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哼,一個使單刀的人已然中劍,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跌落在一丈開外,墜地之時,胸前方有血箭標射。
四人合擊之勢一破,範離憎的劍勢更銳不可擋,冷劍猶如一抹無法抗拒的詛咒,向另一個以單鐧為兵器者長驅直入,徑取其前胸。
正是「破傲四式」中的「無情冷」!
劍未加身,那人卻已覺一股涼意直透其前胸,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驚駭之中,單鐧疾封如盾。
但曠世劍招「無情冷」又豈是他所能抵擋的?在「無情冷」之下,他的嚴密防守竟若有千瘡百孔,被對方一劍洞穿。
被一劍洞穿的不僅僅是他的防守,還有他的身軀,乃至他的鬥志與靈魂亦被那一劍所洞穿!他的所有力量忽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哼都未哼出一聲,就此斃命。
與此同時,範離憎右腿已自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反踢,正中一人面門,立時將那人踢得暈死過去。
剩下的一人見此情形,心中不由暗生怯意,生生化攻為守。
但已遲了。
一道劍芒以迅如奔雷的速度向他咽喉處疾射而至。
沒有任何複雜的變化,只是快到了極限。
那人幾乎是剛捕捉到那一抹寒光,範離憎的劍就已抹過了他的咽喉。
劍過命亡!
他的軀體在空中打了個旋,隨即重重仆倒在冰冷的地上。
正盟中人的出現以及範離憎在舉手投足間斃殺五人,頓時使欲奪回船塢的風宮玄流屬眾心中產生了極大的震撼。
這時,正盟諸派弟子除二十餘人留守船上外,其餘的人皆已上岸,三百多人全集中於船塢附近的石坪上。
穆小青見此情形,忽然心中「咯登」一聲,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正盟中人如此集中,實是太過危險!
此念一起,她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船塢旁的石坪上地勢平坦,而兩側則是陡峭的山坡,除了隨範離憎一道衝殺於最前面的思過寨弟子外,其餘的人多半處於兩側山坡相關的石崖上。穆小青立時想到風宮在此苦心經營多年,絕不會忽視對這船塢的防守。而防守對手由船塢攻入的最有效的方式無疑是由石坪兩側山坡發起攻擊。
穆小青不敢怠慢,忙對範離憎道:「範兄弟,兩側山坡上會不會有蹊蹺之處?」
範離憎迫退一名風宮屬眾,迅速掃視了石坪兩側的山坡,神色亦為之一變,沉聲道:
「待我去看看!」
話音甫落,人已如驚鴻般掠出,無人能擋其去勢。
龐紀此時亦已立足於石坪上,眼見範離憎突然轉向一側山坡,一怔之下立即醒悟過來,急忙振聲道:「諸位快散開!」
與此同時,他已施展上乘絕學,向另一側山坡上疾掠而去,華山派掌門人遊天地緊隨其後。
這時,一陣沉悶的震鳴聲倏然響起,兩側山坡的岩石後突然有石彈彈出,向正盟中人云集的石坪處拋射而至。
山坡上果然設有埋伏,而且是以拋石為攻擊武器。
眼見十數顆大小如斗的圓石彈呼嘯而至,正盟中人大驚之餘,立即閃身避讓,因人群過於密集不易散避,幾個武功較高者當即掠身而起,各以兵器向尚未落地的石彈全力擊去,以求將之封擋開。
數聲暴響,幾顆石彈被擊得粉碎。
幾乎就在同時,有人驀然驚呼道:「火藥!」
不錯,這些石彈竟是被挖空了的,裡面塞滿了火藥,石彈被擊碎後,火藥立時飛揚開來,其獨特的氣味很快被正盟中人察覺。
正盟中人頓時意識到自己已處於極度危險之境。
石彈依舊不斷拋射而下,雖然暫未引燃,但風宮玄流的人必然早有準備,一旦他們擲下火種,已碎裂開來的石彈倒也罷了,但那些未碎裂的石彈必會被引爆,其殺傷力可想而知。
幾個人影立時從人影中閃出,以快不言的速度向兩側山坡掠身而上,他們皆是正盟中的頂尖高手。
這時,範離憎已趕至彈射出的石彈的亂石堆之後,但見這邊赫然有五架拋石車,每架拋石車旁皆有三人,在拋石車之間,果然已備有易燃之物。
正盟中人由船塢上岸後,因為石坪上空無一物,堅石上再也無法設陷階、伏樁,故警惕之心有所放鬆,風宮玄流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方造成出其不意的攻擊效果。
拋石車本是攻陷城池所用之物,江湖廝殺時絕少用它,因為單單以石彈是絕難對身懷武功之人構成有效攻擊的。
但風宮玄流卻將火藥隱於石彈之中,若非因為正盟中人太過密集難以閃避,只有將石彈擊碎以避其攻擊,那麼也許正盟中人一時間絕不會想到石彈還另有妙用,一旦被火種悉數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範離憎來勢之迅猛,尚在對方意料之外。
