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足足躺了二刻鐘,方吃力地睜開眼來,因為極度疲憊,在剛剛睜開眼晴的時候,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縱是如此,他仍隱約看見在石床邊的人並不是花輕塵。
這讓白辰一驚,猛地全然清醒,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時,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完全凝固了,怔怔地望著對方,他似乎想喊一句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終於,他從極度震愕中清醒過來,叫了一聲:「小草!」便欲抓住那人的手!
不錯,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與他一同離開風宮的小草!
但小草卻輕易地避過了他的手,冷冷地道:「我不是小草!」
白辰的手僵於半空,他怔怔地望著小草,半晌,忽然又笑了,他道:「小草,你莫再與我說笑了,你怎麼會在這兒?那天你受了傷麼?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你……」
「錚」地一聲,白辰脖子一涼,已有一把冰涼的劍抵在他的頸部,其聲戛然而止。
「你必須記住,我不是所謂的小草,我是求死谷谷主的女兒花晚遠。」那少女的聲音很冷。
白辰的功力已恢復了不少,但此時他卻是全身無力,更何況,他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出手,所以,他無法避開對方的劍。
白辰喃喃地道:「晚……遠?」眼中滿是驚疑與不信。
眼前的花晚遠怎麼會與小草的容貌一模一樣?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惟一不同之處,就是小草的臉上絕沒有這種冷如冰霜的神情。
白辰用力搖了搖頭,長長嘆息一聲,再不言語。
花晚遠以審視的目光望著他,道:「你為何嘆息?」
白辰又好氣又好笑,道:「難道我是否該嘆息,也要由花大小姐定奪?」
花晚遠一臉肅然地道:「因為你將成為我求死谷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所以你的一切都與我求死谷相關。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我堂堂求死谷主的女兒,又怎麼會在這間屋子中站在一個醜八怪的身邊?」
白辰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一本正經地道:「在下雖算不上一表人才,貌如潘安,但也不至於淪落到醜八怪之境吧?」
花晚遠卻沒有笑意,她道:「你們讓這位白公子照照鏡子,讓他看看自己的尊容如何?」
白辰哭笑不得,他慢慢地支起上半身,心道:「這位與小草容貌酷似的花小姐,莫非喜歡將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站立在床頭的醜婦很快從外屋取來一面銅鏡,立於白辰面前。
白辰只看了鏡中人一眼,立即失聲驚呼,手指銅鏡道:「他……他……我……」
他已久未照鏡子,此時一照,赫然發現自己的臉上已有了斑斑紅印,模樣既怪且醜,讓人不忍多視。
花晚遠見他如此神情,忽然「格格」嬌笑不已,直笑得嬌軀亂顫。
白辰見她笑靨如花,清冷之神一掃而光,不由心中一動,脫口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真正的小草,你是在戲弄我,或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花晚遠的笑聲漸止,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又重新出現她的神情中,只聽得她冷冷的道:「我娘為助你度過酒藥發作之苦,所消耗的真力一次比一次多,這一次,她壓制了你體內先天真火之後,需得立即靜心回氣,無法在此等你醒來,為防意外,她方讓我在此等候,既然你已無恙,我也不久留了。
言罷,也不等白辰回答,她已徑直轉身離去。
白辰怔怔的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思緒如潮,而想得最多的仍是:「花晚遠與小草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如果她真的是小草,那麼為何不與自己相認?何況她身為求死谷谷主的女兒,又怎甘心做葉姑姑的侍女?」
「如果她不是小草,為何她們之間的容貌竟如此一致?無論是五官還是身材,都已不能用‘相似’二字來形容。」
「會不會是花晚遠有意易容成小草的模樣?」此念剛起,又被白辰否認了,因為花晚遠幾乎沒有認識小草的可能,何況她似乎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百思不得其解。
白辰默默地調息運氣,一刻鐘後,他下了石床,向門外走去,那兩名醜婦亦隨之而出。
屋外是一個不大的院子,與此屋並排的還有一間屋子,那是白辰這三十天來起居之室,他的飲食起居皆由兩名醜婦照料著。
院子裡種滿了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花草,白辰初見它們時,頗為好奇,因為這些花草有不少是他聞所未聞的。時間久了,便視若無睹了,白辰心知求死谷中多毒物與奇花,故從不觸碰這些花草,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在院子中慢慢地踱著步,目光越過院牆,可以看到院外林木森森,將人的視線完全擋住,以至於不能看到求死谷的全貌。
當他故作漫不經心地踱至院門口時,那兩個醜婦已悄然搶在他的前面,立於門前,頓時將院門封了大半,她們齊聲道:「白公子請回。」
白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又慢慢轉身,向屋子方向踱去。
三十天來,他從未能踏出院子一步。
如此又過了二十天,日子雖然單調乏味,而且每次酒藥發作時,其痛苦足以讓人終生難忘、刻骨銘心,但因為自身的內家真力在一步步地恢復,所以白辰從未打算離開求死谷。
今天,又將是酒藥發作之時,雖然前幾次白辰都挺了過來,但煉獄般的痛苦仍是讓他心有餘悸。
他盤腿坐在床上,默然無語,這五十天來,他極少有機會與他人交談,時間久了,倒也習慣了獨自一人靜靜地想著心事。
腳步聲起,有些沉重,白辰沒有抬頭,他知道現在進來的定是那兩個奇醜的女人,想到兩個醜婦人,白辰不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肌膚很平整,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臉上的紅色印痕必然更為明顯了。
「也許,自己臉上多出這麼多紅色印痕後,風宮的人只怕再也無法辨認出來了,如此說來,這倒也不算壞事。」白辰不無自嘲地思忖著,這時,那兩名醜婦已站在他的床邊,她們與花輕塵一樣,對他不冷不熱,平時雖然照應的很周到,但卻又不算殷勤,一切都像是在執行公事。
院子裡又有腳步聲響起,顯得十分輕盈。
白辰不由有些意外,因為花輕塵每次皆是由兩個,醜婦人推著輪椅而來的,難道這次前來之人不是花輕塵?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真相,原來這次花輕塵是由她的女兒花晚遠送來的,白辰不由悄悄看了看花晚遠,再看了看花輕塵,發現她們的容貌果然有相似之處。
花晚遠將花輕塵的輪椅推至石床前,白辰忙跳下石床。
花輕塵以目光向花晚遠示意道:「把東西交給白公子。」
花晚遠應了一聲,自她母親的輪椅後抽出一物,赫然是葉飛飛贈與白辰的離別鉤!她將離別鉤遞與白辰,花輕塵在一旁道:「白公子,本谷主曾答應過將離別鉤奉還與你,今日給你送來了,如果白公子願意,三個時辰後,酒藥藥性一過,也就是白公子助我求死谷一臂之力的時候了。」
白辰接過離別鉤,無需多看,就知這是真正的離別鉤,絕非贗品,他極為慎重地將離別鉤收好,這才道:「至少,在下應先知道求死谷讓在下做的是什麼事?」
花輕塵頷首道:「白公子的要求合情合理,酒藥的藥性發作當在二個時辰後,借這個機會,我可以將真相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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