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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雨昏燈凡人夢 珠閣玉帳少年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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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這已不是原來的地方,眼前是一座高大的樓宇,裡面燈火輝煌,人聲喧沸,聽聲音竟是一座賭場。唐婉兒在後面一推他,道:進去吧。武清吟喃喃道:原來她是為賭場拉客人的,看起來今天要不輸個乾淨,是走不出這個門口了。

賭場裡果然有很多人,他們正賭得專心致志,根本沒留意他。何況看這座賭場的氣派,一般賭徒是不敢來的。武清吟笑了,這裡才是他應當來的地方,因為無論他的相貌衣服派頭氣質,跟這裡都很配,再也不像他坐在餛飩店裡那樣惹人注目了。

他走進去,東瞧西看,但目光從不停滯,彷彿這裡的每個人、每樣東西都不放在他眼裡,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二樓。

二樓要比一樓小得多,也靜得多,樓口擺著一張桌子,一個人正坐在那裡喝茶。這是個女子,可惜卻是側著身子,不能看到全臉,但只看半張臉,就知道這是個絕色佳人。她身著素裝,並無任何多餘的修飾,只是手中輕輕搖著一把扇子,團扇。

樓下的賭徒們很多,有的人輸了,便紅了臉,眼睛中透出怨毒,但一看到這女人,立時便放鬆了緊繃繃的臉色,生怕這女子看不起自己。而那些贏了的人,也在不經意間偷偷瞟這女人一眼,彷彿在炫耀自己的手氣,卻決不露出狂喜的表情,顯得自己瀟灑自如,贏得起,也輸得起。

全樓的目光彷彿都在有意無意間,落在這女人身上,而全樓的燈火,也像是為她一個人而亮的,她在樓上一坐,像已奪去了所有的光彩一般。

但武清吟卻只看了她一眼,就甩開了目光,再也不去看這女人,而這女人自從武清吟一進來,目光就有意無意間向他瞟過來,彷彿全樓的人,只有武清吟一人可以配讓她的眼色光顧。

可是武清吟卻沒有留意她,他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這人既沒有賭,也沒有看人賭,他揹著手站在牆邊,正在看牆壁上的一幅畫。那是一幅山水,上面白雲深深,清溪潺潺,山不高而秀,林不密而幽,意境恬淡,風格清新,像是出自名家手筆。

武清吟走上前去,站在那人身後,輕輕地道:畫是好畫。那人也像是沉浸在藝術的境界中,隨口應道:不錯,這本是唐代名家的山水,自是非同一般。武清吟道:只可惜掛錯了地方。那人道:哦?

武清吟道:賭場之中全是銅臭之氣,來人盡是貪吝之徒,再好的畫到得這裡,也像是明珠掉入糞坑。那人道:如此說來,那它應當放在哪裡呢?武清吟道:應放在你的閨房之中,更見雅緻。

那人輕輕一笑,回過頭來,竟是一位彎眉細目、齒白唇紅的女孩子,只不過穿了男裝,令人看不出而已。她笑道:你的眼力不錯呀。

武清吟笑道:小姐相召,在下豈敢不來?那女孩子突然笑了,道:是我家小姐召你來的,可不是我。武清吟並不奇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位小姐,因為你家小姐決不會把牆上這幅五代山水說成是唐朝的。女孩子像是有點兒不高興,道:那你是說我不懂嘍?武清吟道:倒也不是,這幅畫雖然題的是唐朝小李將軍,但畫中氣象決不是盛唐所有,稍嫌寒愴,想是五代離亂年間所畫,你年紀還小,能有這樣的眼光已是不錯了。那女孩子笑了,道:跟我來吧。武清吟彈了彈帽子,道:請姑娘帶路。

穿過一樓大堂,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燈光昏暗,那女孩子走在武清吟身邊,不時有意無意地向武清吟身上輕輕挨擦,眼睛不時向他瞟過來,像是一個正懷春的少女突然見到了一位翩翩美少年一般。

武清吟突然問道:你屬什麼的?女孩子瞟著他,輕笑道:你猜呀。武清吟道:你屬馬。女孩子道:你看得出來?武清吟道:當然了,因為只有馬在身上庠的時候才不會用手撓,而是向別的地方亂蹭。

女孩子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屬什麼?武清吟道:那你猜呢?女孩子沒好氣地道:你屬木頭。

