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以極快的速度相接!
一陣急如驟雨般的金鐵交鳴聲後,範離憎與無顏擦肩而過!在即將落地的一剎那,倏然憑空倒翻,劍身自下向上劃出一道駭人圓弧,霸道至極,長劍過空,隱隱有風雷之聲!
無顏絕未想到範離憎在劍勢將盡之時,會突然再起驚人變化,平添駭人威力!
大駭之餘,未及有更多反應,立覺右腿劇痛,身子失衡,斜跌出去!
無顏右腿自膝蓋以下,已蕩然無存!
範離憎挫敗無顏後,未做絲毫停留,旋身貼地而進,直取無發!
此刻,遊天地的「小隱步」已大見滯緩,中了無發一掌後,真氣渙微,立覺胸口沉悶如身負千斤巨石,一個踉蹌,斜斜跌出,無發如附體之幽靈,搶身而入,揮掌直擊遊天地的天
靈蓋,招式凌厲狠辣!
遊天地已無力迴避,間不容髮之際,範高憎的劍及時出手,如卷葉秋風,銳不可擋,無發心中一凜,不得不收住勢在必得的一掌,側身右腿一掃,正中游天地左肋,遊天地悶哼一
聲,倒飛而出,而無發亦藉著反衝之力,斜掠二丈,閃過範離憎凌然劍勢!
範離憎顧不上追擊,忙搶身而進,扶起遊天地,關切地道:「前輩,你傷勢如何?」
遊天地剛欲開口,卻噴出一口黑血!
範離憎心中一沉,知道他中毒頗深,性命危在旦夕,四下一望,只見正盟群豪已重新後撤,退回院子中,卻毫無混亂之局面,想必他們是為了救護痴愚禪師諸人,不使幾人陷入孤
軍奮戰之境,才主動後退的。
羅家大院已成了大屠場,不斷有人倒下,正盟的人數雖佔有優勢,但傷亡的人卻更多一些,不少人吸入毒煙後,最初還能抗衡,時間久了,因激戰而使內息紊亂,毒素漸深,武功
大減,難免落敗而亡。
而範離憎懷中游天地的臉色漸顯青紫色,若不及時救治,必定性命不保。範離憎飛速轉念,迅即將遊天地攔腰一抱,縱身掠起,向正堂疾射過去,無發忙著救護無頗,竟也無暇攔
截!
範離憎要在屋內覓得一僻靜處,以內家真力幫遊天地抑制毒性。
正堂中有一具棺木,想必就是收殮王世隱屍體的,範離憎擔心如幾大掌門一樣中了暗算,遠遠地繞過棺木,踢開旁側一扇門,進入一間不大的臥室,忙將遊天地放下,正待以自身內
力助遊天地逼出體內之毒時,倏聞外頭「轟」地一聲巨響,宛如山崩地裂,響聲驚人!
屋子一陣震顫,幾片瓦重重摔在地上,摔個粉碎,窗欞一陣「吱吱咯咯」的爆響,似將碎裂!
隨即外面慘叫聲不絕於耳,讓人恍如置身阿修羅地獄中!
不過片刻,一切聲音全然消失,周遭一片死寂,靜得異乎尋常,更顯陰森可怕!既沒有了廝殺的喊叫聲,也沒有了慘叫聲。
範離憎知道一定有異常之事發生了!
※※※河南登封少室山。
天下第一名剎少林寺。
寶殿巍峨,香菸嫋嫋,誦經聲時而急促,時而悠揚。
天王殿後的毗盧閣卻一如即往,一派肅穆,六名「觀」字輩的僧人在毗盧閣前日夜輪流值守。
「觀」字輩僧人輩分僅比方丈痴愚禪師小上一輩,可謂輩分尊崇,由六名「觀」字輩少林僧侶守護的人,除了閉關修煉的苦心大師還會有誰?
毗盧閣內室有幾丈見方,四周門戶緊閉,沒有一絲光線透入,底層大殿中央一老僧盤膝而坐,手持佛珠,默默誦唸。油燈如豆,在旁側跳躍不休。
老僧鬚眉皆白,神態寬容、慈祥、安寧、平和,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容。
在如此肅穆之境,時間與空間都已不具備平常的意義,朝也罷,暮也罷,僅在一念之間;遠也好,近也好,皆在一心之中。
佛珠一顆一顆地數過,仿若數過世間一次次悲歡離合,一件件喜怒哀樂……
人生如念珠,無論是苦是樂,都會一一經歷,然後又重新開始,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
近十年來,苦心大師幾乎全在閉關清修之中渡過。
世間有幾人能洞悉苦心大師的深邃佛心?
