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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術有正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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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皋子臉上露出驚異之色,咋了下舌,嘆道:「大師,我真個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他雖這麼說,眼神中殺氣卻更濃。

宗真心頭一跳,大聲道:「青龍白虎朱雀,你們都該聚齊了,只是天一教歷代祖師的英名,也要喪得乾乾淨淨了。」

正一教是道家正宗,南正一,北全真,一直是道教兩大派。此時全真教已一蹶不振,惟有正一教還能領袖群倫。當初丹增告訴他有人想要解開蚩尤碑時,他想到的也無非是九柳門那一類的邪派,做夢也沒想到背後策謀解開蚩尤碑的居然會是正一教。他們此時一直在追查幕後之人,但一直漫無頭緒,卻不料想在這兒碰到了一個首要人物。宗真又驚又喜,心知只要擒住鳴皋子,那蚩尤碑的真相便可大白於天下,丹增已死,自己又已受了重傷,那邪道少年雁高翔也不敵鳴皋子,但與丹增之師亞德班欽、宗真並稱為密宗三聖的金閣寺惠立卻仍在附近。只望他能發現此間有異樣,及時趕到的話,那鳴皋子定然逃不掉了,因此故意與鳴皋子東拉西扯,只盼能多拖延一刻。

他話音剛落,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大師,你想錯了,他不是正一教的人。」

那是無心!宗真深深吸了口氣,心道:「無心,你終於來了。」

無心隱藏得極好,但宗真還是已經發現有人在邊上,只是他知道無心雖然貪財好色,內心卻頗為正直,按理自己與雁高翔兩人命在頃刻,早該出來了,仍然隱忍不發,只怕並非無心,而是另外一個想坐收漁人之利的人,因此才故意將這個秘密說出來,誘那人現身,沒想到出來的真是無心。他心頭疑團更甚,眼角卻見到鳴皋子臉上竟然沒了敵意,忽地心頭一亮,嘆道:「這鳴皋子,究竟是什麼人?張正言兄弟二人,還有一個叫張正常……不對,張正常道號仲虛子,這人不會是張正常。」

宗真只道無心立時便會出手,哪知他邁步上前,擋在宗真面前,卻並不動手,雙手合在胸前,行了個大禮,也不說話。暮色中,無心與鳴皋子面對面站立,兩人都是一副道家打扮,衣著相似,面目也約略有些相同,只不過一個已中年,另一個正當少年而已。鳴皋子方才一臉殺意,此時臉上卻顯得極其平和,頗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意味,眼神中竟然還有些慈愛。宗真心頭雪亮,心知這鳴皋子與無心定有什麼淵源,自己原先想得差了,以為鳴皋子要對無心不利,看樣子,鳴皋子其實恐怕也是為了保護無心。只是這般一想又有些不對,自己明明為無心求情,鳴皋子又為何對自己動手?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時也怔住了。

鳴皋子嘆道:「無心,你長這麼大了。」

無心面色陰晴不定,一隻手反背在後,握住劍柄,鬆了又緊,低聲道:「師父。」

這兩字一齣口,宗真心頭猛地一跳。無心師出正一教,他也早就知道,後來約略從他口風中和張正言信函中得知,無心是正一教旁支,不屬嫡系,因此不得修習五雷天心大法,後來因為偷學了許多邪派道術,被張正言趕下山去。如果鳴皋子是他師父,那無心有些奇奇怪怪的邪術多半就是鳴皋子教的,可鳴皋子明明會正宗五雷天心大法,如果連邪術都傳了,為什麼不傳這正法?難道他竟是要害無心麼?可是看樣子,鳴皋子對無心無分毫敵意,雁高翔說要殺無心,鳴皋子重創之下,也要與他交手,說他當初傳無心邪術是想害他,也實在說不通。

鳴皋子臉上抽了抽,忽然笑道:「無心,你既然來了,那隨我走吧。」

他說得十分和靄,無心的右手卻還是按在劍柄上,也不說話。鳴皋子臉上變了變,喝道:「無心,你是想與我動手不成?」

無心平常總是嬉皮笑臉地沒什麼正經,此時臉色卻極是凝重,躬身道:「師恩如父,但師門有我列祖列宗,師父,恕我不能從命。你早已被逐出正一教,就不該還自稱是正一門下,以亂人耳目。」