就在此時,甬道已到盡頭,那女孩子推開一扇門,眼前竟是豁然開朗,一座不大的四合院出現在眼前,屋簷下掛著一排燈籠,照著院子裡的竹林小徑,竹林邊上栽了很多花草,被春雨一澆,透出一股極清新、極芬芳的味道。正房門口,兩個黃髮垂髫的小丫環正在含笑相迎。

武清吟走進正房,一進門,他就怔住了。

屋子裡幽香輕浮,柔光和諧,四壁掛滿了古畫,窗臺上放著幾盆花,都是含苞欲放,裡面放著一張大床,床頭垂著白紗帳簾,透過帳簾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斜臥在床上。

這本是女子的寢室。而且女主人可能還在高臥不起。

武清吟四下看了看,連個座位也沒有,唯一能坐的地方就只有那張床,於是他放輕了腳步,走到牆壁前,仰頭去看那些畫作。

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傳進耳朵:你來了?這聲音極軟,極媚,又帶著種甜甜的味道,正是床上之人發出的。武清吟笑了:你們這裡的人難道見人的時候都喜歡背過身去麼?那女子媚聲道:你只要一轉身,就能看到我了。武清吟並沒有轉身,只道:你還是先起床再說吧,我可以等,這種事我向來不急。那女子咯咯嬌笑:那做什麼事你會急呢?

武清吟道:我只著急一件事,那就是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家小姐。那女子道:難道我不是麼?武清吟道:你當然不是。我甚至不用見你的面就知道。那女子道: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武清吟道:能用得起唐婉兒那樣的高手,那麼主人一定不是常人,是不容易見到的。你與方才的那個女孩子都只是試探而已,要是我沒有猜錯,你家小姐另有其人。

那女子又笑了,用手在床上轉了一下,屋子裡果然出現了一個暗門,一個聲音從暗門裡傳來:武公子,請進。

武清吟笑了,他走進暗門,十幾盞雪白的宮燈照耀下,一個女子正面對著他,雖然臉上還是冷冷的,但眼睛中卻露出了一股笑意。武清吟立時怔住了,這次是真真正正怔住了,他半天才道:原來是你!

這個女人竟然是唐婉兒。唐婉兒看著他,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指著面前桌子上的一罈酒,道:這是最好的紹興女兒紅,你要不要喝幾杯?武清吟連連搖頭,他現在已恢復了理智,決不肯和女人拼酒了。

兩人不再喝酒,嘴卻也不閒著,武清吟拍拍腦袋,道: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唐婉兒道:到了這裡,你的所有問題都可以問了。武清吟道:我只有兩個問題不明白。唐婉兒道:你說。

武清吟道:第一你為什麼那麼能喝?這也算是一個問題?唐婉兒睜大了眼睛,好像沒見過他這個人一樣。武清吟道:你別瞪著我,你又不是用眼睛喝酒的。唐婉兒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道:你來的時候看沒看到二樓的那個女人?武清吟道:好像是有個女人在二樓。唐婉兒道:她好不好看?武清吟道:好看,但跟這個問題有什麼關聯?

唐婉兒道:當然有關聯,她好看,是天生的,我不好看,也是天生的,而我能喝酒,也是天生的。武清吟點點頭,道:第二個問題有什麼話為什麼不在車上說,而到這裡來?唐婉兒道:因為我願意。

武清吟笑了,喃喃道:這可以說是最好的回答了,女人做很多事情時,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她願意。這道理萬古不易。唐婉兒像是有點兒意猶未盡,道:你就沒別的問題了?武清吟道:沒有了。

唐婉兒彷彿有點兒意外,道:你為什麼不問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救你,要你來這裡有什麼事?武清吟笑道:這些事我就算問了,你也不一定會答,我不問,你也不一定不說,為什麼還要問呢?唐婉兒瞪了他兩眼,道:看起來你還蠻沉得住氣。武清吟道:也許是因為酒喝得太多,一時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吧。

唐婉兒道:那我就來告訴你。你現在已是大禍臨頭了。有很多人要殺你。武清吟不動聲色道:我知道。不然的話就不用勞你大駕來救我了。唐婉兒接著道:你知道不知道,是什麼人要殺你?武清吟道:你知道?唐婉兒的眼睛裡突然放出了光,冷冷道:你不知道?

