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棲曾經面對的對手中自有不少武功高於「奇槍」莫非之人,但此時牧野棲感覺到對方的氣勢竟不在幽求那等級別的絕世高手之下。
不敢怠慢,牧野棲翻腕間已拔劍在手,劍如沉寂千年的蚊龍突然清醒過來,倏然揚起,在對方長槍即將破體而入的剎那間,以玄奧莫測的方式線路奇蹟般破入莫非密不透風的槍影之中。
金鐵交鳴之聲讓牧野棲從少許不安中完全清醒過來,很快他就忽略了對方的身分,只知自己與他是在作生死繫於一線的決戰。
心中所忌已去,牧野棲手中之劍再無絲毫停滯,猶如行雲流水般傾灑而出,劍法精絕無倫。
牧野棲很快就已佔了上風,縱使「奇槍」莫非的論法神出鬼沒、玄奧莫測,但牧野棲仍是憑藉無孔不入的大無劍境欺身長進。
以長槍為兵器者最忌被對手貼進,但此刻「奇槍」莫非似已陷入了瘋狂之中,在牧野棲逼近之時,他竟不抽身而退,反而亦奮力向前。
在瞬息萬變、不可捉摸的攻守之間,雙方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接近。
牧野棲心中反而湧起了某種不安,如此近的距離,對於以長槍為兵器的莫非而言,其槍法的威力只怕不能發揮一半,難道在槍法中浸淫了數十年的他竟不明此理?
抑或是他另有後招?
牧野棲轉念之際,手中長劍已洞穿了對方的防守,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自下而上疾撩莫非的腹部。
這是避無可避的攻擊。
但莫非根本不打算避讓。他竟再度踏進一步。
一驚之下,牧野棲的劍在比他預計中更早的時間劃開對方的衣衫,破入其軀體,冷劍飲血之聲低沉卻驚心動魄。
但因為時間的變化,牧野棲的劍切入對方軀體的部位也與他預計中的部位相異,最終在對方腰髖的骨骼間止住不前。
牧野棲立即撤肘拔劍!
也就在這一剎那,莫非搶身貼腰橫掃——因為長槍本身特徵所限,這本是絕對無法對牧野棲構成威脅的一招,但牧野棲卻敏銳地捕捉到來自身後的殺機。
這就是「奇槍」之「奇」,長槍兩端皆有槍頭,且在啟動機括後,槍頭可以脫離槍身飛出,但槍頭後連有細而堅韌的鐵索,如此一來,他的槍就具有了長槍與鏈子槍的雙重優勢。
此刻,對牧野棲構成威脅的便是長槍尾端飛出的槍頭,槍頭劃過一道巧妙的弧線,向他身後襲至,其招式刁鑽詭異至極!「奇槍」
莫非的槍法不俗,加上留義莊在江湖中的赫赫名聲,所以他平時極少利用這一點對敵,如此一來反而更易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牧野犧己無暇在拔出自己的劍後再全為封擋,左手所持劍鞘閃電般反掃,暴響聲中。牧野棲己封住對方致命的一擊,同時利劍亦已拔出,身形飄然斜掠。
莫非腹部血如泉湧,踉蹌了幾步,方穩住身形。
他的武功顯然無法與牧野棲相提並論。
但莫非的心中只有仇恨,沒有畏怯,他稍作喘息後,再度向牧野棲攻至,槍意加瘋如狂。
牧野棲皺了皺眉頭,冷哼一聲,長劍翻飛,破開重重槍影而入,掠過一道不可捉摸的軌跡,直刺向莫非的心臟。
在長劍即將破體而入的一瞬間,牧野棲倏然翻腕,快如驚電的劍勢立時改變,一聲鋒響,莫非手中的長槍已脫手而飛,而牧野犧的劍則深深投入了他的肩肋處。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莫非的目光瘋狂如絕望的猛獸,他最大的痛苦並非來自身上的傷處,而是他已明白以自己的武功,永遠不可能戰勝牧野棲為留義莊死難者報仇!
牧野棲的目光則是不可思議的沉靜。
良久,牧野犧終於後撤一步,還到入鞘,徑直轉身離去。
莫非的身子劇烈一震,他感到蒙受了奇恥大辱,難道牧野棲竟不屑於殺他?
