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時段,經由寺眾的努力,更將少林拳法和各地的拳法融合為一,去蕪存菁,再創拳技高峰。
其中少林名拳——「五形拳」就是在那時創出的。
可是,常山少林寺在幹隆時,又再度被清軍放火燒燬,在常山才重整旗鼓的少林僧人迫不得已,只好再向南逃亡,最後逃到福建,在福建九龍山建立了第三個少林寺——「福建九龍山少林寺」。
現代所流傳的少林拳法並非完全來自於嵩山少林寺,嵩山少林寺專攻的是棍法,反而大部分的拳法是來自於常山少林寺和最後才建立的「福建九龍山少林寺」。
在福建九龍山少林寺時,少林拳法才達到最圓熟的階段。後來,九龍山少林寺的拳法也傳入琉球,由日本一些武術名師融合明朝流傳至當地的拳法,演變出今日的「空手道」!
吳誠出家的地方,就是福建九龍山少林寺。雖然當時,許多古老的拳技已失傳,但卻也聚集了各地拳法的精華,不斷磨鍊,而成為少林武術最精彩的年代。
吳誠出家福建九龍山少林寺,習得高超的拳法,他後來離開少林,收了一些弟子,也為少林寺的承傳盡了一份力。
葉亦深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不過,葉亦深嗜武成性,除了少林的拳法外,還學習了不少其它門派的武學。
起初,剛進少林寺的吳誠,排在「無」字輩,法號叫「無塵」。而當他得知家鄉被土匪劫掠,離開少林寺回到廣東之後,他便依法號而改名為吳誠,混進土匪的巢穴,等待機會報仇。
也許是吳誠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幾乎對每一樣少林寺的武學,都感到興趣十足,而且上手非常之快,別的師兄弟學三年才會的武藝,他往往不到一年就頗見功力。
以致於幾年下來,原本瘦弱又病奄奄的他,不但體格強健絲毫沒有往日的病容,而且拳法功力也遠遠的超出與他同輩的師兄弟。
他的師父見他天資聰穎,也不吝嗇的多教他幾項武藝,他一律照單全收。
吳誠的師父「淨業禪師」,對他非常喜愛,常常對他說一些別的師兄弟從未聽過的課題。而且,不知為何,淨業禪師經常講一些有關「除魔」的故事和道理,他都一直記在心裡,而且根深蒂固。
在少林寺,很快的,十年便過去了,吳誠也長得相當壯碩。十年來他除了每天的工作和功課外,其餘時間都是在練功夫。
許多師兄弟都問他:為什麼要這麼用功練武?他說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如此勤奮的練功,只覺得一定要練,而且,要練得很好,他有預感,有一天,這些功夫一定用得上。
果然!在他十七歲那年,有人從廣東捎了一封信給他,通知他說:土匪洗劫了他的老家,整個村子都被燒光了,希望他能回老家收拾父母的遺體並幫忙重建家園。
吳誠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心中非常焦急,恨不得立刻飛回家鄉。於是便向師父說明了情形,想離開少林寺。
