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之中,以汁七娘的劍法最具威力,而幽求則一反爭戰中攻敵薄弱的原則,率先向敵方最強的汁七娘迎去!
汁七娘身在空中,劍勢一幻,劍芒大熾,赫然如七條銀色毒蛇凌空飛噬幽求。
幽求雙足互踏,身軀借力側旋,飛舞的衣袂竟如刀劍,由對方驚人的劍勢中穿掠而過,反削她的右腕。
汁七娘沉腕撤肘,疾貫內力於劍身,暴然側封。
幽求已在間不容髮之際,凌空鬥折,藉著側旋之力,右足橫掃,挾如劍銳風,徑取汁七娘的咽喉!
同一時間,鍾離邪神已接踵而至,封住了幽求下落的線路。
汁七娘堪堪閃過幽求致命一腿,倏覺又有冷風自腦後側掃過來。
雙眼突然奇痛徹骨,汁七娘慘叫一聲,雙目已被幽求的白髮掃過,頓時眼前一片黑暗,雙目失明,血流滿面。
慘叫聲甫起,她的右腕一痛,鮮血狂射,竟被幽求的衣袂生生削斷。
鍾離邪神聽得上方傳來汁七娘的慘呼聲後,心神一震,隨即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並有溼溼熱氣噴灑在他的臉上!鍾離邪神大驚之下,倏然發覺幽求單腳踏在汁七娘的曲劍劍身上,當頭貫射而落。
但此時情形已不容他有太多的考慮,短劍奮力上揚,全力封擋!
「當」地一聲巨響,雙劍一接,凝入了鍾離邪神十成功力的利劍立時被齊柄震斷。
幽求身軀倏沉,雙足如閃電般向鍾離邪神肩上踏去。
鍾離邪神竟不閃不避,而是手持無刃劍柄,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若舉火燎天之勢,擊向幽求雙腳。
難道,他竟希望憑此無刃劍柄對付幽求?目睹鍾離邪神此舉,眾人皆是驚愕莫名,暗想只怕鍾離邪神難以倖免了。
卻聽得「錚」的一聲,鍾離邪神手中無刃劍柄尾部突然彈出一截寒刃!
這正是他的劍柄為何特別長的原因所在!一般對手,是無法逼得鍾離邪神施展這一招的,所以江湖中對此劍中的秘密知者甚少。
這種手法,當然算不得光明正大,但對付幽求已無法拘泥太多了。
鍾離邪神在生死存亡的那一瞬間,啟動劍上機括,發出勢在必得的一擊。
「卟」的一聲,是兵器飲血削內的聲音,而且憑著手感,鍾離邪神也能判斷出這一點!
畢竟,他是黑道前輩高手,殺人時的感覺已嘗試得太多!
鍾離邪神心中狂喜,他自知儘管所用的手段不夠光明磊落,但他畢竟還是傷了幽求。
他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隨即他覺雙肩上方有重逾千斤的力量重重壓下!
大驚之下,他嘴角的笑意頓時凝固,此刻已不及閃避,只覺一股真力自對方雙胸傳至,「咔嚓」一聲脆響,鍾離邪神的雙腳齊膝折斷。
他的身軀就如同折斷的朽木,向後仰倒。
倒下之時,他才赫然發現自己的劍所擊中的不是幽求,而是本已受傷的汁七娘!
汁七娘的腹部被洞穿出一個大大的口子,砰然落地時,已氣絕身亡。
剩下的兩人心中一凜!本已受傷的查夫子一咬牙,單腿借力,側身滾進,人劍合一,如同一團光球,卷向幽求!劉殘陽不敢怠慢,亦分進合擊,欲做全力一搏。
幽求冷哼一聲,右腿在空中一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即有一道寒芒閃現。
他終於出劍了!
劍如狂風驟雨,配以幽求奇絕的身法,便如同一場肅殺劍雨籠罩了劉殘陽等三人,青幽森森。
隨即有赤紅色融入了劍芒之中,而且不斷變濃,恍惚間,幽求與他的劍已化為一團殺機隱現的光雨,對手身不由已地被席捲於其中,等待他們的,只有無孔不入的劍!
以及死亡!
