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全無反抗之力,這使他反能靜下心來,一味只守不攻,將「聯翩步法」的精妙之處發揮至極致。
木方廷又有幾招落空,心中的怒意無以復加。
他突然暴吼一聲,將全身勸力齊聚右掌,身形暴進,發出悍然無匹的一擊。
這一擊,沒有任何具體的攻擊部分,而是將自身功力全力催動攻出,只見白辰身形四周方圓丈許,盡數籠罩在這一掌之下。
這正是破解白辰「聯翩步法」的絕好方式,白辰已功力盡失,所以步法雖然仍是精妙,但已毫無根基可言,木方延如此重擊,無論白辰的步法如何百變莫測,卻必在他的掌勢所及
範圍之內!
而一旦被他掌風擊中,毫無功力的白辰便必敗無疑。
果不其然,白辰避無可避,只覺胸口一悶,已被無形掌風擊中,如斷線風箏般飛跌出去。
砰然落地之時,還沒有任何舉動,木方延已飛身撲到,泛著奇異光芒的右掌向白辰當胸徑直插下。
白辰心知再無法倖免,心中不由升騰起一絲莫名哀傷。
畢竟,他還如此年輕,更何況滅門之仇還未報!
白辰默默地等待利掌穿心之痛……
卻聽得一聲悶哼,身在空中的木方延募然急墜而落,墜地之時,他的身軀竟佝僂如蝦,五官扭曲變形,極為可怖。
白辰目瞪口呆,一時間竟不知所措,對自身的傷痛也渾然不覺。
但見木方延的身軀在地上痛苦地蜷曲滾動,右手顫抖著伸入懷中,吃力地掏出一物,放入口中。
白辰呆呆地望著這一幕。
只聽得一聲如獸般的嘶叫聲後,木方延的身於一陣抽搐,終於迴歸靜止。
他雙目緊閉,面如死灰,赫然已經斃命!
這時,他的口中竟有一縷淡黃色的輕煙飄出,嫋嫋升起,直入虛空。
白辰恍如置身夢中,他無論如何也不明白木方延怎會突然身亡!
此時他的自身傷勢已經極重,但木方延之死使他精神振作了不少,他吃力地支起上半身,倚於一截斷碑旁,望著自木方延口中飄升的淡黃色輕煙,心中暗自感到納悶。
驀地,他心中一動,倏然記起木方延被人稱作「絕手鷹君」,其中「絕手」二字,自是由他不凡的手上功夫而來,至於稱其為鷹君,則是因為他還馴養了一隻白鷹,此鷹來自藏北
雪域,極具靈性,木方延是否以此黃色輕煙向他的白鷹傳訊?以鷹的目力,縱是輕煙如線,
它也能及時發現。
若真的如此,那麼顯而易見,追殺白辰的人,絕不止木方延一人,白鷹必會將木方延的同伴引來此地。
想到這一點,白辰大為焦慮,他知道此刻來的人縱使不會武功,也足以取了他與小草的性命。
白辰忍不住低聲道:「小草……小草……」他不敢大聲說話,以免引來追殺他的人。
「嗯。」小草輕輕地應了一聲。
白辰知她性命無虞,心中釋然不少,他扶著斷碑慢慢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向小草那邊行去。
小草傷得比他更重,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見了白辰,她的臉上浮現出蒼白的笑容,吃力地道:「你……還活著?」
白辰也道:「你還……活著?」
兩人默默相望,忽然齊齊笑了,小草一邊笑著一邊流淚,白辰一笑之下,牽動傷口,立時痛得倒吸了口涼氣。
白辰走上前,欲將小草扶起,但此刻他已全身傷痕累累,幾近虛脫,竟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兩人幾乎同時聽到了西向林中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白辰、小草齊齊色變。
白辰長吸了一口氣,神色恢復了平靜,他竟在小草身前緩緩坐下。
小草低聲道:「有人來了……我們該如何是好?」
白辰苦笑一聲,道:「我們除了等待,已無計可施,是我連累了你,如今我只能擋在你的身前,在我沒有倒下之前,你絕不會倒下!這就算我對你的謝意吧一一雖然這樣做也許並
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小草怔怔地聽著,淚水漣潢而下,恍惚間,已忘了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腦海中只剩下白辰那一句話:「……在我沒有倒下之前,你絕不會倒下……」
一股異樣之情忽然掠過小草的心間。
那是——幸福的感覺!
