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刀捅進瘋子的身體內時,他看到瘋子的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在一瞬間,他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瘋子把武功傳給他的目的,就是要讓範書用他的武功去做瘋子沒有做的事。
因為他們兩人都一樣地痛恨世間的一切。
但瘋子瘋了,而範書沒有!
瘋子之所以會瘋,是因為他痛恨世道,卻又不能用殺戳來報復世界——但範書能!一個人如果在十歲時就可以為了某一個目標而不顧惜自己的生命時,那他對別人的生命也一定不會放在在心上!
瘋子從這個在他眼中看來是瘋狂而痛苦的世界中解脫了,他知道他的武功一定會成為範書報復世人的工具,所以他不憤怒。
從此,江湖中便多了一個心平氣和地殺人之人。
每個人看到範書時,都不會覺得他會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相貌清俊,舉止溫和,也沒有暴戾之氣。
但他的的確確是一個可以為任何理由而殺人的人;也是一個不需理由也一樣可以殺人的人。
有一天,他被城伯相中了,城伯讓他去應徵霸天十衛。城伯是希望讓他們霸天十衛去全面控制霸天城!
城伯很有眼光,範書的確很有用,但他卻沒有看出範書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範書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霸天城主之位。
他娶如霜,完全是出於一種目的,只是在共處的日子裡,如霜給了他一種從未有過的家的感覺,這是眉兒所不能給他的.
如果如霜不是江湖中人,如果如霜不是極富智謀,也許範書不會對付她,就這樣與她過一輩子——畢竟,他一生中只有兩個夢。一個便是能出人頭地,一個便是有一個充滿親情的家。這兩種夢想,都與他曾經流浪時的非人生活有關。
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種夢想其實是無法共融的。也許,他要同時追求這兩點,那麼便會註定他將會有一個悲劇性的人生!
當他聽了如霜的話後,頓時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難以抵擋一個溫柔體貼的妻子,外加一個可愛的孩子對他的誘惑。
如霜見他久久不說話,便又碰了碰他,道:「你說你是希望孩子長大後像你,還是像我?」這是一個女人常問的問題.
範書像是吃了一驚般「啊」了一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希望他會像你,像你一樣才智過人,一樣體貼人……」如霜已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範書忽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大聲道:「霜兒,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地待你!」
如霜聽他說得那麼認真,不由「卟哧」一聲笑了。
她卻不知道範書這句話更多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他決定要把自己原定的計劃向後推一年,等到孩子出生之後再實施.
這當然得冒一定的風險,但他很自信,他相信他能夠把一切做得很好。
如霜又如何知道她無意說的幾句話,竟挽救了她自己的性命?
※※※
當眉兒聽說要讓她再等一年的時候,她幾乎跳了起來!
眉兒不依不饒!她道:「生孩子誰不會?就那女人會?你分明是在騙我!」
範書皺了皺眉,冷冷地道:「你除了在床上有可取之處外,還有何用?你生的孩子豈不會如你一般?」
眉兒以前便與樸笑有染,所以範書得到她時並非處子之身,範書對她自然有些不屑,他要對如霜下手,也絕對不會是為了她的緣故。
他只是願意享受她的風騷入骨而已。
眉兒一聽,更是難以接受,她還待再說什麼,但範書已有些不耐煩地道:「你莫以為除了你之外,天下便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
眉兒一下子不說話了。
因為她在範書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讓她駭怕的東西。
待範書走後,她一下子癱坐在床上,嚎啕大哭,如喪家之犬。
※※※
天天上演死亡的「死亡大道」。
自旦樂死後,「死亡大道」已不再如以前那般頻繁地死人了。
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死亡大道」特殊的位置決定它永遠會有血雨腥風瀰漫著,除非死谷不復存在。
在牧野靜風離開霸天城的第三天傍晚,一隊人馬向「死亡大道」漸漸地逼近.他們正是英雄樓二百名弟子,在英雄樓中,只剩一百人留守。
而隊伍最前面的人便是牧野靜風、卓無名、司如水及水紅袖!
經歷那場變故之後,司如水對卓無名的尊重不減反增,他覺得無論一個人犯了多大的錯誤,只要他真心悔過,並將之付諸於不懈的努力,那麼就沒有什麼不可原諒的。
四個人的神情都是極為肅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以二百人進駐「死亡大道」,便等於站在了生與死之間。退一步或進一步,都可能立判生死。
而他們身後的英雄樓弟子亦是莊重肅穆。這些年來,他們跟隨卓無名為除暴安良,匡扶正義,每個人都可謂是九死一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次流血,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幸福。因為他們覺得藉此可以洗去他們身上的罪孽。
進了英雄樓之後,他們的生活過得沉重了許多,但同時也體驗了做人所應有的尊嚴.也許他們會為此而拋卻生命,但他們的靈魂卻已被卓無名換回!
在他們眼中,卓無名幾乎便是給了他們第二生命的神!
所以卓無名讓他們去什麼地方,他們從不作任何的猶豫。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進入英雄樓的人都能如此,有些人進了英雄樓之後,仍舊惡習難改。
對於這樣的人,卓無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如若仍然不思悔改,便立即將之驅出英雄樓。
以後,若是此人作惡時被英雄樓的人遇上,那麼必將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
在「死亡大道」中,已有卓無名的人滲透進去,當隊伍不斷向「死亡大道」逼近時,「死亡大道」上空並未曾出現作為警兆用的黑煙,這說明「死亡大道」一切正常。
正在行進中,司如水忽然道:「那是何人?」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面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便如一支白色的火焰!
在這種時刻,任何不尋常的東西都會引起眾人的高度警惕。
牧野靜風略一沉吟,道:「繼續前進。」
他們早已把這一計劃向武林白道廣為傳佈,其目的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仗義挺身而出,使英雄樓不至於陷入孤軍奮戰的局面。
當然,這樣一來,死谷自然也會得到訊息,但牧野靜風細細推測一番後,斷定死谷不會搶先佔領「死亡大道」。如果要這麼做,他們也不必等到今天。漸漸地,眾人已可看清那人是一名年輕女子。再接近一些,牧野靜風驚訝地發現此人原來是葉飛飛!
她顯然是在此等侯他們——牧野靜風不知她的用意是什麼。
葉飛飛掃視了眾人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牧野靜風身上,牧野靜風正擔心她會指責自己殺了她哥哥,卻見她已向自己躬身一揖,口中道:「我錯怪了你,且莫見怪。」
牧野靜風沒想到會是如此結果,反倒很是意外地「啊」了一聲,好不容易方才回過神來,他道:「你如何知道錯怪了在下?」
話剛一齣口,他便在心中暗罵自己:「怎麼如此木訥,這麼一問,對方還以為自己是在為以前的事耿耿於懷呢。」
沒想到葉飛飛卻道:「我大哥的頭部有兩道交叉成十字的傷口,這顯然不是兵器所傷,因為世上沒有什麼兵器會把人傷成那個樣子.惟一可以解釋的便是如你所說,我大哥在死亡之前,已被人暗施手腳,損害了他的頭部,使他不能分清黑白是非了。」
牧野靜風吁了一口氣,暗自忖道:「你明白了就好,我也不用再背黑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