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聞燕高照死訊,範離憎心中之驚愕可想而知。
此刻,已不容他有任何考慮機會,他必須如其他弟子一樣,在第一時間趕到思空苑!
一路上,但見思過寨已燈火通明,眾弟子皆是行色匆匆,一部分向思過寨而去,另一部分則趕赴寨邊嚴加守護,誰都知道,一寨之主突然毒發身亡,極可能是敵人發動攻擊的先兆。
範離憎一邊向頂峰思空苑掠去,一邊暗自思忖:「毒死燕老俠的人會是誰?按理無論是風宮還是水族,在沒有得到‘血厄’的秘密時,他們是絕對不會對他施下毒手的,難道,除
風宮、水族之外,思過寨中還存在著另一股力量?如果有,他們毒害燕老俠是否也是為了‘
血厄’?」
一時間千頭萬緒,如何理得清楚?
當他趕至思空苑門口時,裡面已聚有不少寨內屬眾,範離憎不及多想,徑入苑中,立即有人迎上前來,道:「八公子,寨主仙骸已移至封塵殿!」
範離憎應了一聲,心中卻暗自焦慮,因為他根本不知該如何前去封塵殿。
惶急中,範離憎隨口道:「大師兄他們是否已到?」
那人點了點頭,道:「大公子、三公子皆已在封塵殿。」
正說話間,苑門外忽然傳來一男子號啕大哭之聲,隨即一個高大壯實的少年疾衝而入,邊跑邊哭叫道:「是誰害死了我爹?你們全是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爹,他們害死你之後,
就要殺我了!」
範離憎立知此少年定是燕高照的獨子燕南北,燕南北比戈無害還要小上一歲,在十三弟子中排名第十。
燕高照年近六旬方得此子,自是對其寵愛有加,除了全力傳授愛兒武功之外,更以奇門神藥為其催發功力,一心只盼燕南北早成大器。
不料,禍福無常,燕南北在十歲那年,竟因無法承受藥力,變得痴愚不堪,燕夫人悲痛之下,鬱郁而逝。
從此,燕南北再也無法習練燕高照的武功,但自那一場變故之後,燕南北身材迅速變得高大強壯,且有驚人神力。
自燕高照重病後,他門下弟子便設法將燕南北與其父分開,以免痴痴呆呆的燕南北在燕高照身邊胡言亂語,胡作非為,因而加重燕高照的病情。
今夜燕高照突然亡故,燕南北身為人子,眾人自然不能瞞著他。
範離憎身側的人見燕南北徑直疾闖而入,惟恐他惹出禍端,忙上前攔住他,小心翼翼地道:「師弟,師父他在封塵殿……」
話未說完,燕南北已大步邁進,猛力推出,驚叫聲中,兩名思過寨屬下已被推得倒跌而出。
燕南北嘶聲道:「你們也不是好人!」他那黑少白多的目光落在了範離憎身上,忽然大聲道:「戈無害,你夜裡偷偷跑到五嫂的房內,也不是好人!」
乍聞此言,範離憎大吃一驚,一時回不過神來。
他不是真正的戈無害,自然不會惱羞成怒,但他知道,世間說話最可信的人,要麼是孩童,要麼是傻瓜,因為無論是孩童還是傻瓜,他們都沒有學會撒謊的本事。
那麼,戈無害與「五嫂」之間,豈非有不可告人的隱情?
範離憎知道燕高照的五弟子名為曾子,娶有一妻,但婚後第三個月,曾子在正盟與風宮的一次拼殺中,就已不幸戰死,曾子之妻在家中已寡居半年多,難道寂寞之下,她已有負曾
子,與戈無害有了苟且之事?
若是如此,戈無害豈非太過風流成性?身邊既有杜繡然、穆小青,又與曾子之妻有染?
