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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智者不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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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笑風樓內牧野棲仍毫無睡意,在床上輾轉反惻,他想到了朱元名在宴席上所說的那一番話,心中有種難以抑止的怨憤。

牧野棲忖道:「龐紀竟兩次將我利用了,此人果然與痴愚禪師大不相同,無怪乎自他成為正盟盟主之後,正盟一改先前處處被動的局面。我奉師命進入風宮,師父雖曾令我設法削弱風宮的勢力,而且我也成功地助正盟滅了玄流,但龐紀卻如此待我!若非朱元名最終還是投靠了白流,我在攻襲天山莫寒行宮那一役必定會失敗,豈非會使我在風宮中的地位削弱?

在正道人眼中,我是風宮宮主之子,是邪魔中人,我以損害父親的利益為代價,卻成全了龐紀,讓他在正盟中如日中天,受萬眾敬仰!」

他越想越煩躁不安,索性翻身坐起,大聲道:「我要喝酒!」

伺侍牧野棲的婢女小意被驚醒後,趕緊匆匆穿戴後點起一支蠟燭進屋,睡意猶存地道:

「少主,你晚上剛喝了不少酒,再喝恐怕會傷了身體……」

「我讓你拿酒你便拿!」牧野棲不耐煩地道。

平時牧野棲對待婢女、下人一向不錯,故他身邊的僕從都暗自慶幸伺侍的是一個地位尊崇卻頗為和藹的少主,比及風宮四老身邊的婢奴幸運多了。小意從未見牧野棲如此喝斥下人,心中一驚,燭火一傾,幾滴濁油滴在了她的手上,她連哼也不敢哼出一聲,立即道:「是,小婢這就去拿!」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小意就端來了幾個精緻的小菜,還有一壺熱好的酒。

當她將酒菜送來時,牧野棲臉上的惡意已退去,只是仍顯得有些陰鬱,與平時小意見到的那個笑意盎然的牧野棲截然不同。

小意擺好萊,又為牧野棲倒上滿滿一杯酒,正待退下,卻聽得牧野棲淡淡地道:「你留下。」

小意看了牧野棲一眼,目光立即低垂,低聲道:「是,少主。」

牧野棲讓小意再添一隻杯,要她相陪。

小意低垂著頭,小聲道:「小婢只是一個下人,怎配與少主飲酒?少主能讓小婢在一旁伺候著,已使小婢感激不盡了。」

她那恭順得近乎楚楚可憐的神情讓牧野棲心情略略好轉,他道:「這兒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太拘禮,坐吧。」

小意道了一聲:「多謝少主。」

牧野棲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小意心中微微有些涼意,因為她已伺侍牧野棲半年多了,牧野棲卻還不知她的稱呼,無論主子對下人是寬厚還是苛刻,下人永遠是下人。

她揉捏著自己的衣角,道:「婢女賤名小意,實不足少主掛齒。」

牧野棲見她言語文雅,神情嬌羞中又略顯拘束,模樣清麗可人,不由對她有了些好感,忖道:「她在我身邊這麼久了,我倒不曾有絲毫留意。」當下道:「小意?此名倒有些意思。」

言罷他再未多說什麼,只顧飲酒,神情若有所思。他本是滿懷心思,這時似乎已完全忘了還有一人與他同坐,偶爾舉杯向小意示意同飲,目光卻很少投向小意這邊。

但牧野棲每一次向小意舉杯示意,小意都不折不扣地陪他喝一口。在她看來,她只是一個婢女,而牧野棲卻是尊崇無比的風宮少主,而且牧野棲舉手投足間自有超凡脫俗、飄然出塵的風度,更讓人心生一種可望而不可及之感。此刻即使牧野棲讓小意喝的是毒藥,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將之喝下。

牧野棲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抬起頭來,望著小意,道:「你在風宮已有幾年了?」

因為酒的作用,小意的雙頰已浮現少女所特有的健康暈紅,如秋水般的眸子亦有了水氣,這使她顯得格外水靈。同樣是因為酒的作用,小意已沒有了最初的緊張不安。

她答道:「有三年多了。」

牧野棲繼續問道:「你覺得風宮最終會勝還是會敗?」

若是平時,小意聽到牧野棲向她問起這一點,足以將她驚出一身冷汗,而此時在酒意的作用下,她卻拋棄了重重顧慮,道:「這些年來,風宮有勝有負,有成有敗,勝敗皆在人為而已。」

牧野棲饒有興趣地望著小意,道:「但你有沒有聽過‘邪不勝正’這一說法?」

小意顯然頗有些醉意了,她吃吃一笑,道:「難道少主竟自認風宮為邪?我娘生前是一個名門正派的伺傳人,可最終……我娘一生坎坷,早早離世,我在風宮中伺侍少主,卻沒有受什麼委屈。照我看來,所謂的正邪,就如一張紙的正反兩面,以這一面為正,另一面則為邪,反之亦無不可。」顯然她娘曾有過不少坎坷,以至於小意只能以一言帶過而不願提及。

牧野棲怔怔地坐著,竟久久無語。

良久,他方緩緩長吁了一口氣,一連灌了三大杯酒。這時,他與小意一樣,亦有了醉意,小意忘了替他斟酒,而牧野棲也忘了小意是伺侍她的婢女,他只顧自斟自飲起來。

當燭火即將燃盡時,牧野棲已醉了。他強自站起身形,卻因動作太大,一下子震動了桌子,將蠟燭震翻,屋內頓時一片漆黑。

小意趕緊上前將他扶住,她的腳步也有些虛浮了,兩人踉蹌著摸到床邊,小意扶著牧野棲讓他躺下,沒想到牧野棲的身子倒下的同時,將她的手也壓住了,小意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與牧野棲緊貼著,一股男人的氣息撲鼻而至,小意的心跳倏然加快,似乎隨時都會跳出心腔。