可是,淨業禪師並沒有給他任何回答,每天仍只是繼續教導他入門的伏虎拳法。吳誠不明白師父此舉為何,表面上雖然耐著性子每天跟著淨業禪師學習拳法,但內心裡卻焦急萬分而且大惑不解。
一個月過去了,淨業禪師一點回音也沒有,基礎的伏虎拳法也到了滾瓜爛熟,連夢中都會使的地步。這天,他終於忍不住,在午後練拳時,非常不解又激動的問淨業禪師:「師父!為什麼你不讓我下山?而只是每天教我這套伏虎拳?這套拳法我早就會了呀!」
淨業禪師看著他,眼神平靜又溫和,過了一會兒,緩緩的道:「你收到老家來的信,有幾天了?」吳誠回道:「已經有一個月又兩天了!」
淨業禪師點了點頭,仍是緩緩的道:「一個月又兩天……一個月又兩天……,嗯,為什麼你前些天不來問我呢?」
吳誠很直接的說:「弟子以為師父這麼做必定是有道理的。」
淨業禪師笑了笑,點了點頭,又緩緩的問:「那為何你今天又要問呢?」
吳誠似乎有些明白師父話裡的意思,但又不是很清楚,只是覺得很慚愧,不能明白師父的用意,於是低頭說道:「弟子愚昧,請師父責罰!」
淨業禪師摸了摸吳誠的頭,很慈愛的對他說:「責罰你又有何意義?你是為師最喜愛的弟子,而且很快,我倆師徒的緣分就要盡了,為師於心何忍……」
吳誠看著師父慈祥的臉,想著這十年來師父對自己關愛備至,不禁有些哽咽:「師父……弟子不走了,弟子留下來……」
淨業禪師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唉!這一切都是緣法,為師也無力改變什麼。」
他拉過吳誠,坐在一棵大榕樹下,然後又道:「一個月前,你急欲下山,心中充滿了傷痛和仇恨。為師心裡知道,你這番下山,是不能再回山來了……」
吳誠奇怪的問道:「為什麼我不能再回山來了?」
淨業禪師回道:「方丈師兄和為師的心裡早有感應……自你上山那天,我們就知道你不會在寺里長留,而且你此番下山,必定會破殺戒!」
吳誠驚訝道:「殺戒?弟子怎麼可能犯殺戒呢?師父的教導,弟子絕不敢忘!」
淨業禪師恢復了平靜:「你心中充滿了仇恨,就是殺機。假如,你下山後遇見那批殺你父母的土匪,你能忍住不報復他們嗎?」
吳誠很認真的道:「可以!當然可以!」
淨業禪師笑了笑,似乎很滿意:「你願與人寬恕,為師已經很高興。不過,當你發現這些土匪仍是到處燒殺劫掠,而且毫無改過之心,甚至根本無法改變的時候呢?」
吳誠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他抬頭望著淨業禪師,希望淨業禪師能給他一點啟示,可是淨業禪師只是面露微笑,一句話也沒說,過了一會兒,便見淨業禪師閉上了雙眼。
吳誠思考著師父所說的話:到底他該怎麼辦?假如這些土匪真是無法被勸善,改邪歸正,而且持續燒殺劫掠,他該怎麼辦?
吳誠想著這個問題,可是,他卻無法判斷、無法決定,剎那間,似乎掉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之中,而且越陷越深,越想越沒答案。他的內心像是糾結的絲索,完全是互相沖突、互相矛盾的;幾次他都想大叫,因為這實在太痛苦了!他的道德觀和使命感,竟然是不一致的,天啊!