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小草竟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幸福的滋味。
連她自己也難以置信……
※※※舞陽突然指出範離憎根本不曾去過苗疆,讓範離憎著
實吃驚不小。
他飛速轉念:「舞陽是真的發現了什麼,還是以此詐我?若是前者,那麼舞陽是自己察覺了我的異常之處,還是有人向他透露了真相?會不會有人出賣了我?」
如此想著,臉上已有了不悅之色:「七師兄何出此言?」
舞陽冷笑道:「今日正好是我與三師兄值守寨門,一刻鐘前,師父的生死至交,苗疆扈叔叔匆匆趕至,說是聽說師父重病,急需他們苗家的奇藥藍鳳神水,便親自將藍風神水送來,
我與三師兄大吃一驚,因為在他之前,戈師弟你已將藍鳳神水取來,他又何必以年邁之體,
遠赴千里送藥至此?婉言相問之下,才知真相!」
縱是範離憎一向冷靜沉著,此刻亦不免焦慮驚愕,因為他並不知道戈無害有沒有去過苗疆,他所知道的一切,皆來自莫半邪,舞陽語氣咄咄逼人,顯然是有恃無恐!
果然,舞陽快步走出封塵殿,不一會兒,便見他與一年逾六旬的老者一同向殿中走來,但見那老者雖然風塵僕僕,臉有倦色,卻掩不住他的威武氣勢,目光銳利,不怒而威。
範離憎見他服飾與常人全無二致,不由心道:「他真的是來自苗疆?」雖有此疑慮,但卻絕不出口,因為他知道如果此人真的來自苗疆,且與燕高照是生死至交,那麼一旦他在此
事上犯錯,無異於把自己逼向絕境。
此人的確是燕高照的生死至交,名為扈禁,同時亦是苗疆上任族王之夫。原來苗疆一向以女子為尊,族王亦是女子擔任,扈禁本是中原人氏,亦是武林中人,後為躲避仇家追殺,
方遁入苗疆,他年輕時相貌堂堂,高大威武,一次與當時的苗疆女族王相遇後,女族王對他
一見鍾情,而扈禁對風情萬種的苗疆之主亦有好感,二人終成伉儷,扈禁從此便留在了苗疆,
今日苗族女族王正是扈禁的女兒。
藍鳳神水乃苗疆奇藥,僅為族王擁有,若非燕高照與扈禁是生死莫逆之交,怎麼可能令扈禁千里迢迢送來藍鳳神水?
扈禁身在苗疆,極少涉足中原,故燕高照十三弟子中,年輕一些的甚至從未與扈禁見過面。
佚魄、俠異等年長弟子乍見扈禁,皆是又驚又喜,文規卻並無驚訝之色。
佚魄忙上前施禮道:「不知扈叔叔駕臨,晚輩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幾名年輕弟子及佚魄等人之妻亦一一上前相見。
範離憎見此情形,心情更為沉重,他掃了莫半邪一眼,發現莫半邪的神色赫然也有些不自在,心中更是一驚。
他強自定神上前道:「扈叔叔……」
沒等他將話說完,扈禁已重重冷哼一聲,道:「閣下還是莫如此稱呼扈某!」說話時,他額頭青筋暴起,顯得極為激動。
範離憎心中「咯登」一下,暗忖這其中必有蹊蹺之處。
佚魄也很是意外,驚問道:「何事讓扈叔叔如此生氣?」
扈禁強捺怒火,道:「他的確去了苗疆,但在苗疆卻做了讓人……不齒之事!」想必他自覺不便在晚輩面前直言,轉而道:「總之,他雖是我燕大哥的弟子,但我卻決計不會把藍
鳳神水交與他!他沒有得到藍鳳神水,便離開了苗疆,我心念燕大哥病情,也立即啟程,趕
赴思過寨,沒想到……唉,沒想到仍是遲了一步!我一聽文賢侄說此子已帶回藍鳳神水,心
知不妙,孰料未等我見上燕大哥一面,便聽得燕大哥遭了不幸!非我武斷,此事十有八九是
此子所為,我與文賢侄商議後,決定暫且不露面,想看看他要將戲演到何時,他果然以為此
事天衣無縫,竟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