武清吟突然笑了,道:那你認為我是應該知道的嘍?唐婉兒道:當然。最近你有沒有做什麼事?武清吟道:吃飯,睡覺,喝酒,坐馬車,進賭場,然後,跟一個救過自己的女人說話。唐婉兒道:也許你還做了一件事,殺人。武清吟淡淡一笑,道:我殺過人,但不知你說的是哪個?

唐婉兒一字字道:江嶽天。武清吟的笑容突然不見了,他的臉色已變了,像是很吃驚,半晌才道:是不是一個月後為正氣山莊與凌園主婚的江嶽天江老先生?唐婉兒道:不錯,他已經死了,屍體就在凌園。武清吟道:你懷疑殺他的人是我?唐婉兒道:不是懷疑,是肯定。

武清吟道:為什麼?唐婉兒道:因為你不願意這門親事成就,所以殺了主婚人。武清吟聽了這句話,眼睛裡顯出一股沉思的神色,他看著唐婉兒,並沒有說話,但眼睛裡的醉意突然已全消失不見了。

他當然明白事態的嚴重。以江嶽天在江湖中的地位與聲望,絕對可以使幾千個人與兇手勢不兩立。他喃喃道:原來元東原與蕭王孫是為了這件事去正氣山莊的。唐婉兒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聽了他的話,又道:他們還為了一件事,你曾在西湖襲擊過凌露華。

武清吟霍然抬頭,道:襲擊凌露華?真有這種事發生?唐婉兒道:不過你也很有心機,襲擊凌露華只是虛張聲勢,並不想真的要她的命,因為那樣很容易使人懷疑到你身上,而殺害江老先生你也是嫁禍於人,想將眾人的注意力轉到苗疆人那裡。

聽了這話,武清吟的神色突然平和下來,道:你告訴我這些,想必不只是為了我的安全吧。唐婉兒笑道:當然。武清吟道:那你想要什麼?唐婉兒看著他,微笑不語。

兩人就這樣相互微笑地對視著,但眼睛裡的神采分明是在交鋒,那光芒使得四下的燈光都黯然失色,四道目光中的火花幾乎要真的迸發出火星。

唐婉兒向前探了一下身子,輕道:我要你與我合作。武清吟笑了,他的手突然閃電般伸出,將唐婉兒的手臂反擰到身後,而另一隻手已捏住了她的咽喉。這幾下動作在眨眼間就已完成,快得令人窒息。

唐婉兒卻沒有閃避,任由武清吟制住她,只是冷笑一聲,彷彿早知道他會有這一手。武清吟捏住她咽喉的手微一用力,道:你信不信我會捏碎你的喉嚨?唐婉兒道:不信。你不敢這麼做,因為後果很嚴重。武清吟笑了:你是在威脅我,對不對?唐婉兒道:就算是吧。武清吟道:別以為在你的地方我就會投鼠忌器,外面有幾千個人要殺我,我不在乎死在什麼地方。唐婉兒冷笑道:這麼說你是在威脅我了?武清吟道:我並沒有威脅你,只是想麻煩你走一趟。

唐婉兒道:去哪裡?武清吟道:凌園。唐婉兒道:你想去解釋?去對他們說你是清白的,一切的罪過都是別人在誣陷你,對不對?武清吟道:我再做一點補充,那個誣陷我的人,就是你。而這一切,也都是你做的。他停了一下,又道,順便說一句,那些在巷子裡伏擊我的人,也是你派去的,方才那個坐在二樓的佳人,用的兵器是團扇,就是小巷裡襲擊我背後的人,而那個躺在床上的美女,就是被我的暗器傷了的人,因為我已聽出了她的聲音。這本就是你演的一齣戲,只可惜你的角色演得不好,太像戲了。唐婉兒冷笑道:你以為有人會相信?

武清吟道:說實在的,我一點兒把握也沒有。說不定他們見了我,就會一擁而上,把我亂刀分屍。唐婉兒道:所以你最好還是放開我,我們合作,我敢保證你我都不會吃虧的。武清吟笑道: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

唐婉兒道:不管你信不信,總應當試一試的。武清吟沉默片刻,突然一板臉,沉聲道:好,我就試一試。說著他手指一扣,已捏緊了唐婉兒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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