莫非的吼聲竟如來自幽冥地獄:「牧野棲,你一日不殺我,我便一日不放過你!」
話剛說完,鮮血已自他的口中湧出,模樣淒厲慘烈。
牧野棲依舊向前走去,腳步未停,亦未轉身,他邊走邊道:「你根本無法對我構成威脅,何況若是我殺了你,即使無一人看見,世人也會把這筆賬算在我的頭上!」
莫非聽到這兒,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他的心思,腦中飛速轉念,心裡暗自拿定了主意。
牧野棲已堅信其父牧野靜風暗中設法使他與正盟中人徹底決裂,這使他不由對牧野靜風有了怨意,所以他在下意識中不願立即返回風宮。
但除風宮之外,天地雖大,卻似乎難有他的容身駐足之地。他行至城東,正待出城時,身後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十分密集,顯然來者甚眾。
馬蹄聲如風般席捲而至,飛速逼近收野棲這邊。
憑直覺,牧野棲料定來者是衝他而來,他索性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很快,八匹快騎自街頭轉角處閃現後,便如箭般向牧野棲這邊疾馳而至,因奔掠的速度大快,馬的身軀騰空之時,首尾幾乎拉成一線!
馬上騎士皆身著勁裝,腰配兵器,果然是武林中人。
八椅與牧野棲的距離迅速接近,在二十丈之外分作兩列,向牧野棲兩側疾插而入,並迅速拔轉馬頭,將牧野棲圍於其中。
健馬大聲地噴著鼻息,在冬天的冷風中凝成一縷縷白色的氣霧。
牧野棲無法容忍被八人騎坐於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這讓他心中頗為不適,當下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正待有所舉措時,卻聽得其中一人道:
「閣下可是牧野棲?」
牧野棲沉聲道:「是又如何?」語氣極為不善「我們盟主有事要與閣下做個了斷,請暫且留步。」
「盟主?」牧野棲皺了皺眉,道:「你們是正盟的人?」
「不錯!」
想到本為風宮玄流三大宗主之一的朱元名對自己所說的那一番話,牧野棲心中頓時有種無名的怒焰升騰而起。
他冷笑道:「即使龐紀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不過我不習慣他人居高臨下地說話,你們全給我下馬吧!」
「吧」字甫出,他已向其中一騎飄然掠去,身形飄逸快捷絕倫,利劍亦同時脫鞘而出。
寒芒在座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弧光所及之處,血光拋灑,那匹健馬未及嘶叫,已身首導處,失去了頭顱的馬身猶自向前小跑了幾步方轟然倒下。
馬上騎士一驚之下,急忙自鞍上掠起。
這時,牧野棲的長劍己直取第二匹健馬的咽喉處,馬上騎士立即疾抖手中長鞭,向牧野棲右腕卷至。
牧野棲手中之劍已如鳥翔魚落般倏然一沉,非但輕易避過長鞭,更一劍斬斷了那匹健馬的一隻前蹄。
牧野犧以快不可言的身法穿梭掠走,淒厲的馬嘶聲中,八匹健馬或傷或亡,馬背上的騎士被迫棄馬落地。
當牧野棲身形止住之時,他看到在包圍圈外又有二十多名武林中人出現,這些人的步伐並不甚疾,但速度卻極快,顯然可見這些人的武功修為都不弱。
遠遠地,牧野棲便識出行於眾人之前的是成為正盟盟主並不太久的龐紀,與龐紀同行的除了清風樓的弟子外,還有遊天地及華山派弟子。
那八名騎士見龐紀出現後,包圍圈的西側立時閃開一道缺口。
牧野棲的目光與龐紀的目光直面相撞,似若有人星四濺。
龐紀道:「先前聽說殘殺留義莊上下二百多人的人是你時,我尚將信將疑,畢竟我在邑城江上曾親眼目睹你對風宮弟子毫不留情。沒想到你不但殺害了留義莊全莊上下,連留義莊惟一倖免遇難的‘奇槍’莫大俠也不放過,一心要將之趕盡殺絕!」
牧野棲與正盟的聯絡本應是秘密的,龐紀在眾目睽睽之下質問牧野棲,便表明他的質問並非為了解真相,而是在興師問罪。他們之間如攻打斷歸島時那般配合無間也不復存在了。
牧野棲沉聲道:「我曾與一個自稱是留義莊惟一活著的人交手,也許此人就是你所說的‘奇槍’,但我並沒有殺他。」
說到這兒,不知為何,他又補充了幾句:「我不殺他不是因為我心慈手軟,而是沒有誅殺他的必要性。至於留義莊的事,似乎已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解釋了。」
遊天地忍不住高聲道:「留義莊‘四奇’中的‘奇槍’被你所殺是無可置疑的事實,你竟仍不肯承認,實是狡詐至極!」——
原水掃描,司馬浮雲ocr、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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