劍雨乍收。
幽求傲然而立,他的劍已回收不見。
查夫子、劉殘陽二人以一種奇異的姿勢站著,他們的身上至少有五處致命的傷口,鮮血如泉湧,已將他們的衣衫浸得赤紅。
他們的目光皆空洞無物——因為,他們已氣絕身亡。當然,那個雙膝已斷之人更是無法倖免。
幽求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幾具屍體,最終落在不遠處的叫化子身上。
那叫化子甚為年輕,只是一身汙垢襤褸,方才的一番激戰,他始終出神地望著,仿若已被這驚人的一戰驚呆了。
幽求的目光與他的目光相觸,忽然心中一動,身形一晃,已立於叫化子面前,逼視著對方,沉聲道:
「你也是一名劍手?」
那叫化子惶然搖頭。
幽求冷聲道:「那為何老夫發覺你的眼中暗藏只有劍手才具備的劍神?」
叫化子含糊不清地道:「劍……劍神?」
幽求冷哼一聲,道:「敢在老夫面前裝瘋賣傻,惟有一死!」
右掌疾然拍向叫化子胸口。
一股內家真力立時湧入叫化子體內,叫化子神色倏變。
但那股內家真力幾乎是一進即退,消失於無形。
幽求「咦」地一聲,驚詫地道:「果然不會武功……老夫竟會看走了眼?」
那叫化子似乎被嚇懵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絕不會說這些人是……是你殺的,我……走了……」
幽求卻道:「慢,你留在這兒,直至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來此為止,你就告訴他這些人是我所殺,你還要告訴他若他能夠從這些死者的傷口中看出我劍法中的破綻,那麼我即使敗於他的劍下,也毫無怨言。因為他比我更具劍慧,但我不希望被他人毒殺!」
叫化子道:「是……」忽又道:「可我不認識他,再說……他也未必一定會來這裡。」
幽求道:「他叫任玄,是一個極不平凡的年輕人,當你看到一個身著白衣,卓絕不凡的年輕人時,那人必定是任玄。當然,他一定會在這兒出現。」
叫化子似乎急欲脫身,又低聲道:「他未必會相信我一個叫化子的話……」
幽求沉聲道:「你只須照我說的去辦即可,何來這麼多說辭?」
「是……是,我一定照辦。」叫化子嚇得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幽求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你不會是範離憎那小子,有任玄這小子纏著,我不知還能否有機會把最後一招劍法傳給他!」
言罷,轉身揚長而去。
待幽求走後,叫化子方長長吁了口氣,他苦笑了一下,自語般道:「幽求不愧為天才劍客,竟能從我眼中看出我是習劍之人!」
他的臉上雖有不少汙垢,但掩不住眼中的英武之氣——此人正是白辰!
白辰為關東、老哈臨別時的那一番話所觸動,從此一直以叫化子打扮出沒,果然再也沒有人注意他。
但他復仇之心從未泯滅,這些日子以來,他重新修練內家真力,但短時間內自然收效甚微,今日他行至這個村莊時,正在古樟下歇腳,忽見有一老婦人與幾個人在此張羅開來,而後那四人坐在方桌旁,不知衝呷了幾碗茶,也不曾離去,卻絲毫不見老婦人有不耐煩之色,白辰立知這些人必有蹊蹺,極可能是在此佈下了殺局。
白辰在風宮中生活了五年,其江湖閱歷已十分豐富。他的武功本就是雜燴眾家,如今報仇心切,自然也不肯放過目睹高手拼殺的機會。當幽求走近這邊時,白辰雖是以荷葉遮面,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來自幽求身上的凌然氣勢,這讓他又驚又喜,心中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這等良機。沒想到欲對他施下殺手的不是殺人無數的幽求,反而是汁七娘,而救下他的人,卻是幽求——這一點,倒大出白辰的意料之外。
而幽求竟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習劍之人,若非功力已廢,幽求以內家真力試探他時,白辰必將做出本能反應,以功力相抗衡,到時只怕難免一死了。
白辰心道:「是什麼樣的年輕人,可以讓心高氣傲的幽求也對他如此重視?能從死者傷口中看出劍招的破綻,此人的悟性之高可想而知,但若此人是出於這個目的才把幽求的行蹤告之於汁七娘,那此人的用心未免有些狠辣了。」
白辰一則對神秘年輕人充滿好奇,欲一睹他的廬山真面目,同時他也知道殺人對幽求而言,是隨心所欲之事,一旦自己未按他所說的去做,只怕日後與之相見時,不免要遭他毒手。
所以,白辰果真沒有離去,而是背倚古樟而坐,靜候那白衣年輕人的到來。
他一邊靜靜守候,一邊回憶著方才幽求施展出來的絕世劍法,並在心中一一揣摩,一時間如痴如醉,渾然忘我,思及忘情之處,忍不住脫口叫了一聲:「好!」
「朋友面對如此悽慘之景,竟興奮莫名,在下好生意外。」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在白辰的身邊響起。
白辰心中一動:「來了」
他轉身一看,果見一個身著白色衣衫的年輕人已站在一丈開外,與自己年歲相若,白衣勝雪,五官容貌幾近完美無缺,尤其是他臉上洋溢著的既自信又不乏謙和的笑容,更如一縷陽光,讓人頓生好感。
如此人物,無論站在什麼地方,必定是鶴立雞群,卓而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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