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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返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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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的霧氣散了,谷中的霧卻像更濃。無心將劍舉到眼兩,兩個手指沿著劍一抹。他的劍身原也沒什麼異樣,這般一抹,卻在指縫裡留下了一絲淡淡的血痕。

那是鹿希齡的血。方才鹿希齡與他電光石火般過了一招,鹿希齡因為落了下風,身上帶了傷,只是這傷勢很輕,劍上只留下些許血沫而已。無心在樹上已端詳了半天,這一招又是偷襲,他本以為一擊定能將鹿希齡打得潰不成軍,誰知鹿希齡卻及時閃開了,而且還能有反擊的餘地,無心的心中不由大為驚駭,直至此時才知道鹿希齡還是受了傷。

竹山教三子,鹿希齡是第二個,聽說也是法術武功最差的一個,居然已經如此厲害,要對付另外兩個,能有多少勝算?無心前往龍眠谷時原本信心十足,此時卻不由得大為躊躇。一邊言紹圻還在喋喋不休地問道,無心抖了抖長劍,手一拋,劍插回背上,道:「我哪兒知道。」

言紹圻大吃一驚,急道:「道長,那位姑娘你明明看見的,這妖人要把她抓回去,你難道不管了麼?」

無心像是沒聽見,只是盯著谷中。言紹圻不敢再說,拍拍衣服上沾著的泥巴,走到那殭屍跟前,從臂上拔下鐵尺。鐵尺如同插在腐木中,拔出來很是費勁。受鹿希齡操縱,這四具殭屍不異活人,此時卻硬梆梆地躺在地上,連關節都不會動。他收好鐵尺,心道:「小道士定是因為本事不到家,讓那妖人帶著姑娘逃走,正在自責。」他走到無心身邊,道:「道長,進去看看吧。」

無心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轉過頭道:「什麼?」

「我說進去看啊。」

無心喝道:「你真嫌命長麼啊,那是竹山教的人物。竹山教五技,屍磷火術、玄冥無形箭,你都見識過了,他們又是殺人不眨眼的,你一點都不怕麼?」言紹圻膽子不算大,剛才差點被那個殭屍掐死,現在卻像根本沒那回事。

「當然怕。」

「怕你還要去。」

言紹圻笑了笑道:「跟在你後面就不怕了,我還可以幫幫你的忙。」

無心搖了搖頭:「沒見過你這麼死皮賴臉的。」

言紹圻涎著臉上前,拍了拍無心的衣服。無心方才鑽在樹叢裡,後背沾了幾片樹葉,言紹圻伸手把樹葉拿下來扔掉,笑咪咪地道:「道長的本事,我是一清二楚。有你在,準出不了亂子。」這話倒是說得情真意切,在義冢見到無心後,直到方才戰退那鹿希齡,言紹圻已是對無心佩服得五體投地。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無心心頭也頗為受用,笑道:「這趟差事可是危險之極,我要保住你也難,你當真要去?」

言紹圻臉上露出笑意:「那個高判官一通搗亂,把我二伯父衙中鬧了個雞犬不寧,要是我言大捕頭破了這案子,到時便是達魯花赤大人,也要對我叔侄二人另眼相看了。」

他口中的「達魯花赤」自然是指辰谿縣達魯花赤。能破了這樁案子,湖廣行省左平章田元瀚自然會嘉勉辰谿縣辦事得力,不用說是辰谿縣的達魯花赤了。無心搖了搖頭,嘆道:「人說捕快是鷹犬,你也真是鷹犬習性。」

言紹圻訕笑道:「道長,這世上若無鷹犬,豈不是會狐兔橫行?」

無心又是一怔,呆呆地站著。言紹圻本就是順口解嘲,沒想到無心居然會這樣,他生怕會惹惱了無心,忙道:「道長,我可是胡說八道的。」

無心搖了搖頭,道:「你說的也沒錯。唉!」

他又深深嘆了口氣。

***

鹿希齡揹著那女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想不到那個道士的道術如此蕪雜,竟然什麼都會,而且每一種都不只是皮毛而已。他心中憤憤不已,若非因為這個女子,定要放出手段與他大斗一場,但投鼠忌器之下,這個虧吃得不小。