當下立即有六名風宮弟子向範離憎撲至,而其他人則開始試圖引燃火種擲向石坪。
幾件兵器同時破空而至。
範離憎已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延誤,他立時將自己的功力提至極限,「破傲四式」中的「縱橫怒」傾灑而出。
劍氣如嘯,交織成網,一招之下,已將幾名風弟子的所有攻勢悉數封殺。
而範離憎的身形已如輕羽般飄然掠空而起,欲自對手之間閃過。
但身形甫起,幾件兵器再次向他下盤席捲而至。
而此時另一側已傳來敲打火石的聲音。
範離憎一聲清嘯,身形凌空鬥折,猶如長虹貫日般倒射而下,漫天劍氣如狂風驟雨般傾灑開來,強橫劍氣竟籠罩了方圓二丈範圍之內的每一寸空間,劍芒倏燦,組成一張嚴密的劍網,剎那間已將所有攻勢盡封於一劍之下。
未等對方撤招,範離憎手中之劍憑藉身形斜斜盪開之勢,在空中留下一道玄奧莫測的軌跡,劍芒閃掣之處,已有兩顆大好頭顱高高拋飛。
範離憎之所以以如此狠辣手法殺人,其目的是要使對方的人知難而退,以便自己能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的手段卻並無效果,也許是因為風宮玄流的人早已料定今日只要落敗,他們必難脫一死,故對範離憎的攻勢絲毫未因同伴的死亡而減弱,一根長鞭如毒蛇般向範離憎頸部席捲而至。
那使長鞭者一招甫出,突然發現手中長鞭已化作兩截。
大驚之下,未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銀色的光芒,隨即他便聽到了自己的頭顱中響起金屬與頭骨相磨擦時發出的聲音,一陣可怕的劇痛由他的眉心處迅速傳遍全身,他「啊」地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叫後,便覺眼前一黑,就此而亡。
範離憎一劍斃敵,倏然抽劍反掠,擋開一杆短槍後,身形已借槍、劍相碰之力向前竄出。
這時,已有一人將火種引燃,就要向下方拋擲而出,範離憎大驚之下,腳下一挑,一顆擺放於地上的石彈疾飛而出,向那手持火種之人的面門徑直撞去。
石彈驚人去勢使那人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退出一步。
僅僅是退出一步,範離憎已閃電般欺身而進,寒劍以斬絕萬物之勢暴削而出,血光拋灑處,一隻手臂連同那人手中所持的火種一道飛出。
範離憎眼見火種向山坡下落去,心中不由一沉,卻見一個人影自亂石前沖天而起,一道劍光閃過,那隻斷臂連同火種一起被挑射到遠處。
範離憎這才鬆了一口氣。
也就在這時,對面的坡上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巨響,聲如驚天之雷,整個斷歸島都為之微微震顫。
範離憎大驚之下,很快明白過來,一定是對面山坡上的石彈已被引爆,想必那邊與這兒的情形相去不遠,也有不少石彈,一旦堆積在一起的內藏火藥的石彈被引爆,其威力自然驚人。
思忖間,範離憎身前的山岩亂石堆被飛射過來的碎石撞擊得「啪啪」作響,同時下方有痛呼聲、怒喝聲響起,想必是正盟中人已被殃及,至於隱於對面山坡上的風宮中人,自然更難倖免。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火藥、硝石的氣息,其中還隱隱夾雜著血腥之氣。
範離憎身邊的風宮中人亦被驚人的爆炸聲深深驚駭,一時間對範離憎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的中斷。
這時,那個挑飛斷臂的人影已飄然落在了與範離憎相去二丈遠的地方,原來是思過寨現任掌門人佚魄。
範離憎心中飛速轉念:「石彈在山坡口炸開,究竟是因為風宮中人的疏忽所致,還是另有原因?」
正自思忖間,利刃破空之聲已再度向他飛速逼近,對面山坡上的驚變使範離憎更加明白這些石彈的可怕,當下出手更為快捷辛辣,「破傲劍法」本就極為霸道,對付武功比範離憎相去甚遠的風宮弟子,自是有凌壓一切之勢,劍起劍落間,又有數人倒下。
這時,只聽得有人大聲呼道:「喻少使被炸傷了!」
範離僧心中一沉,他知道所謂的「喻少俠」一定是留義莊現任莊主喻幕。以喻幕的年紀、武功,實是不足以成為十大名門的掌門之一,留義莊中比他更有實力者大有人在,但留義莊之所以有「留義」之名,是因為先任留義莊莊主一反常規,竟是由喻頌、衛高流兩位生死之交擔當,他們二人同任莊主之位數十年,竟從未有隔閡,成為武林佳話。而他們的子女成了武林人人稱道的伉儷,喻、衛兩家因此在武林中頗有清譽,留義莊中人感念喻頌、衛高流兩位老莊主的高義,同推衛高流之子衛倚石、喻頌之女喻七絃夫婦為莊主,自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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