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貢子持刀傲然而立,宛如驚濤駭浪中的礁石,在間不容髮之間,承受了無數次衝擊竟自屹然不動!任憑霸刀的刀勢如瘋如狂,遮天蔽日,那一抹烏黑的幽光始終不曾被吞沒!
霸刀刀法以霸著稱,對手愈強,就愈是要征服對手!
一聲暴喝,哈圖魯雙手持刀,內家真力提至極限,疾然揮刀!刀身過空,與空氣劇烈摩擦,赫然有「噼啦」之聲響起!
縱橫刀氣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似欲催毀一切!
這正是霸刀刀法中最霸道的一式「霸氣橫秋」!
卜貢子只覺一股狂霸得無以復加的刀勢橫空而至,心中亦不由一凜:「是那一式‘霸氣橫秋’!」
心中轉念,手上卻沒有絲毫停滯,雙足疾點,人如怒矢般沖天而起,隨之倏然倒掠,刀身一顫,「嗡嗡」聲不絕於耳,無數刀影縱橫交錯,赫然再組合成一柄更大的巨刀!
這正是一式精絕無論的「巍巍聖心」!
牧野棲目睹雙方驚人之戰,小小心靈已被雙方精絕的刀法所深深佔據,恍惚間,幾乎已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在他的心目中,卜貢子個子不高,還有些佝僂,面目清瘦,毫無光采的雙目更是讓他的形象顯得頗為猥瑣,沒想到今日再見他時,一刀在手,已判如兩人!他身上的強者氣息讓其身軀彷彿拔高了不少!
難道這就是武學的神秘力量使然?
思忖間,驀然響起密如驟雨之金鐵交鳴聲!聖刀與霸刀已暴然相接!
刀氣四溢!
屋子再也無法容納這空前強大的氣勁之衝擊,土崩瓦解!
在屋子傾塌那一瞬間,一隻溫暖的手按住了牧野棲!
是「屈姑娘」!
隨即牧野棲只覺自己已被她挾帶著沖天而起!
無數碎瓦斷椽當頭落下!從未見過如此陣式的牧野棲,驚駭之下,但覺眼前灰暗一片,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一定是非死即傷!」
恍恍惚惚間,崩坍聲終於消失!只有塵埃四起,在如血夕陽的輝映下,眼前一切顯得格外蒼涼肅穆!
牧野棲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地站著,身上並沒有任何傷痛!
但,自己的手上為何有粘溼之感?牧野棲心中一沉,一看,才如鮮血是由「屈姑娘」手臂上流淌下來的。
見牧野棲望著自己,「屈姑娘」忙關切地道:「你沒事吧?」
牧野棲搖搖頭,心中暗自奇怪:「她為什麼對我總是如此好?難道就是因為她與母親長得十分相像麼?」
想到由「地行四傑」那兒得知的母親之死訊,牧野棲悲憤之情大熾!他料定哈圖魯對他窮追不捨,一定就是殺害母親的人!想到這一點,他的目光掃向了霸刀哈圖魯。
卜貢子與哈圖魯相去三丈,默默對立。卜貢子的刀尖斜斜指地,哈圖魯的刀橫於胸前。
孰勝?孰負?
倏地,哈圖魯的身子一晃,倒退一步,握刀之手頹然垂下,另一隻手撫於腹部!
鮮血由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
他敗了?!
卜貢子緩緩地道:「霸刀刀法之精髓就在於其狂霸之氣,但一個甘心為他人驅使的人,又怎能有狂霸世間的氣勢?你的思想與所為其實已與刀魂相悖,又怎能將霸刀刀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所以,你難免一敗!」
哈圖魯神色一變再變,眼神複雜至極!
終於,他一咬牙,嘶聲道:「撤!」
卜貢子眼望著倒掠而出的對手,微微而笑,並未追擊。牧野棲心中暗自惋惜,暗忖這些人與母親之死多半有關係,卻讓他們從容走脫了!
「屈姑娘」道:「前輩之所以沒有阻攔他們,是否料定他們必有接應之人?」
卜貢子看了她一眼,道:「看來你不僅與蒙敏容貌相似,而且也與她一樣心智過人!」
卜貢子一直沒有將她誤認作蒙敏,此時又有這一番話,這使「屈姑娘」明白卜貢子所知道的事精絕對比她想象的要多!
