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的探子還未來與我們接頭,而此地只距潛龍崗三里多路,這絕不符合常理,而我派出去的探子也沒有在那座山頭留下任何記號,這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事情有變!」遊四淡然道,說完向那群偏將喝道:「讓他們快點!」
遊四的話剛剛說完,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淒厲的號角之聲,跟著就是蹄聲如雷滾過,只震得天地為之搖晃。
遊四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無名五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那數千押運糧草計程車卒也都為之色變。
因為所有的人都已經明白,在潛龍崗等候的,不是葛明接應的大軍,而是一支要命的敵騎。
遊四和無名五的心直往下沉,他們似乎感覺到這個陽春三月的天氣是如此陰冷。
問題出在哪裡?
※※※
葛明的戰甲有些零亂,神色更是沮喪至極,還有幾分怒意。
葛榮只看他一眼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心在發冷,臉在變色。
「孩兒遇襲了,遊四竟沒有到達我們約定的地點,孩兒趕到那裡時竟被爾朱榮襲擊……」
葛明有些恨恨地道。
葛榮不再看葛明,只是冷冷地道:「回攻邯鄲、肥城,你主攻邯鄲,高歡主攻肥城,各自領兵四萬,立刻出發,不得有誤!我領大軍隨後就到,你們只負責阻止兩城的兵力夾擊,以讓我主力過城!」
「父王要撤軍?」葛明驚問道。
「你不必過問,吩咐每位將士帶三日口糧,聽命行事,不得有誤!違者殺無赦!」葛榮的口吻無比嚴厲地道。
葛明被訓斥得無話可說,只好悻悻地退下。
「讓高歡和尉景來見我!」葛榮冷聲吩咐道,卻是對退出的葛明所說。
葛明應了一聲,葛榮的眸子之中綻出駭人的殺機。
「噗噗……」一隻鳥雀的撲翅之聲在窗外響起。
葛榮推窗一看,卻是一隻潔白的信鴿。
葛榮伸手抓過那隻並未逃逸的信鴿,解下腳上所繫的字條,正準備拆開之時,門外傳來了侍衛的呼喝:「高將軍到!」
葛榮只好將字條納入袖中,放飛手中的信鴿。
高歡趕來的速度極快,似乎本就有事要向葛榮稟報,並非受葛明的傳召。
「天王!」高歡深深行了一禮,恭敬地道。
「嗯!」葛榮淡應了一聲,轉過背來,神色之間似乎帶著一縷淡淡的憂鬱。
「是王兒讓你來的嗎?」葛榮問道。
「不,末將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高歡有些微微急慮地道。
「什麼事?」葛榮有些訝然地問道。
「宇文泰的前鋒部隊被賀拔嶽擊敗,字文洛生戰死,字文泰被擒!」高歡有些沉重地道。
葛榮再震,半晌才吁了一口氣,道:「不必再與鄴城相耗下去了,撤軍!吩咐軍中將士每人帶三日口糧,你領兵四萬回攻肥城,即日出發,與王兒相互協作,勿必要為大軍守住退路,你可明白?」
高歡一怔,但並沒有說什麼,他自葛明走時的那種狼狽之狀似乎知道了些什麼,所以葛榮這種決定,對於他來說並不突然。
「末將明白!」高歡道。
葛榮淡淡地露出一絲微笑,在這種生死立判的緊要關頭,葛榮仍能笑出,的確十分難得。
「你立刻去準備,任何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葛榮道。
高歡再怔,但也明白了葛榮此話的深意,認真地道:「末將知道該怎麼安排。」
「去吧!」葛榮不想再多說。
高歡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再說什麼。
葛榮展開字條,卻發現幾行小如蠅頭之字:「天王身邊的親近人中有內奸,爾朱榮似乎對天王的所有安排知之甚詳,望天王小心,屬下正在細查奸細是誰,不久再行彙報。」落款卻是一柄窄長的劍身,但並無名字。
葛榮眉頭再鎖,並非因為這不知姓名的落款,而是這奸細究竟是誰?
