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滑么」的猥瑣中年人諂笑道:「宗主這一次定可以大挫枯智那老傢伙的氣焰了!」
華服男子微怒道:「你忘了我曾吩咐過,在沒有外人時,你休稱我為宗主!若非有枯智作梗,我早已榮登風宮宮主寶座,哪會是什麼宗主?」
滑么連聲道:「是,是。不過你是宮主惟一的兒子,將來這位置她終是會傳給你的。」
華服男子哼了一聲,不置可否,隨即又道:「枯智做夢也不會想到,他要設計一舉鏟滅正盟幾位掌門人的事,我早已暗中透露給白流的人,牧野靜風也是個人才,他不會放過這個
機會的,這一次,枯智多半要吃虧?」
滑么有些擔心地道:「牧野靜風野心日漸高漲,如再讓他得勢,豈非更助長了他的氣焰?」
華服男子不屑地一笑,道:「家母心智如神,豈會輸給牧野靜風?他一連攻佔我們二處行宮,其實皆在家母的計劃之中!」
滑么「啊」地一聲輕呼,很是驚愕。
華服男子道:「白流的人犯了風宮禁忌,在不合適的時間過早暴露於武林,引起武林中人的警惕,對風宮大業很是不利,這種後果,定要讓白流的人承擔!只怕白流的人還在沾沾
自喜之中,全然不知大禍即將臨頭!」
滑么連聲道:「宮主英明如神,絕非滑么可以領悟!」
華服男子又道:「據說幽求離開‘試劍林’後一直在尋找一個姓範的小子,這當中又與武林中人結下不少冤仇,可是事實?」
滑么道:「幽求狂傲一生,視他人如無物,若他入江湖,不樹下幾個死敵才是奇事!」
華服男子沉吟道:「幽求身攜風宮聖物,無論白流、玄流都想得到,宮主說她成竹在胸,能讓骨笛落入玄流手中,我相信家母能做到這一點,但我仍要插手此事,奪取骨笛,這次是
證明我實力的絕好機會。我的駭客,也該派上用場了!」
這次,滑么只是恭然而立,他知道關於「駭客」的事是宮主容櫻之子幽蝕的最大秘密,儘管幽蝕對滑么頗為信任,卻也未將有關「駭客」的事向他透露更多,除了知道「駭客」
是
幽蝕暗中培植的力量之外,滑么便一無所知了。他甚至不知「駭客」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
群人。
他很明智,知道幽蝕不願讓他人更多地瞭解「駭客」,所以此時他選擇了沉默,以免引起幽蝕的不快。
沒有人比滑么更瞭解眼前的幽蝕,幽蝕身為前任風宮宮主幽無尊與容櫻二人的兒子,卻沒有能夠成為新的宮主,而是一直被其母容櫻壓制著,地位僅為三宗主之一,同時與另一宗
主枯智又多有掣肘,故心中多有忌恨,性情多疑敏感,追隨他的人常因他的多疑與狹隘而招
來殺身之禍。
滑么之所以能夠為幽蝕所信任,大概是因為幽蝕認定滑么形貌猥瑣,絕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幽蝕遠眺少林寺,眼中漸有瘋狂之光芒閃掣,他緩緩地道:「但願牧野靜風不要讓我太失望,最好的結果莫過於枯智的人與正盟中人兩敗俱傷!」
滑么輕聲道:「兩虎相爭,得利的又會是誰?難道是牧野靜風嗎?」
幽蝕詭秘一笑,道:「看似如此,其實卻恰恰相反!」
※※※牧野靜風靜坐於無天行宮「笛風軒」中,他的身前長
案上放著兩幅畫。
兩幅畫所繪都是人像,而且輪廊較為模糊。
左邊的一幅,是牧野靜風找來丹青高手,依照追緝阿雪、段眉的人中惟一倖存者的描述,畫下來的一位年輕人。
右邊的一幅,則是牧野靜風將牧野棲少時形象細細描述,然後丹青高手再由此推測五年後牧野棲的模樣會是如何。
兩幅畫由兩個不同的人單獨畫成,雖然皆是較為粗陋模糊,但誰都能看出二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望著眼前的兩幅畫,牧野靜風心潮起伏!
「難道棲兒不但活著,而且已習得超凡武功?」
「若是如此,他為何要與風宮作對,殺了我神風營數十人?」
「若他不是棲兒,而且與我處於敵對局面,為何又要以血箋傳警,讓我留心偽作的霸天刀訣之詭異?」
血終是濃於水,牧野靜風記起了少時牧野棲的聰明可愛,想起父子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的溫馨,不由有了莫名感傷!
這五年來,他已很少動過真情,在他的心中,只有不斷地爭戰,不停地擴大風宮白流勢力,同時逐步樹立自己在白流中的絕對權威,他的血因為日甚一日的輝煌而沸騰,萬眾仰視
的無上榮耀讓牧野靜風時時刻刻沉浸於追逐武林至高無上的快意之中!
也許,今日是牧野靜風五年來第一次思索與這一切無關的事。
沉思之中,時間悄然滑過,不知不覺,一抹夕陽已從窗外斜斜照入,躍上牧野靜風的長案上。
牧野靜風猛地醒過神來,立即想起一事:不知奉命前往羅家大院的人戰果如何?
※※※△範離憎被屋外的一片死寂深深震撼!
這種無聲,甚至比驚天巨響更有威懾力,它讓人不由自主想起死亡!
醒過神來,範離憎立即急掠而出。
衝出正堂,範離憎神色大變!
正堂前的大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內積著烏黑色的水,數百具屍體堆於黑水之中,情形之慘烈,觸目驚心。顯然,坑中的黑水皆有劇毒!
而這十丈見方的巨坑,東、西、南三側已有上百名人靜立著,每人皆是身著白衣。
是風宮白流中人!
為首的正是風宮四老之禹詩!
坑中數以百計的屍體此時膚色皆成烏黑色,身上衣衫亦成了烏黑色,根本無法分清哪些是正盟中人,哪些是風宮玄流中人。
頃刻間,諾大的戰場成了陰森可怖的屠場!
難道痴愚禪師、龐紀、「四無相」這樣的高手,也一併葬身其中了嗎?
範離憎心泛寒意,一時之間他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只知驚駭欲絕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甚至,他已忘記了自己處境的危險,忽視了自己也許已是對方最後的一個獵殺物件。
當所有的目光齊齊落在他的身上時,範離憎猛然驚醒!
他應該立即抽身逸走,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又怎麼可能與對方抗衡?
但,他沒有這麼做!
相反,反而向前踏進一步。
因為,他的心中已被無邊無際的義憤所充斥,以至於連最初的寒意也被完全驅去!
他要向這群殺人之魔討還公道!
縱使他以螳臂擋車,自不量力,但也要這麼做!
此時此刻,他已忽視了自己的生命、榮譽,忽視了力量的對比懸殊。
「知其不可而為之」是一種不明智,卻也是一種大無畏!
在向前邁出兩步時,範離憎已存必死之心。
就在他的手欲摸向劍柄的時候,他看到了禹詩的笑容——那是一種滿意的、毫無敵意的笑容!
他是向範離憎笑。
儘管範離憎並不認識禹詩,但他仍是能一眼看出這蒼老而陰鷙的老者一定是這群惡魔的首領!
禹詩的笑意讓範離憎臨時改變了主意,當然,他並非為禹詩的笑容所打動、而是憑著直覺,範離憎知道此事背後一定有異乎尋常的地方!
他的手重新放鬆,貼在了兩腿側。
只聽得禹詩清晰無比地道:「你做得很好!不愧為思過寨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
感謝掃描的書友,紅鬍子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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