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道可道》小說信息

第八章 返魂(第2頁,共2頁)

字體:

「事急從權,教主也不會怪我的。二師兄,你快揹她走吧,我給你壓陣。」

鹿希齡身上仍是發了寒熱一般不住發抖。他法術高明,此時卻嚇得幾乎不成人樣。虯髯漢子單臂攬住了那女子腰肢,道:「二師兄,你還能揹著麼?」

鹿希齡將女子背在背上,卻又惴惴不安地道:「真沒事麼?」

虯髯漢子嘆道:「二師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教主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我的。」

鹿希齡揹著女子向裡走去,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有些遲疑地道:「三師弟,你可要當心啊。」

「高翔理會得。」

等鹿希齡一走,虯髯漢子揀了塊乾淨石塊坐下,又從背後拿過酒葫蘆來,晃了晃,還是喝了一口,喃喃道:「來吧,小道士。」

***

「你為什麼不救那個女子?」

言紹圻高一腳低一腳地跟在無心身後,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無心心不在焉地道:「小捕快,你是見色起意了是吧?」

言紹圻臉「騰」一下紅了,道:「胡說!人家一個閨中弱質,被那妖人劫走,多可憐啊。」他想起死在衙中那湖廣行省郎中田必正一行三人,心頭不由一震。田必正三人死狀很慘,正是中了竹山教的屍磷火術而死,那女子當時也一定嚇得暈了過去。想到那個纖細如一穗蘭花的女子,他的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微笑,可又想到她遭到那麼大的驚嚇,言紹圻又感到一陣心疼。

「看你笑得那副色迷迷的樣子,還說沒壞心眼!」

無心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言紹圻一陣侷促,訕訕道:「哪有的事……除暴安良,原本就是捕快之責。」無心這一句話簡直有種剝去他衣服的不安。

無心淡淡一笑,突然道:「不過那女子可真漂亮,真不知是什麼來路。」

「還有什麼來路,定是被那妖人擒來,要施什麼邪法的!」

辰州地勢偏僻,再過去便是苗人聚集之地,也時常有妖人出沒的訊息傳出,前兩年便出過一件案子,說有個行腳的妖僧來此,取了三個孕婦的紫河車。那件事鬧得人心惶惶,辰谿縣城裡弄得天一黑便各家各戶房門緊鎖,沒人敢外出。當時言伯符還剛來不久,那時的捕頭名叫孫普定,是言紹圻授業的老師,帶人在山中追查了十餘天,最終將那妖僧擒獲。言紹圻還記得那次孫普定回城時,全城歡聲載道,迎接的人從城門口排出一里地外,孫普定也因此案辦得漂亮,被達魯花赤大人點名調到鄂州為官。那時言紹圻便大為豔羨,也立志要做捕快,繼承師傅的衣缽。只是做了年把,抓到的盡是些無關緊要的穿窬小竊,不用說行省的達魯花赤大人,便是辰谿縣達魯花赤大人恐怕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這號人物。這次雖然案情撲朔迷離,卻已是件直通平章大人的要案,高天賜判官因為漫無頭緒,正在衙中暴跳如雷,如果能破了的話,只怕……

言紹圻越想越美,卻聽得無心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

「道長,你還讀過書?」

無心突然站定了,也沒回答。言紹圻正跟著他在走,差點撞在無心後背,他連忙站住,道:「怎麼了?」

「這地方剛才我們好像來過。」

無心指著邊上的一株小樹。谷中因為常年積霧不散,這裡的草樹大多長得又低又矮,這棵樹也不例外,只有及膝高,樹枝上開出的稀疏幾朵花也透著蒼白,如同死人的皮膚。言紹圻只跟著無心在走,根本沒注意周圍,他看了看,道:「來過的麼?」

「這是一棵鷹巢木,在這裡很少見,能在這兒開花的更少了,不會有兩棵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樹的。」