她的聲音輕顫道:「少主,小意的手……讓我替你脫了衣靴……」

牧野棲「嗯」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非但未使小意的手臂可以抽出,反而將大半個身子壓在了她的身上。

小意腦中「嗡嗡」亂響,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底乾澀,渾身一陣燥熱。她一動也不敢動地躺著,想要說什麼,卻吐不出一個字來,惟剩嬌喘之聲。她尚可活動的那隻手死命地抓住被子的一角,似乎在竭力堅持著什麼。

牧野棲的氣息吹在她的耳後、頸上,她的身子越來越軟,眼前清晰地浮現出牧野棲那張俊朗不凡的臉,高大挺拔的身軀,以及如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她的暈眩之感越來越明顯,此時已不僅僅因為酒的作用……

當牧野棲動了動身軀,唇部觸及她嬌嫩的耳垂時,小意「啊」地一聲呻吟,猛然擁住牧野棲,整個身軀向他纏上、貼緊……

在那一刻,她已忘了自己的身分,她只知道自己的情慾已飽漲到無以復加之境,她的心中已有火焰熊熊燃起,而她卻願意讓烈焰熾烤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莫可名狀的異樣感覺讓牧野棲略略清醒了一些,他感覺到了懷中的火熱、柔軟與幽香,他忍不住道:「你……」

他的話尚未說完,已被一片滾燙的香唇封住……

※※※

牧野棲睡著了,在渲洩過後的疲倦中,他暫時忘記了心中的不快。

小意無力地坐起身形,披上衣衫,靜靜地在黑暗中坐著,她的心情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儘管方才她經歷了對於一個女孩而言極為重要的一刻。

也許,她的平靜來自於她的無所求,她自知自己無論地位還是其他,都無法與牧野棲相提並論,她覺得她只是做了一件她認為值得做的事而已。在此之前,她從未有過如此念頭,當事情降臨時,卻猶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替牧野棲壓了壓被褥,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忽聞外面傳來一聲驚呼:「有刺客!」

呼聲打破了夜幕的沉寂。

驚心動魄的警號聲隨之響起,在夜空中迴盪不息。

牧野棲一躍而起,隨即便聽得他喝道:「來人!」

「少主有何吩咐?」小意道。

牧野棲一怔之下,方依稀憶起昨夜的情形,他靜默片刻,聲音低了些,道:「點燈。」

很快他又道:「算了——外面有變,不要輕舉妄動。」說著,他已迅速穿戴完畢,並從床頭搞下利劍,這時外面的呼喝聲已響成一片,火把、燈籠的光亮如從視窗處對映而入,將屋內照亮了許多。

此時,外面響起了幾個焦灼的聲音:「少主……少主,你沒事吧?」

牧野棲本待出去,聽得他們的聲音,又站定了,沉聲道:「沒事,你們還是去與其他人一起追捕刺客吧!」

「是!」門外幾人齊聲應道,隨即響起離去的腳步聲。

牧野犧看了小意一眼,未說一句話,當即離開笑風樓,向呼聲最初傳出的地方飛速趕去。

待他匆匆趕至時,赫然發現被殺的人竟是朱元名!

朱元名的住所已被「神風營」的人重重封鎖,無數燈籠將無天行宮照得亮如白晝。儘管風宮屬眾應變極快,但那個刺殺朱元名的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風營」屬眾見牧野棲趕到,立即為他閃開一條通道,牧野棲看到了朱元名屋外的兩具屍體,是朱元名兩名舊屬的屍體,死者全身沒有一處傷口,臉上也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顯然是因為取他性命之人的手法極為乾脆利落的緣故。

而朱元名則靜靜地躺在屋內冰涼的地上,身下一灘鮮血尚未凝固,他的雙眼睜得極大,顯然在臨死時的那一刻,他見到了一個讓他極為驚駭的人,或是見到了一件極不可思議的事。

屋內的一切完好,並無任何打鬥的跡象,由此可見朱元名幾乎是在未作任何反抗的情況下就已斃命。

朱元名的武功牧野棲見識過,絕不亞於任何絕頂高手,又有什麼樣的絕世高手能夠使朱元名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是容櫻?

這是牧野犧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但隨即他又覺得即使兇手是容櫻,雖然她的武功足以勝過朱元名,但要想輕而易舉地擊殺他,幾乎絕無可能!思忖之餘,牧野棲向守衛於四周的「神風營」屬眾厲聲道:「封鎖方圓十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這個範圍之內,否則格殺勿論!」

他的肅殺讓「神風營」屬眾皆為之一緊,當下立即再調集人手,將方圓十丈之內防守得滿水不漏。

牧野棲這才匆匆向閒風閣方向而去,他要將此事稟報牧野靜風知曉。此刻,他心中驚怒不已,無論殺了朱元名的人是誰,對他而言,都頗為不利,因為攻襲乃至收降天山莫寒行宮的事,一直都是由他負責。

因牧野棲心情很壞,途中有屬下向他施禮,他皆視著未見,一概不理。

行到半途,前面出現了一列人馬,牧野棲定神一看,被眾人簇擁當中的正是父親牧野靜風。朱元名身分特殊,他被殺後,連牧野靜風也難免被驚動。

牧野棲趕緊上前行禮問安,牧野靜風沉聲道:「朱元名能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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