※※※
夜很涼,陣陣冷風,發出淒厲而不規則的低嘯。狼嚎虎嘯,使這個夜晚變得更為陰森。
洞中,一陣陣低沉的喘息之聲和呻吟之聲傳出。
月色很淡,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夠借月光看清洞內的景物,但卻可以嗅到洞中的血腥氣味。
無名五輕輕敲打了一下火折,那微弱的火星閃過,卻發現遊四的臉色極為蒼白,或許是由於失血過多的緣故吧。
遊四的身邊,除無名五之外,尚有他的三名護衛,這是五十名護衛中能殺出重圍的幾個倖存者,但此刻卻已是滿身鮮血和傷痕,而數千運糧士卒則死亡殆盡。只不過,此時這些倖存者的眼神依然是那麼堅定,在那閃過的火星之下,可以發現他們的眸子折射著一股冷厲的殺氣,他們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侯爺,你感覺好些了沒有?」無名五低聲地問道。
遊四輕輕地呻吟了一聲,有些慘然地道:「我還死不了!你快去通知天王,明王可能會是奸細,讓天王小心!」
無名五的心在發涼,他實在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因為事實太過殘酷,不僅僅是對義軍,也是對葛榮本身的殘酷。
這些日子以來,懷德戰死、蔡泰斗重傷、高傲曹兵敗,葛家軍已被這個神秘可怕的奸細弄得惶惶不可終日,而此刻,兩批糧草被劫,這一切的一切只因為奸細的存在。
「也許不是明王!」無名五依然不想承認這是事實,不由辯解道。
遊四慘然一笑,道:「至少他失約未在潛龍崗接應,就可證明他有……問題……咳咳……」話未說完,遊四已咳出了一小口黑血,又接道:「這次的糧草執行計劃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我的行走路線,你又說隻眼天王稟過,而天王將任務交給了明王。
潛龍崗並不是我原先要行走的路線,可是明王卻一定要讓我轉至潛龍崗,這些你都知道。因此,這次洩秘的人明王的嫌疑最大……」
說到這裡,遊四又開始喘息了,似乎有些呼吸困難,或許是因為傷勢的確太過嚴重,那群伏擊他們的快騎之中有著許多高手,遊四能殺出重圍已經夠幸運了。況且那些人知道今日乃是遊四主持大局,全都以遊四為目標,這使得遊四的壓力大增,才受了如此重傷。
糧草再丟,遊四欲哭無淚,雖然責任不在他,但他的心中卻很痛。
無名五不再言語,洞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這裡也是屬於太行山脈的一處,林密嶺深,遊四幾人身藏洞中,還算比較安全,但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遊四。
遊四幾乎是葛家軍中除蔡風之外的第二號人物,在葛家軍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此重要人物,爾朱榮的確不肯放過。
「咳咳……」遊四再次猛咳,他的背上有一個烏黑的掌印,這是讓遊四難以承受的重創所在。
「侯爺,屬下揹你去臨漳,只要找到了天王就不怕了!」一名護衛堅決地道。
遊四慘然一笑,道:「我這個樣子能走多遠?他們肯定四處佈下了天羅地網,正在尋找我們呢。如果沒有我這個累贅,你們也許還可趁黑逃走,我看還是你們幾人先走,找到天王告之情況,再來這裡接我吧!」
「這怎麼行?說不準下一刻他們就會找到這裡,以侯爺的重傷之身,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我看還是大家一起走吧。」無名五認真地道。
「不行,這樣只能使你們的行動受到限制,萬一遭擒,到時誰去將這個訊息告訴天王呢?」遊四堅決反對道。
「無論如何,我們是不會棄侯爺而顧自脫身的,要死大家死在一起!」那三名護衛毫不畏死地道。
遊四有些微惱地道:「這是命今!」
「說不得今日只好違令一次了!」無名五的語意極為肯定地道,說著不由分辨地制住了遊四的穴道,一把抱起遊四,向那三名護衛道:「咱們走!」
遊四無可奈何,但卻心急如焚,他似乎可以預料到阻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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