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道可道》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人心難測(第1頁,共2頁)

字體:

無心聽到佛號,如同冰水澆頭,一陣凜然。這聲音正是金閣寺的獅子吼功夫,他渾身一震,道:「師父,你快走,這個老和尚是惠立,他怎麼來了!」說著閃到鳴皋子身前。鳴皋子心中一寬,心道:「這孩子,雖然還不肯叫我爹,終究還是認了。」他拍拍無心的肩,道:「不要怕,我等的就是他。」

無心大吃一驚,道:「他的道術很厲害的,不比宗真大師弱……」

鳴皋子微微一笑,道:「對了,那時還得謝謝你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你,我只怕真要傷在宗真那禿……和尚的破魔八劍之下。放心,我不會與他相鬥的。」說著,輕輕推開無心的肩頭,走了出去,大聲道:「惠立大師,貧道守候已久,大師來得晚了。」

鳴皋子在山坡與宗真相鬥,宗真使出破魔八劍一舉擊破丁甲陣,鳴皋子也險些被擊死。無心偷偷跟在宗真背後,那時雖不敢出來,暗中助了鳴皋子一臂之力。他見鳴皋子功力較宗真還稍遜一籌,倒不為宗真擔心,哪知後來宗真竟然傷在了鳴皋子掌下,他又是內疚又是慚愧,深覺對不起宗真。此時聽鳴皋子提起,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惠立與丹增一般,正邪之見甚深,對自己也很不寬容,但無心實不願鳴皋子再與惠立起衝突。此時聽得鳴皋子因為自己,改口不罵宗真,只稱他「和尚」,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激。

惠立手持禪杖,身後跟前果毅、果誠、果智三大弟子,大踏步向前走來。六丁六甲中甲戌已為雁高翔所殺,有幾個也受了重傷,丁甲陣已然不全,威力大減,但惠立只是平平走來,他們仍擋不住這等威勢,紛紛後退。但惠立禪杖在手,一杖一個,丁甲諸人便是想逃也無從逃起,一個個被他敲得腦殼碎裂,翻身摔入坑中。

惠立已走到那個大坑前,向裡掃了一眼。先前被孫普定殘殺在大坑裡的苗人屍首都已搬走,裡面暗紅一片,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惠立心頭一凜,扭頭喝道:「鳴皋子,你以生人血祭蚩尤碑,如此傷天害理,難道不怕報應?」

此時已是夕陽在山,暮色將臨。山風漸緊,吹得鳴皋子的道袍斜斜飄起,直如神仙中人,似乎隨時都會御風飛去。鳴皋子將手背在身後,仍是滿面春風,道:「大師,佛門以慈悲為本,但大師惟有小慈悲,卻無大慈悲,真令人失望。」丁甲諸人已被惠立殺盡,他卻似乎不以為意。

惠立喝道:「斬妖除邪,便是慈悲!鳴皋子,你休要花言巧語!」

鳴皋子一聲朗笑,道:「久聞密宗三聖威名,見面之下,乃囊寺剛而無柔,龍蓮寺柔而無剛,都還算名不虛傳,惟有金閣寺,惟有一‘笨’字可蔽之。」

惠立聽得鳴皋子出言譏諷,心頭更是惱怒。他一頓禪杖,喝道:「鳴皋子,你究竟是什麼來歷?」

鳴皋子臉上浮起一絲詭秘的笑意,道:「大師既然來到此處,難道還不知麼?」

惠立藉助果毅的三神通,一路跟著無心而來。無心也算機靈,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別人會以神通來追查,惠立只道能打那鳴皋子一個措手不及,哪知這鳴皋子卻似胸有成竹,早有準備,心中不禁忐忑,心道:「果毅的天眼通天耳通難道已經被那小道士察覺?不對,若已有察覺,也不會帶我們來這裡了。說不得了,還是及早動手,省得夜長夢多。」

他猛然間發力,禪杖一下插入泥中。惠立功力高深,禪杖入土足有尺許。一插入泥中,這禪杖上的銅環如同被大風吹動一般「嗡嗡」作響,惠立的大袍如吃飽了風的船帆一般鼓起。

這正是密宗曼荼羅四輪。曼荼羅為梵文「道場」之意,所謂四輪,為地、水、火、風四曼荼羅。惠立收了三個徒弟,正好布成這曼荼羅四輪。他僧袍一抖,心道:「果毅雖然稍弱,果誠果智的功力都大為不凡,這鳴皋子縱然身有青龍,我也足以匹敵。嘿嘿,密宗三聖,從此龍蓮寺除名,當以金閣寺為尊。」

他正在想著,丈許外的地上突然現出一道劃痕,如同一個隱身人拖著根無形的長槍,直直向他迫前。惠立氣息一滯,心頭一緊,暗道:「原來還有這等好手!」

鳴皋子並沒有動手,來者自是鳴皋子的同伴了。此人功力到了如此境界,較自己也不多讓。他先前見丁甲諸人功底淺薄,頗存輕視,此時輕視之意盡去。但他自恃本領,兩手交錯,極快地結成大蓮花印,喝道:「唵波喃摩羅溼婆羅數索。」

