻的神龍,瘋狂遊走、飛翔,環繞著與那神秘怪人交纏,而蔡風的軀體飛昇,竟升達十餘丈高的虛空,以人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形式定在高空之中。操控冰魄寒光刀的是心神、是意念,蔡風的心神和意念。
刀與人,以佛心相通,以神靈相合,以天地之間的浩然正氣為媒,親密無間地化為一個隔開的整體。
佛蓮散滅,蔡風升空,異象再生,烏雲又合,虛空之中,蔡風雙手上舉,以開天之勢揚起。
「譁……噼……」電流如狂般飛射而下,直射入蔡風的雙掌掌心。
「蔡風……」哈鳳喊得聲嘶力竭,但蔡風聽不到她那急慮焦爍的呼喊,更無法感應到那種濃濃的深情。
在蔡風的心中已沒有任何俗念,只有一個佛意,那就是除魔!他不知道神秘怪人是誰,也不管對方是誰,但卻明白對方擁有毀滅蒼生的魔意,那張狂的魔意使原本祥和的玉皇頂混沌一片,殺意和兇邪之氣四處瀰漫,更幾乎將整個玉皇頂掀下一層,如此可怕的魔功,正啟用了冰魄寒光刀潛在的佛念,刀身之中的佛念本就是為制邪抗魔而種,此刻與魔意相擊,自然生出抗意。
蔡風與刀身心意相通,是以心中惟有除魔一念,靈臺空明,猶如整個宇宙般空無一片,沒有生與死的概念,沒有情與仇的牽掛,孑然一身,與天、與地、與宇宙共生共滅共為一體。
蔡風被無情的電火燒焦,而整個身子卻漸漸透明,散發出一種祥和的佛光,衣衫盡數化成飛燼,在那晶瑩剔透的肌膚之中,似乎可以看到血脈的執行,電火在他周身繚繞。當蔡風的軀體幾近半透明之時,雙手驟合,兩極的雷電疾竄而上,接上天際兩片漸合的暗雲,猶如虛空之中垂落的一根光繩懸吊著蔡風的軀體,顯得怪異莫名。
「滄海無量!」蔡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鬱悶,猶如自九天而下的梵音,激盪著群峰天宇,然後揮出合十的雙掌。
「譁!」蔡風完全消失在電火之中,一束晶瑩的強光與蔡風雙掌間的電極相接。
那是冰魄寒光刀,刀身乍亮,猶如九天驕陽,璀璨無匹,照亮了昏暗的玉皇頂每一個角落,連三子的眼睛都受不了,閉合起來。
「託天裂地,兩相無極!」那自石底竄出的怪人狂吼一聲,拖起數丈長的灰色氣團向蔡風飛撞而至。
「譁……」那旭日般的強光陡然炸開,天空之中乍綻三朵巨蓮!
天地一下子變得祥和,冰雹驟止,烏雲盡散,明媚的陽光輝灑而下,那破敗的場地變得那麼生動。
暖風流過,有溫情傳送,更有一種恬靜在醞釀。
恬靜之中,醞釀的是毀滅,對生命的毀滅,對萬物的毀滅。
晦明、晦心諸人竟然全都感動得跪下,似乎從中悟出了無窮無盡的佛法。
葉虛雙手合十,做出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過的動作,蔡宗居然在流淚,大顆大顆的淚水猶如晶瑩的珍珠。其實,葉虛的眼中也閃過淚花,只不知是為了什麼。
虛空之中盪漾著一片祥和的佛光,一種空無和純靜的意境使每個人在剎那間明悟了世情,明悟了一切該明悟的東西。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聲音,皆因所有人的意識全都失去了作用,全都顯得虛無。惟有心在感受,用心去明悟,無論好還是壞,更不管天空中誰在交手,有什麼奇景。
「轟轟……嘩嘩……」雷電猛劈,擊落在地上。也撕裂了所有人的夢,毀滅性的氣勁鼓湧而出。
葉虛首當其衝,然後是戒嗔、爾朱歸與那神秘的白髮老者,全都被無形的衝擊力撞飛,以他們的功力也完全不受控制。
蔡宗、三子和巴顏古及哈魯日贊亦被拋飛而出,他們的功力更顯不濟,幾乎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哈鳳驚呼,整個身形竟飛出十數丈,向南面的深谷之下拋去。
一道白虹劃過天際,更有一道灰影重重墜落地上。
白虹,是蔡風手中的冰魄寒光刀,天空中的聖蓮化於無形,冰魄寒光刀被震飛而出,蔡風更狂噴出一大口鮮豔的紫血,如流星般劃過虛空,整個人竟向哈鳳追去。
「砰!」
「師父,師祖……」爾朱歸與白髮老者及葉虛立穩身子後,迅速向那墜落的灰影撲去,並焦爍地呼喊道。