人類最原始的痛苦,是慾望。慾望的滿足程度,決定了痛苦的高低。在受教育或是不直接被慾望支配的人類而言,「矛盾」往往便成為痛苦的主要原因。
許多被視為愛鑽牛角尖、偏激的,或是極度頹廢的人,在內心裡都有深層的矛盾因子。
矛盾在於不一致,如果最終還是矛不勝盾或是盾不勝矛,那麼,掙扎就不會消失,而痛苦也就存在。
吳誠的情況就是如此。他受佛家教育,講的是悲天憫人,發的是「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善願,可是殺父母之仇、除惡務盡的念頭又擺脫不去,而且他天性之中本就有「只要行善,不計手段」的成見,也許是他的功力不夠深吧,不能統一內心的歧見,才必須受此痛苦。
就這樣過了一天,師徒兩人一直坐在樹下,連動都沒有動。
師兄弟送來的飯菜換了三次,端來了又端走。
到了第二天,吳誠的內心交戰到了最高點。
他太痛苦了!以致於由原來盤膝而坐的姿勢,變成前額頂著地,兩手交叉抱著後腦,用手肘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口中還不斷的發出「呵!呵!」的聲音。
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當他幾次恍若造夢地見到父母親被土匪殺害的殘酷景像,原本就要平靜的心又開始劇震。
晚上,吳誠不再發出「呵!呵!」的聲音,而轉變成全身的顫抖。
他像烏龜一像的趴在地上,時而哭,時而笑,直至終夜。
他見到土匪殺害善良百姓,他見到婦女抱著小孩沿路哭泣,他見到父母親曾經慈愛的臉……,他被土匪圍繞,奸笑聲始終難斷,他被無辜的百姓唾罵,罪惡愧咎擺脫不去……。
經過兩天的掙扎,第三天上午,吳誠終於停止了哭笑和顫抖。
三天兩夜的掙扎令他全身脫力。
他張開因為整夜哭泣而乾澀的眼睛,一片白茫中,卻發覺淨業禪師連姿勢都沒變過,一直陪著他坐在樹下。
不過兩日來,落葉和塵土已經厚厚的堆滿了淨業禪師一身。
吳誠不知自己到底思考了多久,但是,見到淨業禪師的情形,他不禁感動得落下淚來:
「師父……」。
淨業禪師此時也張開眼,眼神中有幾許落寞,幾許悲悽,只聽他用很沈很沈,很低很低,似乎非常艱難的語調問道:「有——答——案——了——嗎?」
吳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樹葉,站起來看著淨業禪師,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精光,回道:「是的,師父,弟子已經有答案了!」
淨業禪師點了點頭:「那麼,告訴師父,你的答案。」
吳誠沒有任何猶豫,用極肯定的口氣對淨業禪師道:「殺!」
淨業禪師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表示,連身上的樹葉和塵土都沒理,只是站起身來,很慎重、很仔細的擺起了架式,一招一招的演練了起來。
那是一套伏虎拳。
吳誠非常專心地靜靜看著師父的每一招、每一式,等到淨業禪師將這套拳打完時,身上和身周的樹葉都已在一丈開外了。
而全身被掌風割得辣辣疼痛的吳誠到那時才瞭解,原來,伏虎拳在他師父手中認真的使出來,竟然有偌大的威力。
打完整套伏虎拳,像是沒發生什麼事的淨業禪師開始輕吟道:「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然後沒再說什麼,兩片大袖飄飄,灑然離去。
吳誠站在原地,看著師父突然憔悴了許多的背影,他沒有感到難過,反而心中一片空明……
當天,他稟告了方丈師伯、各院首座師叔伯們,他下山的意願和決定。
而他也很快地就獲得了同意,只要過了明日卯時的武藝考試,便可下山。
那是少林寺舊時的規矩:凡是欲下山的僧人都必須經過武藝檢定,只有通過了考試的僧人才有資格下山。
武藝檢定非常嚴格,時常有人禁不住而失敗,這些禁不住嚴格測試的人若要下山,也有辦法,就是「鑽狗洞」!
而鑽狗洞離開少林寺的人將不再被承認為少林弟子。
吳誠入寺十年,練功既有天分,而且又願意刻苦,在同輩之中他是第一人,既使在師叔伯之中,他也不惶多讓。所以,他在武藝檢定之中,很順利的通過了考試。
第三天一早,他只跟幾個師兄弟和師父道了別,換上一般平民的裝束,用一頂大草冒蓋住了光溜的腦袋,兼程趕回廣東。
回到廣東老家,吳誠原本居住的村落已經被土匪燒掠一空,只剩下幾間破舊的、未完全燒燬的屋舍。他走到他家原來的位置,看到的僅是燒黑的木炭和殘破的景象,舊時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在了。
吳誠並沒有哭泣,只是花了兩天的時間,找到了父母的遺骸並將他們埋好,便又上了路。
他先去附近的鎮上打了一把戒刀,又用最後的一點錢買通了土匪窩的兩個小嘍囉,引他進山寨去。