驚愕莫名間,範離憎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看著燕南北大步向東側而去。
忽聽得身後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道:「戈師弟真是好涵養,竟然平靜如此!」
不需回頭,範離憎已知來者是燕高照第二弟子俠異。
範離憎略略沉默,隨即淡然道:「我問心無愧,又何必與一個不諳世事的人生氣動怒?」
轉過身去,身後果然是俠異,與俠異並肩而立的還有一少年,身子顯得甚為單薄,彷彿被風
一吹,他就會乘風而去。
燕高照的十三弟子中,比戈無害更年少的惟有燕南北、十一弟子卓陽、十二弟子鄭火、十三弟子弘月,其中十三弟子弘月年僅九歲,與此少年年歲不符,卻不知此子是卓陽,還是
鄭火。
俠異嘿嘿一笑,道:「無害,你自苗疆回來後,性情可真是改變了不少!」
範離憎心中一動,暗忖道:「都說燕高照十三弟子個個傲然,我若是處處忍讓,反倒會讓他們起疑!」
當下冷哼一聲,道:「師父遇害,二師兄倒有興致說不鹹不淡的話!」冷笑一聲,再不多言,徑直沿著燕南北消失的方向走去,無形中,燕南北的出現解除了他的窘迫,使他可以
從容步入「封塵殿」。
燕南北、佚魄、文規、穆小青已在封塵殿內,穆小青雙目紅腫,臉上猶有淚痕,而佚魄、文規亦是神色悲痛,殿內氣氛沉悶至極,至於燕南北則跪於地上,嘶聲痛哭,嗓子早已啞了。
大殿北向,已安置了一張平臺,平臺上靜靜躺著已撒手而去的燕高照。
幾名思過寨屬眾默默地忙碌著,插香焚紙、掛帷幕、剪紙……指點著這一切的人正是莫半邪。
當範離憎進入封塵殿時,莫半邪似乎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沒有留意到他,倒是佚魄、文規、穆小青三人齊齊看了他一眼,眼神顯得有些異樣。
範離憎走至平臺前,緩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響頭,這才起身立於一旁,心中黯然忖道:「正盟十大門派掌門人,今日又損其一,如今惟剩下痴愚禪師與華山遊老俠了!」
俠異與那少年隨之進殿,行禮之後,也肅立一側。
不過片刻,燕高照十三弟子中,除五弟子曾子已作故,四弟子池上樓前幾天代師前往少林,與諸派共商大計外,其餘十一名弟子皆已趕至。
同在大殿內出現的還有佚魄、文規、池上樓、曾子四人之妻,而俠異雖是二師兄,卻沒有成家。四人之妻的身份與十一弟子不同,便在下首站立,遙遙向燕高照行?九叩之禮。
莫半邪將殿內佈置成一個簡易靈堂後,正待退出,卻聽得佚魄道:「麻叔,你也不是外人,不妨對我們做晚輩的指點指點。」
莫半邪黯然道:「寨主待我思重如山,我留在寨主身邊,卻未能為寨主擋住他人暗手,又有何顏面留在這兒?」
幾人勸了幾句,莫半邪終於應允留下。
佚魄輕咳一聲,眾人立時靜了下來,連燕南北也止住了哭聲,獨自一人蹲在一個角落中,不聲不響。
佚魄的聲音顯得有些嘶啞:「師父自四十年前開山建寨,以俠為本,勵精圖治,開創思過寨局面,更使思過寨位列十大名門,俠名遠揚。師父待我等弟子及寨內兄弟,猶同親子…
…」說到這兒,他的眼中閃過了痛苦之色:「孰料人心叵測,竟有鄙劣之徒趁師父重病之際,
暗下毒手,我等弟子雖無德無能,亦不敢不報此仇,以慰師父在天之靈!」
文規插話道:「師父毒發之時,我與九師妹在師父身邊,當時毒勢發作極快……我們沒能止住師父體內毒素的蔓延……」。佚魄沉聲道:「我已仔細察看過,師父的確是中毒而亡,
但他身上沒有新的傷口,由此可見,師父是中了食物或藥物中的毒,但師父重病之後,已極
少進食,顯然易見,毒極可能就是下在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