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靜風暗自一笑,眼見前面三丈遠的地方便是三日前,自己與敏兒被眾人圍殺,被迫跳崖的地方。而此時在這一塊空地上,共有十二人,其中四人身著黑衣黑褲,竟都是用泛著幽光的皮縫製而成。
四人的裝束極為怪異。
另外八人則各執兵器,圍著一隻高達七尺的大軲轆。大軲轆與一堆盤作一處的索鏈相連,索鏈是由許多長短粗細不一的鐵鏈相連而成。為連成這條索鏈,製作者想必一定尋遍了青城山一帶。
軲轆整個是由鑄鐵製成,基座上所用的鉚釘就有槍桿那麼粗,又有四根鐵桿深深扎入地下的岩石中,足以承受索鏈的重量。
顯然,這是當初將苦心大師等人送入谷中的索鏈,而此時已被他們收上來。
這也說明原先守衛在這兒的青城派弟子已遭了不測,想必他們的屍體已被扔入叢林之中了。
牧野靜風見場內只有十二人,加上方才以箭襲擊他的人在內,也不過三四十人,而自己在谷中時,崖頂射下火箭,一次便有百多支,不由有些奇怪。但再一想,便明白過來了。一定是因為十大門派的進攻,迫使他們不得不把原來設在此處的力量移至上清宮那一帶,用來對付十大門派的人。
可武帝祖誥為何對這場變故一直不聞不問?或者他已遭不測?
可牧野靜風一路誅殺,除了「妖刀」向總管之外,尚未見其他真正入流的高手,又會有幾人能夠對武帝祖誥產生威脅呢?
難道是因為自己傷了他之後,傷勢一時尚未恢復過來,而這時恰好有人趁虛而入,因而使武帝吃虧了?
沒等他再作更多的考慮,四名身著皮製黑衣的人已如同四個幽靈般向自己逼近。
牧野靜風總覺得這些人似乎有些獨特,可一時卻又想不起。眼看著他們步步進逼,他的心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頓時明白過來,此四人最大的特別就是極瘦。
他們的身高與牧野靜風相差無幾,但他們的身軀便如同冬日的樹杆一般,瘦得近乎不可思議。加上他們所穿的皮衣皆是又緊又小,而且是幽黑色,這使得他們的身軀顯得更為瘦小。
牧野靜風心道:就是特意去找,也不容易找到一個這樣瘦的人,更不用談同時有四個這般清瘦的人了。地下山莊別的不說,古怪人物倒是不少,先是一個全身遍紅如著了火的「天火客」,如今又有四個「投胎餓鬼」。
因為先前遭遇了「天火客」,見他雖然古怪,但並不十分難對付,所以面對這四個其瘦若猴的人,他也並不太在意,更多的注意力被那隻大軲轆吸引過去,心想我只需將鐵索放下,便可如何如何!
正思忖間,突然感覺到一團黑色向自己這邊疾滾過來。
一驚之下,發現四個黑衣人已少了一個。
少了的那一個無疑便是向自己滾將過來的圓球。
好端端一個人,又怎麼會成為圓球?但此時牧野靜風所看到的確是像一個黑色的圓球,而不是一個人!因為此人的全身已不可思議地團作一處,其彎曲程度遠非尋常人能夠做到。
牧野靜風一驚之下,抬腳便向貼地疾速滾將過來的黑衣人踢去,只盼能一腳便把他踢下山崖,摔個粉身碎骨。
就在他抬腳的一剎那間,黑衣人竟已在原地團身一旋,側向滾去,恰好這時候牧野靜風右腳挾凌厲勁風掃至,黑衣人側向滾動的勁力無形中化解了對方的腳力。
牧野靜風忽覺右腳一沉,竟已被黑衣人抱個正著。
因為極瘦,所以此時的黑農人便如同一根黑色的藤般纏在牧野靜風的右腳上。
更要命的是這根「藤」居然以雙腳為中心,藉助不知來自何方的力量,暴旋身子,似乎一定要把牧野靜風的右腿絞下。
好在他的反應極快,感覺到對方的絞力傳來後,立即身子向後一仰,雙腳騰空,順著對方的絞力急旋,同時左腳一曲一伸,閃電般向對方的天靈蓋踏下。
不料黑衣人如同尺蠖一般一曲腰,雙手抓住牧野靜風足踝一運力,人已離開牧野靜風的腿部,頭下腳上,雙腳如剪,絞向牧野靜風頸部。
牧野靜風左腳踏空,趕緊順手一擋,擋開對方的雙腳,不容他有一絲喘息的機會,黑衣人的雙腳已鉤住他的雙臂,雙手一鬆,人已如彈簧般彈起,雙掌疾出,直取牧野靜風的面門。
牧野靜風肝火上冒,他對這種匪夷所思的武功大感頭痛,只覺自己光有一身絕學,卻處處受制,無法發揮出來。
當他與其中一人「糾纏不清」的時候,另外三人已齊齊襲至。
但他們攻擊牧野靜風的方法奇特之極,三人竟不是分作三個方向進攻,而是以手以腳聯作一體,便如一隻巨大的風輪一般,向牧野靜風翻轉過來。
牧野靜風心中一驚,他終於明白這四個人的武功與尋常武功大不相同,一旦被他們纏上,就極不易擺脫。
他很想拔出自己的劍,但現在要做到這一點卻是那麼的困難,已附於他身上的那人便如附體之蛆,無論牧野靜風如何動作,他皆能以本身非同尋常的體型以及怪異的招式,迅速地纏上牧野靜風。
牧野靜風又急又怒,眼見三人合成的「風輪」即將滾至,心中一急,竟張口便向對方咬去。
以他的武功,平時是決計不會使出這一招的,事實上在與他人對敵時,這一招也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用上。
但這一次,他被對方古怪身法纏得心煩意亂,無名之火頓起,對方既出怪異招式,牧野靜風便下意識地也以古怪招式與之相對抗。
沒想到張口咬去,卻是滑不溜丟,根本傷不著對方。
這才想起對方所穿的是皮製衣服,又氣又有些好笑,心想:難道他們能夠未卜先知,知道我會用「咬」這一招麼?