這鷹巢木若是生在山巔,足可長到十餘丈高,故得此名,但是生在龍眠谷里,卻和尋常的灌木差不多了。無心反手握著長劍,掌中已含勁力,隨時都可拔出來。他審視著周圍,嘴角突然浮起一絲冷笑:「原來是陰鬼臨歧陣。」

陰鬼臨歧陣在竹山教的符陣中是最低的一種。平時有人走夜路,走過墳地時常會發現走熟的路突然間變得一點都不認識,以至於轉來轉去都走不出來,那是因為墳地陰氣太甚,人一踏入其中便不辨方向,便是俗稱的「鬼打牆」。陰鬼臨歧陣正是此理,只不過一是偶合而成,一是有意為之。龍眠谷中陰氣也很重,加上滿是大霧,無心方才竟然也身入其中而不知,直到此時才驀然驚覺。

言紹圻也已覺得有些不對,他伸手按在腰間的鐵尺上,道:「道長,該怎麼辦?」

「陰鬼臨歧陣不算厲害,不用慌。」

無心嘴上說「不用慌」,但神色卻是如臨大敵。陰鬼臨歧陣本身是不算厲害,但如果有人方才突施暗算,只怕早就吃了大虧。要破這陰鬼臨歧陣,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竹山教在龍眠谷中到底意欲何為?

無心的背上已經隱隱沁出汗水。周圍的濃霧像是要凝結一般,越來越厚,谷中雖然不時有風吹過,卻連一絲一縷都吹不散。

***

「大師兄!」

長鬚人正揹著手看著潭面,猛地回過頭來,看見鹿希齡揹著那女子跌跌撞撞地過來,他腳下一錯,如風行水上,已掠到鹿希齡身邊,伸手一把托住那女子的手臂,道:「又出事了?那四具法體呢?」

「丟……丟了。」

長鬚人皺起眉頭:「是不是張正言那雜毛?」

鹿希齡搖了搖頭道:「是個二十上下的小道士。這人的本事雜得很,什麼都會,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正一教道術。」

「小道士?真是正一教?」

「他的正一教道術十分純正,定是龍虎宗嫡派。」

長鬚人又一陣遲疑。正一教下一輩弟子中,實無出色人物,他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原來道家符籙派原先支派林立,主要有茅山、閣皂、龍虎三大宗,大德八年成敕宗封龍虎宗三十八代天師張與材為正一教主、主領三山符籙後,三宗合一,由龍虎宗執掌,合稱為正一教。龍虎宗轉為正一教後勢力越來越大,另兩宗雖仍有流傳,但俱已式微。三宗所領符籙各各不同,茅山稱上清籙,閣皂山稱靈寶籙,龍虎山則稱正一籙,此時歸併入正一教,因此正一教的符籙也主要有此三種之別。長鬚人聽得那小道士竟是龍虎宗嫡派,不由一陣茫然。當今執掌符籙的第四十一代天師張正言大受朝廷恩寵,門下弟子卻大多不思進取,加上正一教的道士稱「火居道士」,不忌婚嫁,人數雖多,高手卻已屈指可數。

長鬚人將那女子扶到一張椅子上坐下,這女子仍是如在夢寐,任他擺佈,他將那女子坐正了,手一揚,椅子前登時插了三枝短香。他的手指又輕輕一彈,也不見有明火發出,香頭卻已一下點燃。這三枝香雖短,香味卻是馥郁異常。

鹿希齡心中惴惴不安,道:「大師兄,高翔他……」

長鬚人一擺手,低低道:「別說話。」

女子聞得香味,在椅子上突然一下坐直。她原本渾身發軟,此時卻如同有一根無形的細線吊著,整個人也同木偶一般。

從潭上不時有風吹來,但香菸嫋嫋升起,升高到一尺許後又聚結在一起,卻不吹散。短香燃得很快,只不過短短一刻便已燒完,此時升起的煙氣已結成一個拳頭大的乳色圓球,竟然像是個裡面充滿煙氣的水泡。長鬚人站在女子跟前,雙手十指在飛轉變幻,突然單手一揚,這圓球向那女子飛去,像是溶入她體內,一下消失無跡。

那女子突然睜開了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