「蔡風!」三子聲嘶力竭地叫著,而蔡風卻好像聽不到,即使聽到了也沒用。
蔡風在虛空中抱住了哈鳳,但此刻二人已正向深谷之中飛墜,如一顆流星般沉入深谷之中。
「呼!」又有一道身影自深谷內飛上玉皇頂。
「公主!」巴顏古一驚,迅速撲上,接過飛上玉皇頂的軀體,卻是已昏迷過去的哈鳳。
「三公子!」遊四竟在這時候趕到山谷邊緣,只見一點猶泛著瑩潤之光的影子向谷下墜去,眨眼間便沒入雲霧之中,那是山腰上的雲霧。
當叔孫怒雷趕到時卻已遲了一步,他只追上了那飄灑而下的點點紫紅色的血跡。
三子抱頭而跪,那莫名的悲愴使他胸中的殺意狂漲。
在玉皇頂的一角,尚靜靜立著一個頭戴斗篷的女子,她是叔孫怒雷的孫女,也就是劫走遊四的少女。她呆呆地望著那白雲悠悠的山谷,腦中依然在上演著蔡風那如流星般劃破虛空墜入深谷的動作。她可以斷定自己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抹去這一刻的震撼和感動,以前也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細想過一個男人的細節。
戒嗔也為之大驚,迅速趕到深谷邊,但只能看到白雲悠悠,一片空無。
蔡宗卻並沒有太過留意山谷旁之事,他只是在注意他的刀——冰魄寒光刀。
刀,並未落地,而是落入了一個人的手中,一個正趕上玉皇頂的人。
蔡宗見到這人慾向山谷邊緣射去,但是又打住了,而將面部移向葉虛那個方向,移向那重重墜落地上的古怪老者。
「東嶽聖帝區陽!」那握著蔡宗冰魄寒光刀的人冷冷地吐出這樣六個字,葉虛立時感覺到那人的殺意在狂漲,這並不是受刀所控的表現,而是出自握刀之人的內心。
「蔡傷!」說話的是叔孫怒雷,在他自深谷旁轉過身來之時,就看到了那個手握冰魄寒光刀的人。
「蔡傷?」爾朱歸警惕地望著叔孫怒雷口中的不速之客。
那與蔡風交手的古怪老者此時輕輕地咳出一口鮮紅的血,身上竟散發出陣陣霧氣。
「師父,這是弟子的徒兒葉虛!」那白髮神秘老者向那怪人恭敬地道,然後又朝葉虛慈祥地道:「虛兒,還不快快叩見師祖?」
「讓孫葉虛見過師祖!」葉虛忙跪下向那老怪人拜了下去,其動作似乎根本不將旁人放在眼裡。
「老爺子……」三子和蔡豔龍諸人收斂悲傷,全都過來向蔡傷請安,遊四更似乎深懷歉意。
「我知道,這不關你們的事。」蔡傷淡淡地道,目光依然盯在那怪人的身上。
「蔡師弟,老衲有愧……」戒嗔頹然行來道。
「師兄不必再說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切都不必太過在意……」蔡傷的聲音在平靜中顯得有些蒼涼。
蔡宗心頭對這初次見面的蔡傷竟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賊禿驢,快叫塵念老禿驢出來見本帝!」那怪人似乎此刻才緩過氣來,打量了葉虛一眼,便搖晃著身子站起身形,依然極為兇悍地向戒嗔喝道。
「區陽,你做惡還不夠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勸你還是回頭吧!」戒嗔也叱道。
「哼,本帝在這暗無天日的爛石頭下受了四十五年零三個月八天的活罪,誰來償還?放下屠刀,說得倒輕鬆,快去讓塵念老禿驢和煩難來見我,否則,本帝就殺光你們這些光頭臭和尚!」那怪人吼道。
叔孫怒雷吃了一驚,驚駭地問道:「你就是當年不拜天的大弟子區陽?」
「什麼不拜天,本帝沒有那種師父!你又是誰?」那怪人吼道。
「沒想到你這魔頭還在人世,看來老夫今日也要開開殺戒了!」叔孫怒雷心中有些暗暗吃驚,他自然知道區陽這個人,因為他們可以說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物,甚至還有一段夙怨。
《亂世獵人》卷三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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