這時,身上的黑衣人下肢纏在牧野靜風的身上,上半身則如同盪鞦韆般直悠下去。
無疑,他的目標已換成了牧野靜風的下盤。
牧野靜風右腳反踢,同時雙手一抓,抓住了鉤於自己身上的一雙腳的足踝處,雙臂用力,便已將對方的雙腳提起。
但這樣一來,他自己也已失去重心。
牧野靜風此時已完全不顧平日所學的招式,只知隨機應變,他一覺重心已偏,如果強行穩住身形,反倒會給其他人以可趁之機,立即順勢倒下,同時雙臂一揮,欲把手中所握著的人甩出去。
他自己終於倒下,而身上的人也被他甩了出去。
但與此同時,他已覺得雙腳一緊,又有兩個人分別抱住他的一隻腳。
而剩下的黑衣人則是從他的兩個同伴之間疾罩過來,手中寒光閃動,直刺牧野靜風前胸。
牧野靜風此時雙手剛剛獲得自由,他的雙腳已無法動彈,急忙抽出劍來,疾封於胸前。
「當」地一聲,對方手中的兵器已被千古神兵「破日神劍」削斷一截。
這劍讓對方吃了一驚。
趁著對方一愕神的時機,牧野靜風的劍已電閃而出。
對方的身體本是凌空的,在牧野靜風的劍刺向他的時候,他的雙腳已然在自己兩名同伴身上一勾,人便如洞穴中的蛇一般倏然縮回。
一切彷彿已在事先演練了無數遍。
牧野靜風的劍刺了個空。
此時他的雙腳一陣徹骨的痛,牧野靜風不假思索,立即一翻腕,手中的劍已疾然下撩。
腳上一鬆,痛感立消。
牧野靜風再也顧不上體不體面,一個懶驢打滾,滾出一丈之外方敢一躍而起。
腋下已是冷汗嗖嗖直冒。
抬眼望去,發現對方四人己以一種極為罕見的姿勢組合成一個整體,顯得堅不可摧,很難想象由四個人的軀體組成的整體會有這般的穩固性。
甚至,還有似乎可以絞殺一切的霸氣,讓人感覺到一旦與這個獨特的整體相接觸,立即會身陷其中,再難脫身。
此時,牧野靜風心中便有這種感覺,終於想起了隱在記憶深處的一個稱呼:附體四鬼!
「平天劍術」中只有刀、劍、拳、暗器及內功心法。牧野靜風的師祖在傳授這些武功的時候,曾說天下武學各有精奧之處,未必只有這六種武學,甚至在江湖中還傳說著一些在許多人看來不算是武功派系的武學。
說到這一點,師祖天靈子特意提到了「附體四鬼」。天靈子說:「附體四鬼所用的招式與天下任何一個門派的招式都不相同,他們的攻擊全是貼身攻擊,依靠身體的力量,以及各種靈巧之極的身法,絞斷對手的四肢或者其他部位!」
因此「附體四鬼」所殺的人,幾乎從不會流血。
扛湖中有人以為他們所用的招式根本不屬於武學範疇,而事實上即便是頂尖高手與他們較量,也常常慘敗身亡。
而敗者也敗得莫名其妙,其平生武學尚未發揮,已在對方可怕的絞殺中斃命。
所以,他們才會被稱為「附體四鬼」。
「附體四鬼」不屬於任何門派或江湖組織,他們是殺手,為各式各樣的理由殺人。
不過從年齡上看,這四個顯然不會是天靈子所說的「附體四鬼」,想必是「附體四鬼」
的傳人,此四人無疑已學得「附體四鬼」武學的精髓,也當得「附體四鬼」四字。
對方的貼身攻擊讓牧野靜風心有餘悸,如今仗劍在手,心情略略平靜了些。
倏地,從崖底谷中傳來一聲尖銳至極的聲音,極其刺耳,牧野靜風一怔,發現一直等在大軲轆邊上的八個人神色頓時緊張起來,其中兩人抱著地上的鐵鏈,便向崖邊跑去。
牧野靜風頓時明白過來,他們是要將鐵鏈垂放下去。而這麼做的原因,一定與方才發出的尖銳嘯聲有關。
這也說明司如水的懷疑是正確的,龐予與青城掌門是被黑衣人所殺,黑衣人一定是混跡於眾人之間,如今以尖嘯聲向崖頂的同伴求援,要攀上絕崖。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