鳴皋子一怔,微微一笑道:「無心,你也已經不是正一門下了,為什麼還要如此維護?」

「人不在山,心在師門。術有正邪,道則一也,師父不聞訶利帝母事麼?」

「術有正邪,道則一也」這八個字是當初宗真與無心初識時,見無心身懷眾多邪術,這般對他說的。所謂邪術,只消不是傷天害理,用在正道上,亦可成道,而一念不正,由道入魔易,立身堅定,由魔入道亦不難。所謂訶利帝母,便是密宗的大藥叉女歡喜母。佛經中有個傳說,《毗奈耶雜事》第三十一曰:「往昔王舍城中有獨覺佛出世,為設大會,有五百人各飾身共詣芳園,途中遇懷妊牧牛女持酪漿來,勸同赴園。女喜之舞蹈,遂墮胎兒。諸人等舍之赴園內,女獨止而懊惱,便以酪漿買五百庵沒羅果,見獨覺佛來女傍,頂禮而供養之,發一惡願曰:‘我欲來世,生王舍城中盡食人子。’由此惡願,舍彼身後,生為王舍城娑多藥叉長女,與健陀羅國半叉羅藥叉長子半支迦藥叉婚,生五百兒,恃其豪強日日食王舍城男女。佛以方便隱鬼女一子。鬼女悲嘆求之,知在佛邊。佛曰:‘汝有五百子,尚憐一子,況餘人但有一二耶?’」說的是當初王舍城有獨覺佛出世,設下大會,有五百人前去赴會,路上遇到一個懷孕的牧羊女,便請她一同赴會,牧羊女大喜過望,手舞足蹈之下以致小產,那五百人便棄之不顧。於是牧羊女發下毒誓,說來世要吃盡王舍城的孩子。後來成為王舍城娑多藥叉的長女,與健陀羅國半叉羅藥叉長子半支迦藥叉成婚後生了五百子,日日食人子女,被人稱為訶利帝母,即「暴惡母」之意。佛祖將她一個兒子藏了起來,訶利帝母探聽得兒子在佛祖身邊,便去哭求佛祖開恩釋放,佛祖說:「你有五百子,尚憐一子,何況旁人惟有一兩個孩子。」訶利帝母因此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終成護佑小兒之神,便是俗稱的九子魔母。無心當初借居龍蓮寺,心緒不佳,便看看佛經。他雖是道士,對佛道之爭看得極淡,佛經中的微言大義也解不得許多,記得的只是這些有趣的小故事。只是這話說說容易,宗真雖是有道高僧,心中仍有正邪之見,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弟子無念偷學了破魔八劍便要將他逐出門去了。

鳴皋子呆了呆,道:「果然,果然。」眼中隱隱又現出一絲殺氣,笛子已慢慢放到了唇邊。哪知這時,遠遠地突然傳來一聲佛號。

這聲佛號極其嘹亮,也不知是誰在中夜忽發佛號。鳴皋子面色變了變,卻見無心面色淡然,眼中卻隱隱有些關切,心裡不知為何一軟,嘆道:「無心,你再想想吧。」笛子湊到唇邊吹出幾個曲調,六丁六甲如殭屍還魂,一下又閃到鳴皋子周圍。

鳴皋子的胡床已斷成一堆碎片,他撣了撣道袍,揚聲道:「無心,你縱然自認俠義,奈何在別人眼中,你終究是邪魔外道。」施施然帶著六丁六甲走了。六丁六甲中甲戌已亡,甲子丁卯身負重傷,但剩下的十一人仍如忠犬一般跟在鳴皋子身後,對已死去的同伴連正眼也不看一看。

他們走得甚快,一轉眼便已轉過一個山角。轉過山角,甲子心中卻大為不忿,見走得已遠,無心的身影還呆呆地站在山坡上,他低聲道:「宗主,就這般虎頭蛇尾放了他們麼?」

他們截殺丹增,是為了奪取落在丹增手中的白虎神。哪知奪到的骨灰竟然平平無奇,哪裡附有神煞了,還只道是中了密宗之計,這一趟勞而無功,連底細也被人猜破。這甲子是六丁六甲領頭之人,心想:「多半是宗主又要打什麼主意。」哪知他剛一說,鳴皋子忽地一個踉蹌,嘴裡嘔出一口黑血來。他大吃一驚,扶住鳴皋子,道:「宗主,你沒事吧?」心中大為震驚。鳴皋子的本領他們是知道的,縱然不是天下第一,那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沒想到居然受了如此重的傷。

鳴皋子嘔出這口血,臉色倒大大見好,抹了抹嘴角,微微一笑,道:「甲子,你還不曾發現麼?方才這聲佛號正是金閣寺的獅子吼功夫。」

甲子吃了一驚,道:「惠立今日不是在勝軍寺中麼?他怎麼會來?」

「多半是無心用了什麼法子召來的。」這聲佛號沉雄穩重,來的不是惠立本人,就是他三大弟子中的人物。若是身上無傷,鳴皋子自然不懼,但此時他連番惡戰,已力不從心,方才無心若真個要動手,那自己多半便要陰溝裡翻船,鬧個兩敗俱傷,說不定還會折在這小子手下。但無心最後還是沒有動手,讓自己安然離去,顯然仍存香火之念。他將手指放在眼前,指上還沾著一些血跡,又笑了笑,喃喃道:「無心,你一定會來的,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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