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幽求而言,能如此說話,已是極為客氣了。
古治緩聲道:「但無論如何,逾百劍客是因你而死這一點,你不能否認,是也不是?」
幽求淡然道:「我並無否認之意!」
古治喟嘆一聲,道:「殺人逾百,罪不容誅!我已極少過問江湖中事,但今日卻不能袖手旁觀了!」
此言一齣,眾人皆心中暗喜,暗忖幽求已是在劫難逃!
不料古治卻接著道:「你的修為本絕不下於我,但如今你是重傷之人,若是我就此取你性命,你定然不服!」
說到這兒,他一指徐達、韓貞,道:「他們皆是武林後輩,由他們出手,相信你應沒有什麼怨言吧?」
秦月夜心中暗道:「方才他們甫一齣手,便遭重挫,還如何能戰?古前輩自恃身分,卻便宜了幽求這魔頭!」
卻聽得古治對徐達、韓貞二人道:「你們只需一動一靜,靜者攻,動者守,定可勝他!」
徐達乃性情直串的漢子,對小木所言不曾領會,暗忖靜者如何能攻,動者又如何能守?
多半是故弄玄虛!沒想到身為武林七聖之一的古前輩竟也這般叮囑,錯愕之下,忍不住脫口道:「那小子是魔頭弟子,他們師徒二人定是設下圈套,那小子的話未必可信!」
古治「喔」地一聲,自言自語般道:「弟子告訴他人對付自己的師父?……奇哉怪也,奇哉怪也!」
小木大聲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師父!」
眾人一呆,秦月夜忽然冷笑一聲,道:「小子,你定是料到你師父已難逃……難逃此劫,才矢口否認是他的弟子!」
小木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緩聲道:「信與不信,又豈是能勉強的?」
古治暗自點頭,心道:「無論這小子身份如何,單論他的這份鎮靜就很不簡單!初時他似乎甚為激動,但很快便恢復平復,縱使成人,也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秦月夜見小木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便想到小木也許真的不是幽求的弟子,所以才會有如此反應,但當小木很快冷靜下來時,秦月夜又大吃了一驚!她不曾料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竟有這般自控能力!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冷靜的小木,秦月夜心中忽然莫名一震,眼中有了奇異的光芒!
小木見她神色有異,就要轉過臉去,倏聞秦月夜「啊」地一聲,失聲道:「你……你父親是誰?」
她的神情怪異,聲音略顯顫抖,眾皆不解,心道:「難道這小子有著極不一般的身世?」
小木見秦月夜如此激動緊張,先是一驚,隨即很快明白過來,她既然問起自己的父親,定是因為她已猜知自己的身世!「難道父親真的那般十惡不赦?以至於當外人想到他時,都會震驚至此?」
小木心中堵堵的,頗不好受!但片刻沉默之後,他還是一字一字地道:「我——是——
範——書——之——子!」
他說得極慢,說話間,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他清楚地看到每一張臉上的神情在剎那間充滿極度的驚愕!甚至,還有憎惡!在那一瞬間,小木終於明白「範書之子」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
當水與火相融,黑白與共存,日與月並升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
而牧野棲在「若愚軒」所看到的情景,便如同水火共融、日月並升那般不可思議!
「若愚軒」統轄黑白兩路人馬,兩路人馬各有一位總領!
白道總領端木無非,年逾六旬,儀容威嚴,正氣凜然,長髮披散於比他人寬闊不少的雙肩上,鼻翼拔挺,隱然有不世氣概,一身白衣勝雪,更顯其卓然不群!
自端木無非以下設有「高山流水」四堂,高字堂堂主慎如是,年近四旬,形容清瘦,手持描僉紙扇,溫文爾雅;山字堂堂主滿斬,虯鬚如鋼針,讓人難以看清其年歲,腰闊膀粗,體壯如山;流字堂堂主文不秀,三擻清須,眼小如豆,卻偏偏長了一隻酒糟大鼻,鼻目相映成趣,讓人一見,便忍不住發笑;水字堂堂主容笑兒,乃三旬婦人,容貌頗為出眾。四大堂主皆是身著白色衣衫。
而黑道自總領敖中正以下,皆是一身黑衫!而且無論是敖中正,還是他麾下「陰晴圓缺」
四大堂主,皆是臉蒙黑巾,根本無法看清他們的真正面目,縱然如此,當牧野棲見到敖中正時,目光與對方一撞,心中莫名一驚,頓時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仿若寒冬時節一不留神墜入冰窖之中!那是一雙陰寒深邃至極的眼睛!敖中正麾下的「陰睛圓缺」四堂主雖未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們身上卻無一例外地散發出一股詭異陰森的氣息,讓人不由想到了血腥與死亡!
他們給牧野棲的感覺,就如同他們衣衫的顏色——冷漠、神秘、肅殺!
牧野棲不明白他們為何在面見師父天儒時,還不摘下蒙巾?難道在蒙巾之後,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端木無非的浩然正氣,敖中正的陰邪之氣本是如水火般不可共存共融的,而此刻,他們卻相安無事,以尊崇的目光望著天儒,聽候天儒發出的任何號令!兩道八堂的統領者一一向天儒稟報了所屬事務後,天儒這才道:「昨日我收下了一名弟子,名為景止,我想讓他先在白道流字堂內,文堂主,你可有異議?」
文不秀如豆眼珠「咕溜溜」一轉,隨即道:「恭賀主公新得高徒,少主人能屈尊到我流字堂,文不秀是求之不得!」
當天儒稱牧野棲的名字為「景止」時,牧野棲心中猛地一震,但他很快意識到師父也許並不願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當下他臉上的驚愕之情一閃而逝!
但這一變化仍是未能逃過天儒的目光!眼見牧野棲很快恢復自然,若無其事地與文不秀見禮,天儒的眼中有了不易察覺的欣慰之色!
他轉向牧野棲道:「景止,從今日起,你便追隨文堂主,你在堂中的身份與普通人毫無二致,在清楚堂規後若有違規之處,一樣會身受懲治,你明白嗎?」
牧野棲恭聲道:「弟子明白!」
天儒道:「若堂中無事,每日申時末,你便來‘若愚軒’見我。」牧野棲再應一聲。
天儒緩緩地接道:「各堂弟子分為天、地、人三級,今日你還是人級弟子,為師希望一年後,你已是地級弟子!」
不知為何,牧野棲忽覺心中熱血沸騰,脫口道:「弟子自信一年後定已是天級弟子!」
「若愚軒」內一片肅靜,落針可聞!話剛說完,牧野棲心中便有些後悔,他飛快地看了師父一眼,卻見師父的神色依舊清淡,難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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