他所思索的,絕非芸芸眾生所能領悟。
燈蕊倏地一跳——不,不是佛燈在跳,而是苦心大師一直微微闔閉的眼中目光倏然一閃!
有什麼樣的事情,可以讓苦心大師心驚?
數念佛珠的手停滯了片刻,終於又重新開始了千萬遍的動作。
但他撥動佛珠的速度在不經意間已比平日快了少許!
倏地,「啪」地一聲輕響——是佛珠串繩斷開的聲音!
聲音雖輕,但在如此靜寂的大殿內,也是清晰無比!
佛珠串繩雖斷,但佛珠卻一顆未落!
苦心大師的動作快得驚人!他的左手拈著佛珠的一端,無形浩然真力已輕易地將佛珠吸附成一串!
佛珠未曾落地,但苦心大師的心中卻已有無數佛珠落下,在他的心底撞起了一聲聲異響!
他伸出右手,以雙掌掌心將佛珠捧起,古波不興的深邃目光中,竟有了罕見的驚詫與疑慮!
就在這時,外面驀然響起了急促的鐘鳴聲!
是傳警之聲!
如此鐘聲,自苦心大師入寺以來,就從未響過一次。
苦心大師聳然動容,少林寺千年古剎,雄踞正道之首,更是天下武林聖地,有何事可以驚動少林?
苦心大師沉思片刻,緩緩起身。
厚重的木門輕輕開啟,已有三年未見陽光的毗盧閣終於有陽光射入!
護守於門外的圓觀、虛觀立即垂首合十,恭聲道:「師叔祖清安!」
心中亦驚亦喜亦憂,他們自然也聽到了傳警的鐘聲,但為苦心大師護法之事乃方丈痴愚禪師親口囑咐的大事,職責所在,他們絕不會離開。心中卻在思忖寺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使沉寂百年的警鐘竟被敲響?
同時,他們對苦心大師尊崇無比,深信只要苦心大師出關,以其通靈如神的武功境界,縱使有天大的事,也不足為懼!
苦心大師微微頷首,向天王殿走去。
當他步入天王殿時,天王殿內已聚有少林「玄」字輩以上的僧人百餘名。
少林僧人自苦心大師以下有「痴、觀、玄、不、太」諸輩弟子,自「玄」字輩以上,年歲多途四旬。
應屬方丈痴愚禪師的位置卻空缺著。
苦心大師神目微閃,面對眾僧的問安,他還禮以答,隨即道:「為何不見方丈?」
戒律堂長老乃痴愚禪師師弟痴戒,他骨骼精瘦,卻自有凜然之威,此刻他立即答道:
「青城派掌門人遇害,掌門師兄已與正盟諸派掌門前往。」
頓了頓,方繼續道:「風宮玄流趁機發難,其中峒崆。青城兩派相繼落入他們手中,寺中派往察看掌門師兄情形如何的弟子,至今未有訊息回覆。」
縱使苦心大師禪心深邃如海,穩重如山,耳聞青城、峒崆兩派落入風宮玄流手中,亦不由禪心一震!
能讓少林沉寂百年的警鐘敲響的事,果然非同小可!
※※※與少室山相距三里的另一座高山之巔,有兩人迎風而
立。
其中一人身著紫色長衫,邊鑲金絲,二寸寬的腰帶上嵌有數顆明珠,髮束金箍,身軀高大偉岸,儀容威儀而傲然,一時間竟難以看出他的年齡大小,只知在四十至六十歲左右。
在他身側垂首而立的是一個形容猥瑣的中年漢子,一張苦瓜臉上永遠有著殷勤的諂笑,他懷中抱著的劍雖未出鞘,但猶能感受到此劍之絕世風範!
少室山的警鐘聲遠遠傳開,即使在這與之相距三里之遙的山上,仍是清晰入耳!
聽得嫋嫋鐘聲,華服男子的臉上有了興奮之色。
他望著遠處的少林寺眾殿宇,微微笑道:「滑么,看來攻下青城與峒崆兩門派在江湖中的確影響不小,連少林這幫和尚也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