他每走兩步,就往地上擲下一根竹筷,再補上一腳,將筷子踩得與地面平齊。現在雖不能再布四陰屍羅陣,佈下這個陰鬼臨歧陣便也足以抵擋一陣了。

走了一程,前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極是輕巧,若非他耳力靈便,只怕要聽不到。鹿希齡不敢再走,將背後的女子放在地上,手上抓了一把竹筷。他中了一記五雷破後大傷元氣,現在玄冥無形箭已用不出來,若前面這人仍是敵人,只怕便要折在這兒。

霧氣開始翻動,那是有人在走近了。鹿希齡的手掌也握得更緊。突然,從前面傳來一個人聲:「二師兄,是你麼?」

聽到這個聲音,鹿希齡只覺渾身都是一鬆,叫道:「三師弟。」

龍眠谷綿延二里有餘,當中又是曲曲彎彎,分支眾多,幾同百足之形,他實在不知前面會不會另有埋伏,聽得這個聲音,才算舒了口氣。

有個人衝破霧氣過來了。那人腳下極快,方才還在數丈外,只是一眨眼,倒已掠到鹿希齡跟前,正是那個揹著酒葫蘆的虯髯漢子。他到了鹿希齡跟前,臉色一變,道:「二師兄,你受傷了?」

鹿希齡本是提著一口氣才衝到這裡,這口氣散去,渾身也像散了架一般痠痛。他苦笑道:「二師兄沒用,鎩羽而歸。」

「你沒事吧?」

「總還打不死我。」鹿希齡又咳了兩聲,只覺喉頭一陣發甜,似有一口血湧上來。他回過頭看了看那女子,道:「快把她帶回去吧,只怕敵人馬上會追來了。」

虯髯漢子眉頭一揚:「又發病了?」

「是啊。」鹿希齡嘆了口氣,「快點把她帶到大師兄跟前,及早將這事辦完。」他又咳了一聲,罵道:「該死的正一教,不知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邪門高手出來。」

虯髯漢子像是吃了一驚,道:「不是張正言?」

「若是折在張正言那老雜毛手上也算不枉,那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小雜毛而已。三師弟,你快走,我來擋著。」

虯髯漢子卻沒有動,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二十出頭?有趣。」

鹿希齡知道這個三師弟本身也不過二十出頭,最是好勝,他道:「你要和他動手?」

「不錯。」他滿面于思,眼中卻開始發亮:「正一教得享大名已垂千年,現在卻沒什麼好手,我倒要看看這個小雜毛有什麼本領。」

鹿希齡知道這虯髯漢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肯更改了。他道:「也罷。只怕正一教會有不少人來,你可要當心。」

虯髯漢子笑道:「九柳門只怕還在辰谿縣城裡無頭蒼蠅一般瞎撞,只消他們不來,我怕他們做甚?」

竹山教與九柳門勢不兩立,相爭已有數十年,互相都是知根知底。此番九柳門投靠了官府,勢力更大,上次教主犯病被他們擒去,此事差點就無疾而終,幸好教主的病及時已愈,九柳門卻因不知教主的這種怪病,門中三個高手因而被殺,元氣大傷,也已無法追蹤他們了。九柳門與竹山教知根知底,都不好對付,竹山教現在不及九柳門人多,總處在下風。雖然正一教仍是陰魂不散地追著,但正一教與官府無涉,而且正一教的道術雖然厲害,教中卻除了教主張正言外,別無了不起的高手,倒是不必多慮。

這時一邊忽然「嚶」了一聲,那女子悠悠醒轉。她剛一睜眼,看到面前兩個奇形怪狀的漢子,嚇得驚叫道:「你們……你們是誰?」

虯髯漢子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身形一晃,單指在她後腦玉枕穴輕輕一彈,那女子又一下暈倒。鹿希齡卻驚得面無人色,道:「三師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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