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詩冷哼一聲,掌風倏然平添側旋,無形絞旋之力非但將漫天水花牽引開去,更形成一股空前強大的氣流,深深錐入河水中!
河水四向揮灑,剎那間,禹詩憑藉其曠世神功,在奔湧不息的河中,生生逼開河水,形成了一個上寬下狹的「水谷」,「水谷」最上方寬近一丈,谷底赫然已露出河底的岩石!
水依衣的身形頓時在禹詩面前顯現無遺。
此時「水谷」四周側旋之力極為驚人,四壁雖然由水組成,但要破「谷」而出,卻絕非易事。
但「水谷」亦無法持久存在,乍現之後,四周的水已向中心擠壓。
眼看水依衣即將重新沒入水中,禹詩右掌倏然上揚,掌勢翻飛處,正自落下的那支勁箭突然有如神助,速度加快,以穿雲破日之速,向水中的水依衣電射而去。
在利箭射向「水谷」的那一剎間,「水谷」谷口已合上,箭矢直插水中。
這時,第三支箭又告射出,此箭卻是貼著水面而來,猶如在水面疾進的一條驚蛇,轉眼即至。
禹詩的雙足已沒入水中——他已看出水依衣在水中得天獨厚的優勢,絕不願在水中與之纏戰,箭矢破水而來,禹詩翻掌一壓,正壓在箭上,箭入水中,禹詩卻已借力掠空而起,飄然落在對岸。
回首再望河中,禹詩目光一跳,臉上閃過驚喜之色:河面上赫然有血跡浮現!
那一箭的攻擊已然奏效!
禹詩斷定水依衣受傷之後,無法在水中藏身太久,極可能順流而下,在下游露面,當下他打了個手勢,對岸的人心神領會,與他一同慢慢向下遊走去,無論水依衣在哪一側登岸,都難逃他們的攻擊。
天色卻越來越昏暗。
◆◆◆
今晚,範離憎仍被安置於戈無害的「金戈樓」,他匆匆用過送來的晚飯,便進了內室。
窗臺上的那枝白色的花一日之間,竟有些枯萎了,範離憎倒在床上,怔怔地望著那枝白花,思緒一片茫然。
他已知道,「金戈樓」內的小竹,就是「水姑娘」,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足夠多的機會控制戈無害。
奇怪的是為何所謂的水族中,其他人卻不知他並非真正的戈無害?難道是「水姑娘」擅作主張,以他代替了戈無害?她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禹碎夜死後,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與舞陽被殺的情形相同,聯想到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歷,只是他們死了,而自己卻以戈無害的身分活下來了而已,範離憎斷定殺了禹碎夜的人定是水族中人。
水族中人也是為血厄而來,他們當然有殺禹碎夜的理由,此刻,「水姑娘」她們必已不在思過寨,血厄劍與密匣雙雙保住,自己當然也沒有必要再留在思過寨了。
但思過寨眾人會相信和放過自己嗎?何況禹碎夜一死,自己體內的毒無人能解,雖然禹詩在羅家給他的解藥,可以暫保性命無憂,但那解藥究竟能抵禦毒性多久,範離憎並不清楚——換而言之,範離憎隨時都有毒發身亡的可能!
想到這些,範離憎再也躺不住了,他從床上一躍而起,衝到窗前,推窗向外望去。
山寨中燈火疏朗,遠處的遼望塔重新亮起了燈籠。
範高憎收回目光,向「金戈樓」四周張望,很快他就發現「金戈樓」周圍不時有人影閃現。顯然,思過寨對他的疑慮未消,此時他可謂已被軟禁。
思過寨這麼做自是情理中事,範離憎苦笑一聲,重新倒在床上。
不一會兒,範離憎竟濛濛睡著了——既然再如何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出明確的思路,倒不如暫且將它們拋到腦後。
不知過了多久,範離憎被叩門聲驚醒,便清咳一聲。
外面有人道:「悟空老前輩要單獨見你。」
範離憎立時睡意全消!
◆◆◆
一處不知名的小山崗。
秋草簌簌。
一丘新堆砌的墳前,一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恭然而跪,他那俊朗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有著深深的哀傷。
墳前粗糙的石碑上,有一行以利劍刻出的大字:慈祖母楚氏之墓——孝孫牧野棲泣立。
牧野棲第一次違背師命,將自己的真實姓名向人提及。
山崗上的新墳寂寞地孤立著……
遠處的山粱綿綿延伸,不知多遠。
哀思猶如淡雲,繞著山樑悠悠地飄呀飄……
秋風低訴,其涼如水。
心涼更如水!
多少年來,楚清一直生活於孤苦之中,命運總是將殘忍一次一次地重複在同一個人身上,當她終於見到自己的孫兒時,卻已是生命消亡之時。
牧野棲的腦中一遍遍地憶起楚清倒下時的情景,他的心隱隱作痛。
他不明白父親牧野靜風權傾天下,自己在年輕一輩人中已是他人望塵莫及,祖母為何還會有如此際遇?
一種屈辱感深深吞噬著牧野棲的心,使他的哀傷中更添了一分怨恨!
牧野棲細心地將墳前的小草一一拔盡後,緩緩起身,最後望了楚清的墳墓一眼,轉身朝山下走去。
牧野棲之所以千方百計要與阿雪、段眉同行,自是為了霸天刀訣。霸天刀訣本應為牧野一脈所有,牧野棲覺得從段眉手中取得霸天刀訣並不為過,但如今鄂賞花的出現使事情急轉而下,段眉知道牧野棲的真實身分,絕不可能再對他有所信任,要想取得霸天刀訣,只能另謀他策。
牧野棲斷定真正的霸天刀訣仍在段眉的故居龍羊城,段眉前往龍羊城多半是要取出霸天刀訣,她之所以如此匆忙地要去龍羊城取刀訣,定與邑城城西那條巷中出現的神秘死者有關,也許段眉從此人的被殺中,察覺到某種危險,從而促使她做出了這種決定。
那麼,巷子裡的死者究竟是誰殺的?
而段眉在知道牧野棲真實身分後,還會不會再去龍羊城取霸天刀訣?
心有此疑慮,牧野棲下意識地向他與鄂賞花、斷楚相遇的地方而去。
想到「斷楚」其名,牧野棲心中突然一顫,一個念頭不期然地升起:「她名為斷楚,祖母名諱楚清,與她初次相遇,便遭了不幸,莫非,這是……天意?」
牧野棲也自覺這種念頭毫無來由,但此念一起,一時竟還揮之不去。
山崗與一條河緊挨著,牧野棲下了山崗,便沿著河邊一條殘破的路,向官道方向走去。
這條殘破的道路也許在百十年前本是官道,只是後來河水改向而行,偏向如今的官道那邊,沖斷昔日的官道,於是官道也便改道而行了。牧野棲在來時的途中便見到一座廢棄的官驛,官驛屋頂上的瓦片大概已被四周的山人揭去用了,再也無法擋風遮雨,牧野棲當時神情恍惚,也未對它多加留意。
當牧野棲再次經過這廢棄的官驛旁邊時,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感慨,忖道:「數十年前只怕這裡也是人歡馬嘶,快騎如飛,時至今日,卻已荒蕪至此,時移事易,又有什麼能例外呢?」
正自思忖間,忽聽到一種極為輕微的機括啟動之聲響起。
牧野棲一驚之下,劍已脫鞘在手,快不可言!
又聽得「啊喲」一聲痛呼,聲音竟是從廢棄的驛站中傳出來的,而牧野棲卻未受到任何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