她口中道:「我……怎能與敏姐相比?」
卜貢子笑了笑,道:「我之所以沒有阻攔他們,是因為合我們之力,要將他們悉數消滅,非短時間可為,如此一來.他們的同夥必來接應!那時只怕我們就走不脫了。而我們若是放過哈圖魯一行人,其實也等於為自己贏得了時間!」
頓了頓,又接著道:「在華埠鎮上時,我已察覺你們一直在暗中留意著‘笛風客棧’,同時也看出你們對‘笛風客棧’並無惡意,這讓我很是好奇。後來方慢慢查出你們的真實身份一一也許,你們並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讓太多的人知道。」
「屈姑娘」低聲道:「既然前輩是明眼人,又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們也不相瞞。我們正是當年‘死亡大道’之主旦樂的屬下殺手,不過事實上曾為巨樂效力的人已不多,有一半的人是旦樂被殺後方與我們結識的。旦樂一死,我們就再無約束,但像我們這樣的殺手,手上皆有血債,想要過正常人的日子,是極難極難的,我曾嘗試過……後來聞佚人聞大哥找到我,說他們已奉敏姐為主,問我願不願意再度與他們攜手,當時,我沒有答應……」
說到這兒,她沉默了。
牧野棲聽在耳中,心道:「難道這些人真的是母親的舊屬?」他一向不知母親會武功,在他心目中的母親,與殺手之主實在是難以聯絡在一起的!
「殺手,豈非就是刺客?這樣的人,老先生一向是不喜歡的。說他們無視法紀,冷酷無情……」牧野棲一時難以接受母親是殺手之主這一事實.同時,他又想到母親之死,會不會是因為這事而被牽連?想到這一點,牡野棲對「屈姑娘」、聞佚人諸人的感激之情竟減了不少。
被眾人稱作「屈姑娘」的女人正是當年的屈小雨。十年前在牧野靜風進入「依弦山莊」
時,先是遇見蒙敏,後又與屈小雨相見,當時牧野靜風不知屈小雨乃蒙敏的替身,故曾將她們視作一人。
後來牧野靜風誅殺旦樂,決戰死谷……轟轟烈烈,為天下人共所矚目,與他相伴的一直是他所深愛的蒙敏。而屈小雨卻憑空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知道屈小雨是蒙敏替身的人本就不多,故人們對此事並不會在意,而收野靜風雖曾偶爾地記起那愛說愛笑的屈小雨,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屈小雨的形象在他心目中也越來越淡化,直至完全忘卻。
一個做他人替身的人,註定是一個容易被人遺忘的人。有誰會去細想他們的喜怒愛恨?
卜貢子話鋒一轉,道:「諸位救出這孩子,意欲如何安置他?」
屈小雨從沉思中驚醒過來,道:「找到他的父親……牧野靜風,再把孩子交給他。」
卜貢子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曾想到連蒙敏那般絕頂聰明的人,也會遇害,看來世間是絕對無人能夠真的做到萬無一失、風宮既然要立牧野靜風為少主,居然還敢殺他的妻子,這種事情實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他奉天儒老人之命,一直在暗中留意著收野靜風的舉動,一旦查明牧野靜民的確是風宮中人,天儒老人將有極為重要的事與收野靜風商議!
卜貢子瞭解牧野靜風的武功,也瞭解蒙敏的心智,當他暗中探得血火老怪一心要牧野靜民進入風宮為主後,除了為證實了牧野靜民的身份而欣喜之外,並無其他想法。
他雖然已有數年未與天儒老人謀面,但他對主人是尊崇至極,相信主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風宮屬眾大量湧現之事,主人不可能不知道,同時也必定會為此事而現身。因為這是實現他畢生宏願的一個大好良機!正因為如此,卜貢子為了等候主人天儒老人的到來,同時又堅信風宮屬眾不會對牧野靜風夫婦施以毒手,他才沒有及時插手!
當卜貢子得知收野靜風竟去了風宮,而蒙敏則已被殺害時,心中之吃驚可想而知!
這時,忽聽得牡野棲因為悲憤而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瞎爺爺,我要學你的武功,為我娘報仇!」
屈小雨心中輕輕一嘆。
卜貢子道:「即使你將我的武功悉數學會,也未必能夠為你娘報仇!如果你願意與我去見一個人,也許我可以求他收你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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