只消這曼荼羅四輪轉動,不啻銅牆鐵壁,來者不論用的是附體術還是隱身術,都如泥足深陷,再難逃脫了。只見那道劃痕到了惠立身前兩尺開外,忽地鏗然一聲,發出金鐵交擊之聲,一個人影忽地拔地躍起,地面卻仍無異樣。惠立知道此人的地遁術為曼荼羅四輪所阻,大為得意,大喝道:「哪裡走!」蓮花印一分,一掌向那人影拿去。這招「拏雲手」使得神完氣足,極有威勢。眼看五指便要觸到那人影,那人腰一折,惠立竟然抓了個空,心中不住暗贊:「好本事!好本事!」

這人正是孫普定。他以地遁術隱形進擊,沒想到欺不近惠立身前二尺,反被他逼得現形,亦是大為心折,心道:「這禿廝果然了得,師兄不要偷梁不成,反輸一帖。」他閃過了惠立一擊,心知以地遁術之類奇術雖能眩人眼目,但對付不了惠立,在空中一翻,已向後躍出丈許,雙手捻訣,口中喝道:「北方雷神,焜電使者,黑犬大神,九天煞炁。四極晶英,內纏玄炁,外守帥兵。左威右領,風伐火徵。敕斬萬怪,馘滅千精。玉清敕下,火急奉行。謹召北方蠻雷焜電大神速起!」

無心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孫普定所用,竟然是正一教嫡傳正宗的召五方雷神咒,無心自己使出,也不會比孫普定精純。他看了一眼鳴皋子,鳴皋子卻面帶微笑,行若無事地看著,心道:「師父竟然把正一秘術私自傳授給外人!」

其實無心錯怪了鳴皋子。鳴皋子一派,本是道門天心派,這天心派亦是符籙分支,此時也納入正一教,孫普定是從鳴皋子之父學成的天心派召五方雷神咒。

孫普定身有玄武,玄武本北方之神,所屬正是為水,孫普定在五行雷中也只精修這門水雷術。咒聲方落,只聽一聲巨響,惠立身前一道閃電居然拔地而起,直衝雲霄。這個霹靂來得極是突然,震得灰塵大起。無心也被震得眼前一花,心道:「好厲害!我也沒這個功力!」

煙塵中,忽地傳來惠立的佛號。這聲佛號極其威猛,平地忽然捲起一道狂風,灰塵已被卷得乾乾淨淨。待灰塵散去,只見惠立站在當中,身前那枝禪杖卻已被熔成一灘銅餅,惠立的僧袍上也多了幾個破洞,但一張臉卻一下變得光潔如玉,等如換了個人。

惠立看了看那塊銅餅,重重向前踏了一步,喝道:「果誠來!」

惠立三個弟子中,果毅有天眼天耳他心三神通,果誠卻是功底最為紮實的一個。果誠聽得師父召喚,也踏上一步,站在惠立身邊,道:「弟子在。」

惠立道:「你來應付此人!」

他深知擒賊擒王之理。如今曼荼羅四輪已破,眼前這人功力非凡,但果誠尚可與之一戰,果智與果毅可擋住旁人,自己若能以雷霆一擊擒住鳴皋子,那便可竟全功。他主意打定,雙足在地上一蹬,人已騰空而起,直向鳴皋子撲來。鳴皋子此時臉上輕佻之意盡去,一臉凝重,雙手捻訣,直盯著惠立。

誰知惠立方才立起,身後突然有個人影如鬼魅一般閃過,一掌拍向惠立後心。惠立因為身後有果毅和果智二人,果智雖較果誠稍有不及,實亦不凡,果毅也不算弱者,因此半點也不防備,人剛躍起,此人一掌迫上,他待要回身,卻覺此人掌力之雄,竟較果誠猶有過之,心中一寒,眼角瞟去,卻見那人竟是果毅。

此時惠立已躲無可躲,大感絕望,心道:「我真是瞎了眼,身邊伏得這般一個內賊,居然惘然不知。」這一路前來,靠的都是果毅的三神通,怪不得這鳴皋子早有準備了。他將渾身勁力凝到後背,準備硬接果毅這一掌。平時只道果毅除了三神通外,法術武功都不算太出色,但此時只覺此人掌力陰寒如刀,實是平生少見的勁敵。果毅作偽之能,實在也是天下少有。

無心見惠立的一個徒弟突然向惠立出手,馬上想到:「果然是師父安排下的。」扭頭看去,果見鳴皋子重又露出微笑。原本惠立一師三徒,實力較鳴皋子與孫普定兩人只高不弱,便是連自己也上陣,仍然未必是惠立師徒的對手,只是見鳴皋子如此鎮定,已隱隱猜到。此時見果毅出手,他知道惠立已難逃這一掌之厄,心中一酸,不忍再看。惠立雖然對他頗有成見,但惠立終是有道高僧,他實在不忍惠立命喪此處。只是此時求情也已來不及了。

他只略一分神,卻聽得惠立一聲慘叫,身形一下定住,猛地轉過頭去。無心見他背心袈裟有個破口,一團黑氣凝結如刀,便插在惠立背心,驚道:「七屍化血神刀!」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